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役有再去過那個博物館,但是我永遠記住了那一把青銅鑄就的鎖頭。它躺在紅色絲絨背景上,鏽跡斑駁,卻是榮辱不驚。隔著冰冷的玻璃,我屏息凝望,彷彿自己正翻身跌入遠古那清冽的時光中︰男子贈女子以青銅之鎖。青銅鎖──情同鎖,他們的愛情從此有青銅牢牢鎖定,我還看見了那女子臉上滿溢的福祉……
一份出類拔草的信物。因為簡單,因為沉重,而在我的心中呈現完美。然而我卻不敢奢望有誰會贈我以那樣樸素原始的愛情,所以當林秋把一條嵌鑽的金鏈子送我作禮物時,我微笑著彬彬有禮地接受了。
我得不到真正的愛情,就是因為我有一張美麗的臉。可是這不公平呀,於是我天真地相信遲早會有那麼一天,會有一個愛我這個人本身勝過愛我的美貌的男人與我相遇,將他樸實無華的愛情相贈與我。那時,我會以一當十地加倍贈還。所以,我等待著,不肯辜負冥冥之中那個有緣人。我寧肯舍棄被人金屋藏嬌的機會,而甘愿在這個小小崗位上兢兢業業。我以為,憑著這樣一份虔誠,上蒼會感動以至垂憐給我哪怕菲薄如絲的一縷福祉。
可是,我漸漸發現,我錯了。
那個人遲遲不來,或者,根本就沒有那樣一種可能。我25歲了。現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就已經在社會上左右逢源,25歲,已經太老了。當我在某天清晨無意中梳落了一根白發時,我知道,我應該聽媽媽的話,找一個差不多的男人結婚了。
我與林秋相識兩年了,他是公司老總,而我只是材料室一個小小的打字員,平凡一如草芥。
林秋追求我的模式很簡單,鮮花攻勢。那麼有錢的人,每天一打玫瑰,根本等閑。有空的時候,他開車帶我到海邊咖啡座喝咖啡。因為他的身分,我的身分,因為找份工作不容易,因為我怕被炒魷魚,所以,我一次次地委屈求全。我並不喜歡喝咖啡,卻要強裝歡顏。我覺得自尊被賤踏,很不快樂。
但是憑心而論,林秋並不是一個令人討厭的人。他比我大3歲,模樣很俊朗,有點不苟言笑。他跟別人多少有些不同,從不讚揚我的美麗,也不說“我愛你”。和他在一起我們常常是冷清沈默的,倒還安靜。也許,是因為這個緣故,我才忍耐著與他交往了兩年。
夜裡,我常常失眠,已經放棄了服藥,倒是聽聽那種深夜的廣播,聽聽茫茫人海中與自己無關的世態炎涼,心緒能平靜些。啊,我不過是人海中一個小泡泡,我的悲喜又有什麼了不起呢?那一夜,聽到一個男孩子打熱線電話,他講的卻不是苦惱,他說他二十五歲,終於有了一間自己的小店,今天開業了,由於高興,晚上都睡不著,所以打個電話,請所有失眠的朋友分享他的快樂。末了,他附上電話號碼,說︰“有事兒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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