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向窗外的窗,窗外的窗冷漠地倒映窗外的夕陽。車的嘶吼爆烈而突兀地鳴起,企圖打碎此刻的寂寥。我回頭,將指尖移至音響的播放鍵,緩慢按動,如是開啟一扇魂靈深處的神啟之門。我的視線凝於面前沉黑的屏幕,注視屏幕上反映的宛若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我能看見,我的眼內閃灼著無與倫比的迷醉與虔誠。
音律婉轉,琴聲飄起,四圍響徹帶著塵埃的空氣的戰栗。思緒與音符一齊溢出腦際,被夏日的熏風撥弄,綴上天邊緋紅的裙裾。於是,不知是音樂流淌融化了高樓林立的世界,或是世界融化了流淌的音符,而如此綽約而冷雋的交融就是置之於市井的浮華中亦是不顯舊色的。
我瞑目,猶如沉淪,猶如頹廢,猶如冥思。不知何時起迷於純音樂鋼琴曲。只記得一次又一次按動音響的播放鍵,伴空氣凝滯,渾身靜穆,頹然而坐,任神意扶搖而起,直上九天,如入物我相融的三昧境。
於是如今,再次品味音符與靈感的交響。我望向窗外,殘陽夕照於我的側臉,如酒醉的酡顏。音樂是一種最為切實,最為溫煦而最為靈動的美好,直入靈魂與情感,一掃生活滋生的悱惻,焦灼與萎頓,有如醍醐灌頂,更可洗濯感官的麻木。音樂是夢的續延,使你拾得雙倍的勇氣和雙倍的自信。無謂鉛華,音樂所闡述的是不加修飾的空靈情韻與內在。
一曲《秋日私語》,甚至也將家人沉淪其間。至今仍能想起父母的神色——雙目微閉,眉宇間皺起的溝壑舒展,掩去生活的枯??燥與繁密;嘴角也皆帶有淡蕩的笑意。畢竟音樂隨時隨地都可給予我如此純淨而透徹的內心,想必也會激起每一位城市人麻木情感中隱伏已久的一抹最為質樸而最為赤誠的感動。
我睜開久閉的眼,望向開啟的窗外行將消逝的夕陽。琴聲繼續。音樂似仍能洞見於高樓刺破的地平線後彌留的一縷殘損的陽光音樂使聽者飄然之處在於流暢與靈性,終以不間斷的酣暢與華美表露著與之相符的感情。
這亦是音樂與文學的某種共性。在寫作前便也會細品幾曲,更好地覓尋只可遇而不可求的靈感。爾後將雖音符揚起的念想潑灑紙上,更有“得之心而寓之酒也”的意味。
而“山水之樂”,又何處尋她的踪跡。不由轉念想到眼前黑夜中的城市——又有多少嗟嘆命運如夢的的流浪者得以如入禪定般諦聽一首如夢的琴聲。城市人,用自以為是的清高不厭其煩地重複重金屬的交響,而不經意間拋卻了不可拋卻的人性的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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