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半生為人
一、一 步
(一)如何飛翔(二)煙斗人生(三)塔鈴聲聲(四)只差一步
二、再 見
(一)漫天星光(二)昨日黃花(三)關於改變(四)不說再見
(未完待續——)
二、再 見
(一)漫天星光
“抬頭的一片天,是男兒的一片天,曾經在滿天的星光下,做夢的少年……”
——鄭智化《星星點燈》
11月18日夜,獅子座流星雨爆發,若下次再看,要等十六年。
十六年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短,足以讓紅顏少女的鬢邊也見到了白髮,足以讓物是人非事事休,我自覺等不起,還是這夜看看吧。
寂靜清冷的夜,沒有喧鬧,沒有塵囂,抬頭望去只有滿天星光,久違了的星光,燦爛,閃爍,偶有劃過,拖一條長長的尾巴,點亮夜空。
我想起了那首歌,想起了那個曾經在滿天星光下做夢的孩子,他曾以為這世界是屬於他的,如今半生為人,才知道他只屬於他自己。成長是生命的必然,少年卻是永遠的不舍,短短數十載人世浮沉,我很想知道誰是誰命中的過客?誰是誰生命的輪轉?每個人心中都有個世界,我們看到的世界都是心中世界的折射;同樣每個人的心中都有個夢,每個人用一生去追夢,有時候為別人追,有時候為自己。
城市還在沉睡,想起那多雨的江南,細密的雨絲落下,編織一個傷愁的雨簾,雨滴敲打著湖畔的小草,唱著寂寞的情歌,一彎娥眉,一世紅顏,一個定格的畫面……
年輕的時候得不到的東西,現在已經不想再要了,這記憶早已消散,奈何還在心底。駐足塵世的旅途,用盡一生輾盡歲月,循環往復……
人們說那些曾經銘肌鏤骨的情感都會在繁華落盡後隨風飄散,只是當回憶在身邊慢慢凋謝,我卻依然停留在這輪回的邊緣,聽著花開的聲音,吟詠歲月的如歌。縛成繭,掙不脫,為何那滄海桑田只在於一個轉身的瞬間?或者只是個要用一生去忘記的童話。
只是要怎樣詮釋鐫刻在靈魂深處的傷痛?
只是張開雙手,我果然能夠擁有個未來嗎?
幻化成蝶,停在這片落葉,點綴這片枯黃,成為今生的印記……
“你許下了什麼願望?”
“啊!我忘了。”
當有人問起我才想起,小時候看到流星飛過的時候,我總是來不及許願;如今半生為人,看到了流星飛過,卻忘記了。
(二)昨日黃花
夜已深沉,夢已闌珊,我難以成眠,游走于夜半時分。
腳步輕輕敲打著地面,窗外無葉的枝條無風自動,投下月的清影,舞動這份清涼。我任指尖滑過,滑過琴鍵,滑過酒杯,想滑過這夜,滑出一分顏色。多一分則喧囂,少一分則蕭瑟,讓一個孤寂的靈魂,悄悄而過,似昨夜夢中的黃花,似今晨眼角的潮濕……聽——是誰撥動了久違的音符?是誰唱出了蒼涼的絕響?
點燃一支香煙,任煙霧升騰,縈繞於身邊,似幻如真。真?還是假?是真實的夢幻?還是虛無的真實?看鏡中的面容,當年的懵懂少年,如今的半生為人,究是夢蝶?還是蝶夢?
夢蝶也好,蝶夢也罷,雕琢的時光溫柔了那年的歲月,可一切的改變僅僅在於一個轉身的瞬間便不復當初的滄海,便再也見不到了……不經意間說出的再見,竟是再也不見……
一個人的天空很藍,藍得有些憂鬱;一個人的日子自由,卻自由得有些孤單。真的在等待嗎?等待一個人的地久天長?
有多久了?都忘記了。只記得當我作對的時候,沒有人會記得;有一天當我做錯了,就連呼吸也是個錯誤。那時我還年輕,我放棄了執著,以為那只是一段只要我願意便可留住的感情,我錯了,錯得很厲害,原來那並非僅僅一段感情,那其實是一生。只因為一個過錯,便成了一生的錯過。
煙花已凋,韶華已逝,一切的一切就在我轉身的那個刹那,竟成昨日黃花。
好冷,指尖已在顫抖,握筆的手亦如是。“您的大作發表了,我已拜讀。您的思路很是清晰,要多寫些文章啊!”客套的寒暄,我心頭升起了寒意,升起悲哀,憑文字走出了一條路來,卻淡忘了最初要記住的內容,這文字其實不值一文,因其早已失其精髓,這才是最大的悲哀。
端起酒杯,謝過天,謝過地,謝過再見的、不見的、不能再見的、再也不見的人們,於這清冷的冬夜。
我喃喃自語:“我劉某人,向眾位,辭行了。”
(三)關於改變
“知道嘛,你走了之後,我愛上了煙斗。”
“那你現在兜裡有煙嗎?”
“有。”
“拿出來我看看。”
我把煙掏了出來,攤在掌心,“不知道你怎麼看待抽煙的人?”
“我不告訴你。”
“你走後,我也沒有了文章。”
“為什麼?”
“因為寫不下去了,沒內容。”
“那我現在回來了,你得接著寫。”
“那明年海邊收房了,記得當初我說過的吧,歡迎過去看看。”
“也許我會提前過去呢。”
回家之後拆開包裝,是一雙手工雕刻的木鞋,鮮紅的顏色,很是小巧精緻,我想這禮物,我會留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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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為什麼會孤獨嗎?我做了我能做的、該做的,卻永遠沒有人知道我曾為此做過些什麼。”
“你幫助過的人會知道,會記得。”
“我要他們忘了我,記住耶穌。”
我輕拍她的胳膊,“姑娘,你叫我劉平也好,叫劉老師也罷,或者叫哥哥,怎麼叫都隨你。但是我希望你記住,這北京城,至少比你那山村多了些機會——發展的機會。現在你沒有走到那個高度,怎麼選都無所謂,沒什麼區別;但是如果有一天你走到了那個高度,卻發現當初自己選錯了,你會後悔的。有的人,我會勸她回家;有的人,就像你這樣已經曉得了自己的目標,那麼我希望你留下,不論多難多苦,走下去,不要猶豫不決,因為路,是你自己選的。對了,你多大了?”
“22。”
“22?”我數算著手指,她看著我的動作,笑道:“過了22歲生日了。”
我也笑了,“我數學不好嘛,22了,再留三年,怎樣?”
“好,我聽你的。”她伸出手指,向我微笑;我便似她般伸出手指,緊緊勾在了一起,“姑娘,為了目標,努力吧,三年,這是你我的約定。不管結果如何,你努力過,便可無悔了。就像當年的我,給自己選了一條路,之後一路走來,再未回頭。誠然我留下了太多的遺憾,但是沒有遺憾的人生才是一種真正的遺憾,至少走到此刻,我可說此生——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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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包房中我點唱了一首《秋天不回來》,那是橫亙心頭永久的音符,唱完後走出房間,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那一刻有煙,有淚。
夜半時分在鐘鼓樓前點起一盞孔明燈,雙手合十許下我的願望,讓這燈承載著厚重的希冀,緩緩升空,飄向遠方。
如果說寂寞也是種迷醉,卻迷醉到如此憔悴,懵然不知是寂寞選擇了我,還是我選擇了寂寞。總以為放遠了足跡就可以放飛心跡,現在才似乎明白心一直停留在原地,卻帶不走回憶。回憶總是無情地揭開心裡的傷疤,碎了的心在癒合無數次之後變得更加堅強卻已慘不忍睹。時間常常沉澱在記憶的深處,記憶跟隨時間的流逝而消失。當某年某月某日記憶的火苗重新燃起的時候卻並不意味著時光的倒流,而是時間在某年某月某日深深的定格。在每個靜思的夜,想要終止的一切又開始復蘇,呼吸冗長,眼角潮濕。在這一刻時間也變得空洞,記憶也跟著消逝,只留下我還在想,在想到底時間在走?還是我在停留?
其實言語訴說的目的並不在於傾訴,往往卻只是在期待傾訴的姿態。我常發覺心中有些話要講給人聽,也就是說我又要充滿激情地對自己作再一次的清算。但我在自己的絮語中又常常認不出自己,那個陌生的聲音——夾雜著想當然的喋喋不休的人就是我嗎?我一再糊塗於自己的即時演繹,似乎我是一個隱藏在內心的可憐蟲,他唯有那刹那的自我。我甚為懷疑自己的洋洋灑灑的坦誠與真情,然而我又不能不相信,也許我不過是在追求一種作傾訴狀的快樂,那個傾聽者僅僅是我的不可或缺的道具而已。我只是想知道誰在傾訴,誰在聽?
(四)不說再見
“多年後的夜裡,你掩面哭泣,
青春的燈火,若即若離,
是誰讓你一生懷疑?
是誰讓你一生惦記?
是誰守著最初的誓言,站在原地?
是誰憑著永久的回憶,徜徉風裡?
誰在天堂?
誰在地獄?
誰在年輕的夢裡,一直找你……”
這幾天看到這樣一段話,我不知道這是歌詞?還是誰的文章?我只是知道它撥動了久違的音符,叩響了久閉的心門。
蒼茫夜色中,我喃喃自語:“今天在這裡,我劉某人,向眾位,辭行了。我離開這並不代表我消失,我依然會在兩個城市間往返,我只是選擇了另一種存在的方式,僅此而已。我劉某人三十歲了,半生為人,請了在座的諸位,來這裡,聽我一言。四年前我進堂,堂裡沒人知道劉平是誰,四年過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世人口中的劉平變成了劉老師,這劉平二字,再難聽到。那時我沒有朋友,現在我有了這麼多朋友,今天坐在這裡,我知足了。今天我不想說什麼再見,因為在座的,有些人還會見到,有些人會常見,可有些人在今天之後,就再也不會見到了。這些,你們都清楚,所以我會告訴你們每個人,我告訴你我為什麼要請你坐在這裡,是你,而不是別人,我會給在座的每位一個理由,一個我劉某人應該感謝的理由。當年我重新變回了一個會做夢的人,在這裡我做了四年的夢,如今再沒有想要遇到的人,再沒有尚未做完的夢,這場夢,該醒了。”
喃喃中,我想起了昨晚張志所說的。
“知道嗎?幾個月來我一直在躲你,就怕聽到這決定,卻還是沒躲開,你終歸是要走了,夏天有被迫的感覺,如今卻是自己想走,就是想留,也留你不住了。記得嗎?我問過你,我問你你是否還記得曾經給多少人帶來了希望?”
“這問題我記得,有多少人,我忘了。”
“當初他們因為你而走入了這裡,你走了,我想因你的離開而離開的人,將不會是少數。”
“其實若不是因為我,也不會發生那麼多的故事,人生就是這麼有趣,事情因我而生,又因我而滅,很有些禪的味道。”
“你沒發覺嗎?連說話的方式都變了。”
“人是會變的,我會告訴他們,忘了我,記住耶穌。”
想到不久之前的盛夏,我在南堂門口的車棚中點燃一支香煙,看煙霧繚繞,此時從堂內走出一男士,看到我便是一愣,推車想走,回頭看看我,又不甘心,便過來問我:“我聽過您講課,您,還活著?”
“嗯,還活著。”
“我剛才從堂裡聽說上周不是剛給您拜了安所,把您送到西北旺去了,很多人都這麼說。”
“哦,那兒太擠,躺不下了,我又沒死透,就回來了。”
那男士,臉上寫滿了尷尬。
夜深了,昏暗的燈光照在馬路上,已少有行人。半個時辰之前平安夜的喧囂剛剛落下了帷幕,這一夜我先後氣走了兩個女孩。
“望完彌撒,我跟你去玩?”
“不行。”
“為什麼?”
“快成家的人了,踏踏實實過好你的日子,就是了。”
這一夜我說了很多讓曉英感到難以接受的事實,以至於後來她連子時彌撒也不想等了。
“你送我去車站好嗎?。”
“憑什麼?”
她愣住了。
“小黑,過來,把她送出去。”
當小黑回轉來,便在我耳邊說道:“她問你怎麼變成了這樣?我想你應該注意到了,她在哭,看來今晚對她來說,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沒有人是常聚不散的,讓她早點兒明白這一點,收收心,踏踏實實過日子,是為她好。”
不久之後遇到了雅靜,她拉著我的手,怯怯地問,“劉平哥,你還是我當年所認識的你嗎?你是不是故意這麼說,故意刺激我,用你的每句話來紮我的心。我記得當初的你並不是如此冷漠,我知道你現在討厭我,看不起我了。”
“我代父走了,當我跪在那裡,一個頭磕在地上重新站起的時候,過去的劉平已經不在了。天下本無不散之筵席……救得了病,救不了命,我幫得了你們一時,幫不了一世,就像剛才我跟曉英所說的那樣,作為朋友我們緣分已盡,你們有你們的生活,路是自己選的,那不是我的故事。”
“你變了,變得無情無義。”
“糾正一下,是絕情絕義。”
夜半風起,凜冽如刀,她站在風中嚎啕大哭,淚雨紛飛,我轉身離去,這不是我的故事,今晚的一切再未勾起我心中半分波瀾。
此時我一個人走走停停,夢中昨日花翩飛,昨夜雨迷離,現如今一朝別離塵緣盡。我不是歸人,只是過客……夢中冷卻的故事無法忘記,雪花飄飛的城市模糊,又清晰……
2009年12月25日于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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