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萬四千四百公里,那是地球半徑的六十點二十七倍;一點二八光秒;以人類最快跑速要跑一年兩個月又十一天。最遙遠的。那是地球和月亮間的距離。
我認為月球是愛著地球的。很愛很愛。
月球式的愛情。如果以十萬年有一顆隕石會撞上月球來算,它活了四十六億年,便承受了四萬六千次撞擊。這是保守估計,如果除去月球,這帳都要算在地球頭上。那是一種犧牲,無論自願與否。但月球是愛著地球的,所以它有著無可救藥的自願。為了保護自己所愛。
為了保護自己所愛,所以犧牲。
土黃色的月,滿是坑洞,一窟一窟四十六億年來累積的傷痛。是的,月兒是堅強的,縱使它愛著地球,地球卻不愛它。絕對信仰愛情的月兒還是以相同的速度,繞著自己的愛不停公轉,不停等待。等待,留下了不可抹滅的傷痕,和尚逝去的塵埃。
一廂情願。持續太久的一廂情願,且會繼續下去,無法停止。也無法逃避。致命的吸引力。如果,我切斷了地球和月球間的引力,會發生什麼事情?發了狂的月兒可能會被強大的離心力甩出去;或者,它會反常理性地,以不可抑制的速度,衝向地球……
無法控制的狂戀。鐵絲網式的限制。
但是,月兒是理智的,過於理智。也因為它愛地球,太愛。所以會害怕自己的愛或許會給地球帶來困難。無謂的自責與悲哀。於是它選擇了等待,那會摧毀很多
東西的等待,譬如說,它會摧毀「愛」。最殘酷的隨風而逝。一如蛇下的皮般枯黃地,無法補救,只能留待莫名的小蟲每日啃蝕,直到風化。
月兒,你站在三十八萬四千四百公里外,以相同的伸手不可及的距離,永久地注視著自己所深愛的蔚藍。漸漸老死。我明白,你的愛情跟距離無關,始終如那不
知深的地底下勾了芡的岩漿一濃稠。你很盼望啊!無聲地獨自地盼望。只要他能夠回過頭來,即使是無限遠處的一眼,即使他身形漸遠……
最遙遠的其實不是距離,而是那遙遙無期的等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