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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代的人已經不太會吃瓜子了,最多是在中秋時把月餅中五仁之一的瓜子仁挖出來嚼幾口。
舊社會中,吃瓜子是人生樂趣,尤其是女人,吃起瓜子來真是好看。電影《南京的基督》中,芥川龍之介在原著中很詳細地描寫女主角嗑瓜子的姿態,我很喜歡這一段文字,但是編劇和導演都太年輕,不能感受,說什麼也不肯用,實在可惜。
瓜子一吃起來沒完沒了,不能停止。第一,它們不甜也不咸;第二,要剝了殼才能吃;第三,永遠吃不飽;第四,有種令人上癮的香味。
會吃瓜子的人的絕技令人嘆為觀止,他們可以一面抽煙喝酒,一面抓一把瓜子塞進嘴裡,咯的一聲咬開吃肉,再呸的一聲把殼吐出來。我從來學不會吃瓜子,不管是用門牙啃或以臼齒嚼,總是碎個稀爛,不然便是咬成兩截,怎么剝也剝不開。
好在台灣人發明了一個剝瓜子殼的機器,它看來像個倒反了的荷花菱角,中間有個凹位可以把一粒瓜子放進去,再用手把左右的角一捏,瓜殼破裂,就能取出中間的仁來吃。
有了這個剝瓜子器之後,傍晚回家,打開電視看新聞,來杯威士忌蘇打,一面剝瓜子一面看天下大事,多吃也不影響食慾,愉快地把時間消磨。
黑瓜子固然好吃,但是最香的是那又小又硬的紅瓜子。紅瓜子最難咬了,有了這個機器,問題解決。
白瓜子較易咬開,但它的殼用鹽水浸得很咸,常會吃得磨損唇上的薄皮。上“天香樓”吃飯,總有那麼一碟白瓜子,殼並不咸,一吃便不能停手,怕吃太多,暫時拋棄,但當中那種非咸非甜的香味一再來逗引,過一會兒便會再抓一把。下定決心,不再吃了。抽支香煙,見朋友們啃,不知不覺,又再伸手。
美國和日本都有剝好的白瓜子仁出售,一包包地包裝,吃了幾顆便已吃膩。
向日葵的葵花子也不難剝殼,但嫌它的仁太小,吃了有空虛的感覺。剝殼剝得最拿手的不是人類,反而是鸚鵡,看它吃葵花子的樣子,可愛得很。忽然發一奇想,是否可像鵜鶘一樣,將它的喉管用一條繩索綁住,讓它吐出剝好的仁,但是太過殘忍,下不了手,想想而已。
小時候看到街上賣的瓜子,是用一個小小的紅紙包包住,到處都有出售,每包五分錢。現下已不見了,只有南貨店或海味鋪中,在舊歷新年才擺出來,一麻包一麻包的,一看便知是便宜貨,說什麼也不會引起購買欲。
香港的“百佳”、“惠康”和“七十一”都很難找到瓜子了。台灣倒還很流行,凡是賣食品的地方一定可以找到一大包一大包包裝精美的瓜子。把瓜子加工,變成醬油味、蒜頭味和甘草味等,優質的產品將體態變形的都淘汰掉,一顆瓜子肥肥胖胖,烏烏油油,甘美可口。台灣人對味精一點也不抗拒,在瓜子中下了大量的味精、八角、丁香和糖精,吃了口渴死人。
在大陸,吃味精更是時尚,上次去成都,見他們吃火鍋之前先在自己碗碟中加上半湯匙味精才喊過癮。 大陸人的崇洋心態很微妙,從香港來的固佳,但是香港像紐約,太進步了反而令人不敢染指。台灣卻像舊金山,較能接受,什麼冒牌貨都加上了“台灣製造”四個字。
年關近時,在南京看到許多人提著禮物還鄉,最流行的是台灣生產的“正林瓜子”,一大包的,裡面隨貨贈送剝瓜子器一個。遇台灣人便稱揚說︰“你們真威風,連大陸人也要買你們的瓜子送禮。”
台灣人聽了作詫異狀︰“什麼?台灣瓜子?我們的瓜子都是大陸進口的。我們吃的都是無核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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