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還得從一個多月前說起。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很清楚地記得那天清晨,我被庭院中一陣陣的鳥鳴而鬧醒。
鳥兒的叫聲持續不斷,我索性起床看個究竟。我悄悄地將窗簾撥開一條縫,透過房間的玻璃窗戶向外看,只見庭院中靠近走廊和院牆的那個小竹園裡,有兩隻比麻雀略大一點的黑色的小鳥兒在上下左右的飛著、蹦著。它們不停地從這個竹枝頭又飛跳到那個竹枝頭,它們一邊蹦跳,一邊還喋喋不休的發出叫聲。我不懂鳥語,可我似乎感覺到它們既像在爭論什麼,又像在商量什麼。
連續兩天,我總是被這兩隻鳥兒的叫聲鬧醒。第三天清晨,我又被它們的叫聲吵醒了。我惱怒地起床想趕走它們。當我再次從窗戶裡向外看時,不一樣的情景出現了:只見這兩隻黑色小鳥的嘴上各銜著一根枯草兒,它們正往一個竹枝杈上做窩——那個竹枝杈上已經有好多根枯草兒堆集在一起了!此時的我才若有所悟:原來前天早上,它們的喋喋不休也許是商量著在這兒做窩的事吧?
我動了惻隱之心,不再打擾它們。
那幾天下班的時候,我總是懷著好奇的心理躲在房間裡看窗外這兩隻鳥兒做窩:它們也許是一對鳥夫妻吧,為了早日將它們的小窩做好,這對小夫妻似乎總是不停息地忙碌著。它們有時會雙雙外出,然後又一起飛回來將銜來的枯草兒在竹杈間鋪擺好;有時是一隻鳥兒飛出去銜草,另一隻在這兒繼續擺弄、看窩。有時當兩隻鳥兒在一起時,它們還會在院牆上、在竹子間或翻飛追逐嬉戲,或互相摩頸理羽……專注與傾心的它們,根本就沒注意到房間中的我。
大概一周的功夫,它們的鳥窩就做成了——鳥窩如同碗兒那麼大,黑乎乎地做在走廊邊靠近院牆的那個竹子的頂部!
鳥窩做成了,我明顯感覺到這對鳥夫妻安靜了許多。除了每天清晨有一陣子的嘰嘰喳喳聲之外,平時很少再看見它們上下翻飛、互相追逐的身影。白天最常見的情景是,有一隻鳥兒幾乎是整天一動不動地蹲在那個窩中,另一隻鳥兒有時外出覓食,有時則在牆頭、在竹枝間陪護……我在猜想,也許窩中的那一隻鳥兒正在生蛋孵小鳥呢!
十多天后的一個清晨,我又被一陣熱熱鬧鬧的鳥叫聲鬧醒。我從窗戶往外看,令人驚喜的情景呈現在眼前:那個鳥窩裡,露出了一個正在張開著嫩黃色嘴兒的小腦袋!我知道那是一個出殼不久的幼鳥,它如同一個剛出世的嬰兒正閉著眼睛、張著嘴巴毫無顧忌地哭泣著。而那對鳥夫妻此刻就立在院牆上,一邊跳跳蹦蹦地看著它們的孩子,一邊似乎在興奮地訴說著什麼……
鳥兒的靈性和親情毫不遜色於人類。又過了一段時日,我發現那個翅膀上已經長出了許多灰黑色羽毛的幼鳥不知怎的竟也在院牆上蹦來跳去了。而那對鳥夫妻也在牆頭上、竹枝間飛來鑽去,它們或前或後、或左或右地呵護著它們的孩子。毫無疑問,它們是在引領著它們的孩子怎樣走路、怎樣飛翔、怎樣覓食……
這是一個中午,我正在午睡。忽然,我被一陣驚恐的、又近乎是淒厲的鳥叫聲和連續的狗叫聲驚醒。我連忙翻身下床湊近窗戶向外看:只見那對鳥夫妻正在庭院裡慌亂地飛來飛去,並俯首急促地鳴叫著,既像呼喚什麼,又像驅趕什麼;那個幼鳥可能是不小心從鳥窩裡或牆頭上掉下去的,它正在地面的竹根間撲楞著羽毛未滿的翅膀,掙扎著,想飛又飛不起來;而露露(我家的一隻小白狗)則在小竹園的外圍興奮地打著轉,並不停地向那個幼鳥狂吠著……不好,露露要咬那個幼鳥了!我立即衝出房間,來到庭院,趕走了露露……我小心翼翼地從竹根間抓起那個幼鳥,然後搬來一張凳子,又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幼鳥放回了鳥窩… …一場災禍總算避免了,很快,庭院裡又恢復了平靜。唯有露露趴在地上,有時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地朝上面的那個鳥窩看上幾眼。
幾天后的一場暴雨讓我從內心感嘆那對鳥夫妻當初選擇這個窩址時的聰明。那天傍晚,大風捲著暴雨漫天飛揚,雨水順著走廊上的邊緣如水簾般流個不停。聽著外面嘩嘩的雨水聲,下班回家的我不由得為那個鳥的一家擔心起來。我輕手輕腳地走到窗前向那個鳥窩張望,一幅有趣的畫面映入眼簾:許是風刮的緣故,那個有著鳥窩的竹子連同其它兩三根竹子正巧斜伸到我家的走廊裡面,儘管頭頂上走廊邊緣的雨水流個不停,但因為上有走廊的遮擋,雨水絲毫淋濕不到那個鳥窩!而鳥窩裡,鳥的一家三口此時正團聚在那裡面,三個鳥腦袋兩高一低地露在外面,它們一家三口似乎正安靜地、悠然地欣賞著這外面的雨景……看著這乖巧的一幕,我不由得掩嘴而笑。
忽然有幾個清晨,我一直沒有聽到窗外鳥的聲音了,我彷佛失去了什麼似的。我這才想起了窗前的鳥窩。我再次靠近窗前朝那個鳥窩張望:鳥窩還在,只是,鳥窩裡,院牆上,竹杈間,一個鳥兒的影子也沒有了。
我趕忙跑到庭院,又一次搬來凳子,來到走廊邊的竹園旁看鳥窩。站在凳子上,我這才看出了眼前這鳥窩的精緻:鳥窩雖然只有碗兒大小,但它完全是由幾百根甚至可能是上千根細枯草兒一根一根的編排而成的!它的形狀真的如碗兒一樣,而且是近乎標準的圓形!它結構緊湊,看不見一絲兒縫隙;許是鳥兒長時間在裡面生活的緣故,鳥窩的里層又是那麼的平整和柔軟,尤其是底層的枯草還有些潤滑光亮……可以想像,那鳥兒的一家住在這裡面該是怎樣的舒服和溫暖啊!
可是,這些天來,這鳥兒的一家去哪兒了呢?最大的可能是,它們的孩子大了,一家子遠走高飛了!
望著這空空的鳥窩,望著鳥窩裡散落下的零星羽毛,我有一種人去樓空的失落感。我在問自己:明年,那對不知名的鳥兒還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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