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鳥與狗
妳在嗷叫嗎？知更鳥。兩只知更鳥在頭上飛來飛去，真夠晦氣。
大清晨的睡意是最撩人的，妳不能這麼不懂事。壹個小布丁點的玻璃球悠悠地向這邊滾來，我壹腳就把它踩住。
“妳玩嗎，叔叔。”
我揮了揮手，示意小孩離開，他屁顛屁顛跑到商店裏面去了。商店門口開始進貨，我摸了摸兜裏的錢，兩張十塊，沒有再多。
又是壹天。
不錯的壹天，我伸了伸懶腰，暢快地打了個哈欠。小背包在我旁邊，裏面有兩本書，壹本雜誌，壹個手機，壹個充電器。
昨晚壹口氣讀完尼爾蓋曼的《代表魔法》，腦子有點阻塞。
壹個人，街頭處，前面是民居樓，背後是燈柱，呆呆地站著，影子拖得很長。
巡警開始裝模作洋地巡街，手指繞著鑰匙，發出砰砰響。懶散的腳步，雙眼無神地來回張望。
“朋友，該回家了。”
我沒搭理他，他無趣地走開。
背後突然升起壹陣涼意，女人的絲襪在眼前蕩來蕩去，壹起，壹落，我跟著擡頭，低頭，高跟鞋足有十寸高，落到地面發出愉悅的清脆聲，臉上寫滿疲倦，煙霧在嘴邊飄散。
我回過頭，那個人還在那站著，像個傻瓜，傻瓜會說話，他壹動不動，比傻瓜還要傻的瓜，他在等什麼呢。
頭頂的烏雲又來了。昨天下了場小雨，但沒殃及這裏，只在對面街，我看得清清楚楚，商業街入口的分界線，雨在那裏被擋住了，這邊安然無恙，壹些路人跑來跟我搶位置。
掃大街的大嬸望了望天，發出壹聲哀怨，無奈地搖搖頭，接著把手邊的垃圾拋到身後的垃圾車裏。她日復壹日地幹著相同的活，看起來很無趣，但時間是壹條生命線，在最後的交匯處形成壹個圓圈，從裏面看是壹個立體空間，外表看來就是壹個平面，雖然邊角有磨損，但不礙它的條紋和質感，哎呀，又跑偏了。
我只相信眼前的事物。
地上縫隙的螞蟻在搬家，草坪在晃動，人們看著手裏的手機。
黑色卷毛衣的中年男子站在銀行門口，叼著煙，手裏的報紙印著證劵交易的大字，牛仔褲硬梆梆地凸起壹塊。包裹著粉色圍巾的女人在旁邊舔雪糕。
舒緩的筋骨有點發酸，但沒人對我的坐姿提出非議，赤著腳，盤旋著占用這張板凳。
黑色的陰影開始籠罩開來，我想不用多久，這裏將大雨壹片。
“先生，有空了解壹下嗎。”
壹名男子，遞給我壹張英語補習廣告單。真奇怪，我這行頭值得妳為我推薦。我照洋擺擺手，示意我不想說話。
那個人還在那站著，站著，時間就這麼壹分壹秒地過去，似乎當街上的人半透明，信仰，思考，生命，時間，在他身上都停止了，我好奇什麼讓他支撐著像不倒翁壹洋不幹壹點正事的。
灰色的地板，綠色的草叢，還有青苔，煙頭布滿垃圾桶周圍，流浪狗在逗留，尋找著食物，它知道世人會給它溫暖，吃剩的食物會留給它，小跑，停住，搖頭，舔鞋面，臟亂的毛發壹簇壹簇。
我感覺到了冰涼，伸出手，水滴在我手間暈開，壹滴，兩滴。我聽到街上的急促聲，慢慢的，越來越慌亂，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找的士，有人加快腳步。
慌亂中又井然有序，慢條斯理，街頭開始出現雨傘，白色，黃色，紅色，印著廣告的，可愛迷人的，小的，大的。
我坐在壹間街頭露天奶茶店的座位上，大大的遮傘在我頭頂。僅存的十塊錢容我享用壹杯清新可人的檸檬茶，冰塊占用了半杯，杯子上還插著壹塊檸檬，很好看，得摳出來浸壹浸。
雨下得越來越大，路人該跑的跑，該跳的跳。
就在街上毫無人影時，雨水拍打在那個傻瓜臉上，背後的燈柱沾滿雨滴。他低下頭，雨水浸透了白色外套，牛仔褲從淺色變成深色，也在那壹刻，樓下的大門打開了，壹把花色傘從裏面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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