癋
1
天空上烏雲把月光掩蓋著,像一雙手把真相隱藏著。但他極危險,因為只要任何一絲月光由他指間穿過,把真相帶到地面,就會打破自然定律,亂了整個世界。
距離地面250米高的上空,28/F,是一個凍倉,是個實驗室,也是個醫院。一個穿著藍色制服的老人於一間房間的電腦上輸入資料,血型O、男22歲、亞洲、細胞系統:?、阿特維系數︰?、身高……。他輸入了數項資料後就心慌起來,儘管自己有醫學背景,但電腦中顯示的數項醫學名詞卻看不懂,只好把它們填空,最後電腦顯示出102個結果,他把其中12個最接近的搜尋結果編號立即嘗試記下來,再把電腦關上,他年紀大了記性差,只好念念有詞地把一個個編號一直念一直念。然後老人走出房間,在大倉門門前插入假的匙卡,再把大倉門推開。大倉有3米高,兩邊卻是無盡的遠,前面是一排數之不盡的玻璃長方形箱子。老人於電腦前輸入12個搜尋結果編號,儘管有些可能是記錯了,但只要其中一個,其中一個樣本合乎兒子的體質,就能成事了。寫著該已輸入編號的12個玻璃箱子被運輸帶帶出,送到老人面前。所有玻璃箱子到達老人前面時已經把玻璃箱子上的蓋門打開,老人隨即感到一陣寒意,因玻璃箱子內裝的是零下200度的東西,是屍體,再準確的說,是納米技術下的冷凍了的人類身體,它們被冰著,即使生理上還活著,卻跟死了沒兩樣。老人在電腦中找到了解凍按鈕,並把每個身體進行100%解凍,12具身體在1分鐘內由-200度上升至37.2度。整層28/F寫著「危險溫度」的警告燈同時響起,10度以上是個危險溫度,因為細胞會立即甦醒,老人訊即從書包中拿出手術刀,向第一具的身體上,一刀,割進去。
老人把編號2812身體的肚皮破開,他要快,他要在保安部隊來到這層前逃進電梯,才可把偷來的器官移植到患有心臟衰竭的兒子身上。鮮血從胸口下方滲出,肚皮被開了個口,刺激著2812的每條神經。「呀!呀呀呀呀呀呀!」2812原來並沒有死去,卻被硬生生的破開肚皮,因老人本來就沒有時間用麻醉藥。老人把手伸入肚皮內移開了胃部等器官,直接找到了心臟,試想像被人活生生地破開肚皮,再握著心臟,然後硬生生摘走了器官,2812的慘叫聲倏地停了下來,因老人已把4條連著心臟的血管割下,全身血壓瞬間失去平衡,老人沒有理會抽搐著的2812,他把跳動的心臟放入一個冰袋中,再放入大書包內。血溢出整個2812的玻璃箱子,正當老人正準備走向第2具身體時,手錶計時響起,他超出了時間,雖然只拿到了一個冰鮮心臟,但一個就足夠了。他揹起書包就衝門而出,冷藏庫內,只遺下一堆血,以及微弱的……呼吸聲。
2
沒有更多的血流出到2812的玻璃箱內,仿佛2812的血已經流盡了。肚皮上只遺下一個空洞,心口內的四條主動靜脈不停抽搐,每顆細胞也像拼命的生存下去,兩條大動脈切口部分也開始長出了肌肉,原來他不自覺地在掙扎。
劇痛的電脈衝在被老人剖開一刻開始不停傳到大腦,伴隨著是老人的殘像,不停在大腦內閃爍,還有的就是另一個影像,一個編號一張臉,他最愛的人,3617。有一種愛是程式一樣記錄在大腦內。除非死了,那種愛,就算睡著了,在身體裡也不停地運作。其他的他什麼也記不起,記不起為何躺在這,記不起自己的名字,記不起自己是誰。
血管不停抽動,肌肉從連著的部分開始生長出來,血管把整個心臟重構出來,直至回復到正常的身體結構。他通通不記不起來。他只記得她,只記得3617。很奇怪嗎?不,每個人心目中也有一個樣子,即使說不出愛的原因仍懂得要愛。說是責任,倒不如說是天性。警衛的升降機已上到這一層,地板傳出急迫的腳步聲。但2812仍沒法張開眼睛,像處於一個睡眠狀態一樣。肚皮的傷口也快速的癒合,連一道疤痕也沒留下,他痊癒了。夢中一直出現3617的殘像,夢中的3617把手放到2812的臉旁,方一碰上,他就睜開了眼睛。儘管他己沉睡了很久;儘管他的肚皮才被破了個大洞;儘管他的眼睛曾被拿走10次;儘管他的內臟幾乎也曾在不清醒的冷凍狀態拿走無數次,他自然的坐起,然後走到電腦前輸入[3617],再按下解凍鍵。
一具裝著女性的玻璃箱子再被運出,機器同時解凍著身體,腳步聲卻愈來愈接近了。最後,門被踢開了。
3
大門被踢開了,8名持長槍的警衛突入冷藏庫。他們只看見了13見人體,躺臥在不同玻璃容器內。其中4名警衛被指揮到外面尋找入侵者,在冷藏室內的那位警衛首領看到編號2812的容器內充滿血水,立即走向玻璃容器旁向容器內的人開槍,因為任誰在玻璃箱內甦醒過來也是極危險的事。
2812沒有中槍,因為他在警衛來前就換了第二具身體到染血的箱內,儘管自己身體上也有血跡,但遠看時不明顯。他只知道自己要逃走,要帶著要保護的3617離開這地方,這裡是比地獄更可怕的地方。他靜待時機,他等待3617的完全解凍,也等待那個警衛的轉身。警衛長開槍後欲回到電腦前對各實驗體進行急凍,2812待他轉身一刻時從另一張玻璃箱內跳起,電光火石間從後咬向警衛的頸部。人類,動物,最原始的武器,就是牙齒。警衛長的頸部就如雞腿一樣被咬了一口,2812整個口也是鮮血,以及一大口的人肉殘渣。警衛長的頸動脈被咬穿,血壓急降,他在3秒內已沒辦法控制身上一根指頭了。3位手下立即向2812開槍,2812用警衛長的身體擋了數槍,他拿起警衛的長槍還擊,雖然他不懂開槍,但只要對著目標按下板機就可以撃中對方,這是常識。結果2812左腳中了3槍,子彈擊穿警衛長,令2812胸口也中了數槍。2名警衛也頭部中槍立即身亡,有1名警衛身中多槍伏在地上動彈不得。2812知道一定要帶著她逃走,他單腿跳到3617編號玻璃容器,拿了2件手術袍,包在自己身上,再替赤裸的3617穿上,然後雙手抱起了她。被子彈穿過了的雙腿口瞬間癒合,他抱著她跑出冷藏庫,跑向28/F的一端,是玻璃窗。
4名在外的警衛也從後趕到,警衛看到1名穿著手術袍的人,呼籲無效立即向前方開槍。他立即背著子彈用身體護著她,彷彿只要能保護她,替她吃下多少子彈也沒所謂。動作多麼自然,是組反射動作,他是男人,即使他只是普通血肉身軀,也會護著她。子彈連貫地射出,2發擊中2812的背部,數發子彈亦擊中了他的小腿,他整個人立即失去了支撐跪在地上。他望著那玻璃,只差一點點。
然後,有發子彈意外打中2812前方的玻璃,整塊玻璃也被震碎了,幾塊玻璃巨型碎片從250米高的大樓飛出,用了整整7秒才跌到行人路上,玻璃完全粉碎。如果飛下的是人體,究竟身體可以粉碎到如何的程度呢?他看著她,吻了她,便一手抱著頸一手抱著大腿,然後一躍而出,從28樓,用最快的方法離開。他們急速在墜落,諷刺地逃離「地獄」。
高空中,他再想起了。他為了救她而參加了「計劃」,「計劃」研究的內容有嚴重失實,卻是個顛覆醫學界、軍事界的研究。完成實驗後,所有人卻被困了在冰凍倉內。他們是改造人類,實驗令他們懂得再生,但機構把他們困上,研究機構為了賺取天文數字的盈利,不斷進行器官販賣到其他國家……身體內臟被摘下…重生……摘下……重生……摘下……重生……摘下……重生……
她醒來了。
宙斯為了懲罰世人,把火從人間奪走,人類從此生活變得危險。普羅米修斯為了拯救人類,偷偷跑上奧林匹斯山,把聖火偷到人間。宙斯極為憤怒,把普羅米修斯鎖在高加索山上,巨鷹每天飛來咬穿他的身體吞吃他的肝臟,被吃掉的部分次天又長回出來,不斷重複的折磨。幾千年後,海格力斯用弓箭射下巨鷹,解救普羅米修斯。
4
「癋」是種心病,也是我的名字。每個人也有心病,但大部分人也不懂得面對,甚至連自己的問題出自那裡也不清楚。我有心病,也許我的病就是我體質上的完美。現在除了驚恐就是驚恐,失憶的感覺是如何?試想想有天醒來,到了一個陌生的星球,有人追捕你,有人要射殺你,你只好逃跑。子彈打中前你以為這個是夢,你安心的等待著醒來,但痛楚的感覺如始真實,教人如何不去相信這就是現實?
我手中抱著的是未婚妻Wisdom。四秒。距離地面愈來愈近了,她張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我,但她眼神帶著無數個問題,是疑惑,也是恐懼。是從高處墜下的恐懼。人有夢中高處墜下會醒來,在現實中飛墜時,他寧願一切是夢,夢醒後和她永遠一起。她嘗試掙扎,我把她抱得更緊,為何會由窗外跳出?因我有把握,我能保護她,而且,我不會死。
轟呀!整條街先後發出巨響。我雙腳首先著地,小腿骨刺穿膝蓋穿出,在失去意識前我把身體傾後,就可以作為軟氈護著她。整個過程太快了,我連叫喊的時間也沒有,整個腦被強烈震盪,內臟爆到一地,整條街道血肉橫飛,有些內臟爆出至四米之外,然後就眩死了。
大概過了數分鐘,我聽見Wis的慘叫就張開了眼睛。我沒有算錯,除了早已習慣的劇痛外,我感到每個細胞也在重組受損部分,不到30秒我的下肢已重新長出,爛掉的內臟皮肉也長回,體內子彈也被擠出,我勉強在整地血肉堆中坐起,才發現Wis已經在懷中消失了,我復原得太慢了,她走了!深夜時段街上沒有行人,但警衛已步出大樓準備捉拿我們。我立即奔往前方街口,沒有發現Wis的影子,只看到數部車子停在紅燈前,我開了其中一車車門,司機看到我全身衣服滲血,早就嚇得叫喊也喊不出聲,我把他強行拉出馬路。在警衛到達路口前,我已坐上汽車,踏油離去了。
駕駛是種殘留在腳與手的記憶,雖然我的手腳換過無數次,但仍懂得駕車。我在四周街上穿插,但始終找不到Wis,她走到哪裡呢?她不能走失,我亦不能失去她。但當前最大危機是我的車,因為這將會時失車,到時除了警衛,警方也會通緝我,我必須立即駛遠再想辦法。
大概駛了1小時,我發現自己的衣服有血跡,即代表她身上同樣有血跡,一個失憶的人到處誤闖,還要滿身是血,一定會引來警方注意,我立即把車內電台頻道調到警察電台。果然不到15分鐘就收到了一段通知,大概是某工業大廈內發現疑似精神病血袍女人。我把車子撞向一間時裝台玻璃,然後換了替乾淨衣服,就回到馬路截了輛的士,前往美達工業大廈。
到達大廈時卻發現意外的平靜,我比警方更快到達現場,我沒有理會的士價錢就跳了下車,跑進工業大廈內,我自稱警員,並問了大廈看更關於紅袍女子的下落。看更指有商戶老闆夜歸時發現自己5樓的時裝店內出現人影,因此報了警。我總覺得整件事有點奇怪,為何Wis會走到5樓而不被發現呢?為何四周沒有警方呢?但後方開始傳來警車響鬧聲,我沒時間佈署,亦沒有時間考慮,大概總有一扇窗可一躍而下逃走的,現時最重要是要找到Wis並向她解釋所有,我知的所有。我在5樓的服裝店內找到了Wis,她在地上飲泣著,一見到我就立即擁著我。她真的受傷了。
「不要怕,有我在。」我安撫著她。
「對不起…我……很怕…我迷路了。」她顫抖地吐出
「不要緊,不要緊。有我在,你沒有迷路。認得我嗎?」我看著她,她點了點頭。我繼續說:「我們被利用了。機構的「計劃」是個大謊言。我讓妳受苦了,但我不會再讓人傷害你。不要再離開我。」
「不會再離開你……」她慢慢吐出。
「對,我們還要結婚。」
「要結婚……」她慢慢吐出。
「對,我們要逃離這個城市到外國。」
「要到外國……你是要和我結婚……」Wis繼續點頭,我能看得出Wis抱有大量疑惑。
「你還未想起我是誰吧?」我問。
「我知道……你是…」
「你果然還未想起。」
「嗯…」她按著頭。
「不要緊不要緊!我會幫你想起的。我們先離開這吧!」
我扶起她,準備離開時已看到有人部署在升降機外,仔細一看,發現全是「計劃」集團的警衛。我把Wis護在身後,我必須保護她,豁出所有的保護,轄出生命也要保護。反正我不會死,亦不怕死,什麼會比豁出生命去戰鬥的人更可怕?我同時正盤旋應正面硬碰,抑或是逃走。Wis靜靜地說:「不要怕,不用怕。」然後從外套中拿出一把手槍,指向警衛的方向,警衛們衝了進來。
5
注射,注射,不停的注射。記憶清除。身體結構扭曲,無數細胞的震動,無限量的疼痛。消滅,再生長,再消滅,再生長。然後冷藏,被剖開……被拿走內臟…再冷藏……
再次張開眼時是在行人路上,那離心力把我從沉睡的夢中拉扯出,記憶只有一點點,就是疼痛及疼痛。我感到身體濕濕的,才發現坐在一堆血水內臟堆內。我嚇得尖叫起來,如此恐怖的場面就像屠宰場一樣,而且是人的屍體。我雙腳一軟站不起來,更可怕的是,那巨屍體還在抖動。我只想走,我拼命的爬,爬到身旁那大樓的大門求助。
工作人員把驚魂未定的我帶到一間會客室內,給我一杯熱可可,還提供新衣服。然後一位穿西裝的男人走進會客室,甫踏入便對著我說:「你失憶了但不用怕。」他看透了我似的。「我會告訴你關於你的事,我不是壞人,你放心。我叫John」
只要說自己不是壞人,即使是壞人也可以達到一定的安慰,我相信他。
「你剛被人一個危險人物脅持了,你驚恐過度失了憶。」
「他…是誰?」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癋』的人?」
「癋…他…是我的未婚夫。」識意回到了求婚那一刻,可惜樣子變得矇矓,我怎麼可以忘了他的樣子,我怎能夠忘記。但我愈去想,樣子愈矇矓。
「癋是這公司的總經理,他被剛脅持你的男子行刺,現身在醫院。」那男子拿出一張陌生男子的相片。
「看看他的樣子是不是很熟?再看看吧!」他把相片放到我手上:「多看幾眼吧,認住你的未婚夫。」
這是短暫洗腦的方法?是首因時近的記憶取代法?我不清楚,我失憶了。
「他…是我未婚夫………嗯……是吧。」我繼續看看照片,我把他認住了。記憶是很可怕的,只要你開始疑懷,記憶是可以偽造的。
「對,想救你愛的人嗎?」他問我。
「嗯…要救…」我看著照片中的人大概數分鐘後,樣子是偽造的熟悉?我分不出了,但我愛一個人,是他吧?
「那就聽我的計劃吧。」他坐下繼續說︰「為了救出,你的愛人。」
為了救出,相中的陌生人?
愛人,這二個字在心中不停迴盪。
6
Wis把手槍指著警衛的方向,癋決定帶著Wis逃走,就慢慢欲退往防煙門方向。
Wis卻開了槍,對著癋的背後開了一槍。手槍射出的不是子彈,而是一條連著電線的針,是電槍,針線插進癋的背迎部肌肉,瞬間接電。全身每組肌肉也開始隨著電脈衝頻率跳動,癋癱在地上,全身抽搐痙攣。腦部的訊息被電槍隔絕,無法移動半根指頭,連呼吸也不能。最後心臟停頓了,但目光仍然放在她臉上,是溫柔的,是疑惑的,沒有半點責怪。心死了,心卻痛得很。
Wis 哭了,她跌坐在地上,腦海中開始組織出癋的樣子,是他,她被John騙了。她怎可能忘記他的臉容,他就是那麼熟悉,偏偏她被拿走了記憶,無情地拿走,一點也不留。再次奪回記憶時已太遲,背叛的傷害,覆水的後悔。
John此時步出升降機,向警衛作出了手勢,電針從其中一個警衛槍管射出,插到Wisdom的手臂上,她痛了,背叛的痛。
背叛的痛是撕心裂肺的痛,抽心的痛,癋的心臟裂成2份。所有傷也可以痊癒,唯獨是背叛,唯獨是情傷,是一道的疤痕,是一輩子殘留在心底的疤痕。或許是他從前虧欠了她,這次就是個報應。他明白了。
他沒有醒來,即使電槍沒有繼續通電。
他就繼續睡下去,其他已經不重要了。
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