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暱稱: bonniepp 性別: 女 國家: 澳門 地區: 望德堂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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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 年 12 月 30 日 星期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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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蘆坪,僅僅是酉水河邊的一個小村,但卻一直在我的記憶裡飄渺著,如雲似霧般地沉浮了近二十年因為只有一次的接觸,這村莊對於我沒有任何實際的印象,距離遙遠得一如那段晦澀的青春。況且踏上這一片土地時,我走得很是艱辛,從高望界出發,到紅岩屋場、大地坪,途中經過無數幽深的溝壑、厚重的林海、尖聳的山頭、曲折的小徑,到達葫蘆坪時已是夕陽四射、炊煙裊裊,除了漸次模糊在暮色中的屋簷和漫長的寂靜的夜,??我什麼也沒能得到。
然而,就是這樣的小村讓我沒能忘記,偶爾的沉思裡總會翻動起絲絲縷縷的牽掛也許,那時就注定了我要再續葫蘆坪的行程又是一個秋色爛漫的日子,當那艘馬達轟鳴的機船剛剛剪開棲鳳湖淡藍色的湖面時,我已沉溺於二十年前的記憶。間或與同伴們的應答,兩岸秀麗的湖光山色,都讓我心不在焉,只有葫蘆坪的名字在腦子裡鍥而不捨地鬧騰。但卻無法描摹出哪怕是一點點具體的輪廓,一切都像是一幅在倉促中被弄壞了的水墨畫,理不出脈絡看不清頭緒。
好在浸潤在迷茫中的旅程並不顯漫長,抬頭間船已靠岸。首先撞入視線的是幾張盈盈的笑臉,真誠而近乎熱烈;然後沿著眼簾鋪張開去的是滿坡滿嶺的綠,橘樹的枝頭間點綴了一些黃燦燦的色道,一片片的橘園便在陽光下如水般流淌;在這橘園裡,在這綠色中時不時浮起一片片黑色的青瓦背和雞飛狗叫的聲音,一個村莊的影像就這樣新鮮而飽滿地跳了出來。
村莊與那波光斂豔的酉水還有一段路程,這路程是以一條簡易公路的形態存在著。路,卻又是從水中的碼頭里長出來的,然後彎彎曲曲地沿著山勢不知伸到了哪一家的屋簷。棄船上岸時,最先迎接我們的是兩條很村莊的小黃狗,這狗卻不對陌生的我們勢利地狂叫,反而親熱地搖尾湊趣。按理說本地的狗是拒絕外來人的,這種一反常態的小插曲無形之中縮短了我們與村莊的距離。走在路上,四處是青油油的樹和一些不知名的植物,空氣清新,陽光柔和,不經意間還有鳥兒的啼叫從山的某處脆生生地撒落下來。偶爾,也遇到這裡的村民,都是背了背簍或挑著竹筐急匆匆地趕路,見了我們便憨憨地笑著閃在路邊,轉過了山灣還能使這一行人感覺得到身後注視的目光。
在一戶村民的家中我們停了下來。主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又是倒茶又是忙著送水果,彷彿遇見了好久未曾謀面的親人。房子是木質結構的,傳統的建法,又在左邊挑出了一小幢吊腳樓,雖然有些風雨侵蝕的陳舊,但卻乾淨整潔。所有的門都毫不設防地開著,電視等家用電器一應俱全,還有剛剛採摘的柑桔和其它農產品小山一樣地堆著。屋後流著從山上引來的泉水,甘醇清亮。豬在欄中滿足地哼叫,雞在園里四處覓食,把一幅農家畫勾勒得生動而殷實。有一株橘樹應是主人特意留下來的,果實累累,一樹金黃,讓同伴們忍不住無數次地按下快門。
這時,一輛農用車從門外的公路上開過,車子很舊,馬達聲震得破遠山的寂靜,車上的人卻很滿足地笑著。主人說,車子全村只有這一台,是去年用船從棲鳳湖拖過來的,只能從村子裡開到碼頭,做一點幾公里的短途運輸。我想到這條路是從水中的碼頭上長出來的,不禁有些黯然,那坡坡嶺嶺的豐收裡除了喜悅還浸潤著一種艱辛一種沉重。主人卻很開心,她說盼了好多代人,想不到現在我家門口也可以走車了,然後又指著對面說,過不了多久這車就能從村里開到縣城去,言語中飽含著濃濃的嚮往。
再一次繼續行程時,我們避開了公路走上田間的小徑。正值秋季的干旱,溝溝壑壑之間已經聽不到溪水的叮咚,只有鵝卵石孤單地沉默。稻田完成了收穫,顯得有點空曠,一些翻開了的泥土散發著清香,看得見稻穀曾經盤根錯節的生長過程。田埂邊上都有一或兩個高高的草堆立著,那是入冬後耕牛們的食料,這時卻被沒有現代玩具的小孩們開闢成了自己的樂園,盡情地揮灑著鄉村的童年。路邊的一株枯乾了的樹根吸引了我,數不清那模糊的年輪,也無從知道這樹是何時因何故失去了生命,但那虯勁的根系卻頑強而滄桑,仍然毫不鬆懈地抓緊了地下的泥土。樹幹的中間腐朽成了一個不規則的洞,洞中卻有一棵不知名的草本植物率性地生長著,承接了自然的雨露陽光,延續了綠色的生命。嚮導說,這村子裡原來有很多蒼天大樹,現在都被砍光了,很可惜。我沒有應答,因為我根本無法發出哪怕只是一個字的聲音,因為這就是人類與自然對抗的一個殘酷的過程。就像每一次在城市鋼筋混泥土的森林裡看到哪怕是一株大樹時,我就會想起這些已經沒有了古樹的村莊,我就會找不到很多問題的答案。也許,那些本該生長在大自然中的樹們,也同樣在汽車和人流中迷失得找不到森林的答案。
我們爬上一段陡峭的懸崖,到達了新修的公路上。公路較寬,泥土鬆軟,如蛇行般在樹林與懸崖間盤旋。路,還在修,隨著炮聲隆隆,岩石橫飛,樹枝亂竄。不要太久,這路就會伸張到了對面的村莊;可以肯定,那輛只能從村莊到碼頭從事短途運輸的農用車明年就會開往縣城。但是,我卻高興不起來,我似乎聽到了懸崖上樹的呻吟,我不能想像一條路的延伸會毀滅多少無法恢復的樹林。然而,這路是葫蘆坪村民的希望,凝聚了像開始接待我們的女主人一樣的很多人無限的嚮往。站在這工地上,對面的村莊一覽無餘,一片片浮現在萬綠叢中的青瓦背寧靜而安祥。突然間,我想起二十年前來葫蘆坪與這一次行程的路徑恰恰構成了一個圓,為這個圓我劃了二十年。其實,這無數個大大小小的圓就構成了人生。
我曾想到過去探究葫蘆坪這個村莊名字的含義,這時我放棄了。這個名字一定是像湘西的許多村莊一樣,蘊藏著祖祖輩輩們心中美好的夢想。因這夢想,村莊才會在山中在水旁得以穿越歲月的延續;也因這夢想,我們腳下的這塊土地才會不斷地演繹耕耘與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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