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先生在他的武俠小說新版序言中提到:「小說是寫給人看的,小說的內容是人。小說寫一個人、幾個人、一群人、或成千成萬人的性格和感情。」那末,不寫人的小說還是小說嗎?
《浮 城誌異》共分十三部分,利用強烈童話色彩的意象去隱喻一座奇跡的城市──香港。正如書中所言:「他們說,浮城的存在,實在是一項奇跡。」當中每一個部分都 沒有意寫人,而是利用超現實主義的畫作作為素材。小說不是時間的延伸,沒有故事性。彷彿西西化身成攝影師,在城中遊走,選取不同的場景,拍下照片去描繪這 個城市的性格,然後成為一份藝術拼貼。當中涉及「空中浮人」、「古怪的鏡子」、「鳥草」等等。
類似的手法筆者也看過一篇:劉以鬯的《動 亂》。這一篇小說利用十四種死物的自白來刻畫「六七暴動」。(剛巧也是刻劃香港的地道文學)即使是小說的結尾,出現的也只是一具屍體,當中不涉及活人,無 時間延伸。這種拼貼的寫作手法在小說中並不常見。而西西推陳出新,較常用新的手法去寫小說(例如《東城故事》則被鄭樹森形容為「電影手法的運用」),這叫 筆者重新反思小說的本意。
西西的小說有別於傳統中國的話本小說,不是把故事從頭到尾講一次。像這一篇《浮城誌異》。她提到的各種的意象, 表達浮城沒有根,是一種奇跡卻略帶搖擺不定的感覺。浮城的人渴望自由,卻又因為對前景的不可知而感到不安,想像鳥一樣投向無垠的天空,無奈自己只是一株小 草。雖然還是有暗示浮城是香港,西西對這些意象亦不甚言明,貴於含蓄。這些到底有多少感悟,還是靠讀者自行聯想。
「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 哈姆雷特。」事實上,插畫到底是超現實的畫作,當中不涉及任何影射的成份,只是西西利用文字將之賦予新意,但亦未有把一切言明,留有想像空間。讀者大可以 將插畫和文字自行詮釋。西西還不時引用美洲文學的典故。例如在《浮城誌異》中出現的「不存在的騎士」、「河之第三岸」、「時間零」等等,皆在她的讀書筆記 《像我這樣一個讀者》介紹過。在自家的小說中加入別人的小說作為素材也是一異。有人說她在與其他作品的對話。在小說之林中跳躍遊走,往來自如。
我們何不將之理解成為《浮城誌異》是一場西西、超現實畫家、美洲諸位作家與讀者四方面的交流呢?
《浮城誌異》雖沒有寫人,但當然是一部小說。回應查大俠對小說本質的定義,筆者以為:「小說仍然是寫給人看的,小說的內容不一定是寫人,可以是一座城市的性格。小說是一場不同身份的人皆可參加的大型研討會!」
參考資料:
金庸《金庸小說新修版自序》
也斯編《香港短篇小說選(六十年代)》
鄭樹森《讀西西中篇小說隨想》
西西《像我這樣一個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