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車水馬龍,不時傳來一兩下喇叭聲,呠呠聲的。
我從沒有想過自己還會踏進這個地方。
「小姐,這個位置有人嗎?」身穿西裝,手執一杯咖啡的男人拉開了椅背。
你把椅背也拉開了,我也不好意思跟你說有人吧:「還有沒有呢。」眼睛微微一瞇,勾上淺淺的微笑。我一直都以為這間咖啡廳沒有什麼人會來,地方偏僻,就在一條小巷的盡頭。本沒有什麼風景可言,後來店主覺得生意會因此而敗退,故此在近馬路的地方裝了一道窗,木的,咖啡色的,似乎是純木,靠近一嗅,還是會嗅到木香。
啪!「不好意思。」他抬手示意「書掉在你腳邊了。」我愣住,好一回才理解清楚他的話,低過頭來,在桌下翻尋那本書。
白色的硬皮書,看似有點年紀了,還用古老的金鉑點字,書名是什麼也看不清。我把書拿起,遞給他。他沒有即時取過書,反而指著我的鼻尖:「你的鼻尖沾了灰。」
乞癡!我摀住鼻子,兩肩隨之氈氈的。
他望著我,唔,我沒有確實地看見他的眼睛,就覺得他的視線定必望著我,那種灼熱的,連咖啡的熱氣也擋不住的。
「哈哈哈哈!」他摀住肚子哈哈大笑起來「雖然,」我把鼻尖的灰塵用手帕抹去「我們還是第一次見面,可是不好意思啦,真的太搞笑了。」
對啊,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就在這兒幸災樂禍大笑。
「小姐,你的蛋糕。」服務生把我先前點的蛋糕拿到這邊來,他這才冷靜下來。
我望了一眼玻璃窗,玻璃窗上什麼灰塵也沒有,因為外面的光比室內黑,所以很清晰地看見咖啡廳裡的環境。想起手邊有一杯咖啡,剛握住杯子才發現原來都冷掉了,思緒亦被服務生打斷了。
服務生在放下蛋糕便轉身離去了,我這對著他的背影道謝,他的背影頓了頓,然後繼續往吧枱走。
我們都沒有說話。
他攪拌了一下咖啡裡頭的泡沫,一片四葉草就這樣打散了,我靜靜地盯著一直打轉、打轉的匙:「所以說,」他抬起頭來「你不是第一次來囉。」這不是疑問句。
我承認自己有點兒不會跟別人相處:「啊,嗯。」然後又轉過頭望出窗外。
他把來這裡的原因娓娓道來,我還以為他會說什麼前女友離開了,一個人到前女友喜歡的咖啡廳喝咖啡之類的屁話。不,都不是。他只是純粹,純粹想活在塵囂外罷了。
「你知道嗎,阿曼尼真的超級貴的!」他比畫了一下衣服的模樣。我沒有說話「我這套還不是在地攤檔買!公司裡頭啊,即使你是打雜也穿著阿曼尼。」我噗的笑了出來。
「真是令人難以理解!」他憤然地拍了一書面。我把他的咖啡推進了少許,他不以為意的小抿了一口,鬱悶地看了一眼窗外。
當我以為他要離開的時候,他道:「你以後還會來這兒吧。」活脫脫就像一個大男孩,而不是一個穿著西裝上班的白領人士。
嗯,大概吧。我記得我是這樣回答的。
然後他再沒有來過了。
再然後的幾年,我也沒有踏進這間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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