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穿針引線者
「那個……剛剛給你傳簡訊的……是誰啊……」
信也的房子就在距離拉茲艾爾的家約五公里左右的地方。千尋在信也閱讀一個手機簡訊五分鐘後問了這一個問題。
只見信也用食指點著自己的嘴唇,眼神變得特凌厲的,千尋馬上理解他的意思-對於「那傢伙」的身份,信也認為有必要對TTBAK保密。
信也一邊不知道自哪裡拿出紙筆,一邊道:
「是她而已,便是你知道的那個……剛認識了沒多久的女孩子,可是,我對於她的心事,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哪。」
千尋聽了,皺起眉頭來。
雖然明白那只是胡說八道,拿來應酬TTBAK的答案,然而,他還是忍不住對信也的說話表示某種程度上的厭惡。信也並沒有看到千尋的反應,此刻他正在忙著在紙上寫下:
美娜露(目標)出現在拉茲艾爾的家裡。
「你怎麼會知道呢?」千尋連忙問。
「她便是那種明明才剛認識,卻又什麼事都會告訴我的傻丫頭。」信也笑著說道,並再度在紙上寫下:
Y•L在拉茲艾爾的家進行監視,若發現他有特別行動便會向我報告。
Y•L,又名YHL Jackson,其實他便是TTBAK的總聯絡人,成員與組長聯繫的唯一渠道。不用說,你都會知道Y•L與YHL Jackson都只是那個人的假名,事實上,那個人的真實性名,以及一切資料,均為不詳。
所有TTBAK的成員都聽過這個人的聲音,但卻不是每一個成員都見過他本人,Y•L或者YHL Jackson會為了替組員拿情報而東奔西跑這檔事,更是沒有可能發生。
「不過,我依然不明白。」
現在的千尋一臉大惑不解的樣子,他向信也問道:
「為什麼她(他)會傳簡訊告訴你那樣的事?」
然後他在紙上寫下:
為什麼YHL Jackson會突然眷顧你,替你監視拉茲艾爾?
信也看了,咀巴兩端突然向上翹,於是一個狡黠的笑容便在他臉上形成了。
「小千你真笨,你還不明白嗎?那個害羞的傻丫頭,想告訴我她有多喜歡我又沒膽量宣之於口,所以只好給我傳簡訊啦-哎呀,你真是可愛耶-」
信也一邊發揮著他的演技,一邊跟千尋筆談:
情報,也是一種商品啊,而且還相當值錢。
「哼。」千尋明白了信也與Y•L之間所作的勾當。雖然他對於信也類近旁門左道的處事方式感到不滿,不過,卻也不得不佩服他。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去吃早餐吧。」
信也道,千尋瞧了瞧自己那個已經調節過的手錶,錶面顯示時間為八點五十分。
「也好,我正好也餓了。」千尋這樣說,不過他的身體有著那種痼疾,所以他應該從來都沒有真正吃飽過肚子吧。
「還在擔心爸爸的事?美娜露。」
拉茲艾爾正在與女朋友在Dani California吃早餐,二人坐在店裡最隱閉的位置,那裡距離男女洗手間非常遠。
「當然啦。」美娜露手裡拿著叉子,不過卻沒有把食物送進嘴裡,只是道:「說真的,我也不希望真的把關係弄得那麼彊。」
「可是你著急也沒用吧?」拉茲艾爾勸著美娜露,道:「你爸爸現在有氣難下啊。」
「……你說得也對。」美娜露點點頭。
另一邊廂,千尋與信也踏進了Dani California,當時店裡的食客相當多,於是他們被迫坐在很接近洗手間的位置。
「我們吃好了便立即離開,嗯?」信也看得出千尋正要發脾氣,他企圖息事寧人:「先點東西吧。」
他抬頭,打算喊侍應,忽地,正在生氣的千尋發現信也的臉色有點古怪。
「信也?」他向信也招一招手。信也回過神來:
「嗯?」
「幹什麼?」千尋問道,隨即把頭別過去信也在看的方向:「那一邊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沒有什麼……」信也一邊說,一邊從自己的牛仔褲的口袋裡拿出手機:「哎∼我錯過了一個短訊。」
「真大意啊你。」帶點嘲諷意味的。「哈哈。」信也一路說,一路閱讀短訊,一瞬間,他的笑容僵住了。「又怎麼了?」千尋忍不住又問道。
信也現時的臉色可以說是極之難看,就好像他得知TTBAK馬上要引爆他的項圈似的,他以一種輕柔而使人震懾的聲音道:
「那傢伙,發現了我們了。」
千尋看著信也,不言;信也把自己的電話交給千尋,千尋把短訊的內容快速閱讀過一次後,臉上出現與信也不相伯仲的難看表情……
短訊的內容如下:
發件者:YHL Jackson
日期:30-June-200_ 8:52 AM
拉茲艾爾與目標人物同時出門,去到Dani California。
「拉茲艾爾-別跑那麼快啊?」
美娜露的右手被拉茲艾爾拉住,拉茲艾爾沒有理會她的叫喊,也沒有向她解釋所為何事-對於美娜露來說,她知道的只是拉茲艾爾剛才投了一個很奇怪的眼神往洗手間附近;然後他便好像發現了些什麼似的,馬上結帳,並喊走人。
拉茲艾爾心知肚明:他剛才看到TTBAK的人-他甚至跟那個人四目交投了:自己有一瞬間在看信也,而信也也有一瞬間是在看自己。他很清楚看到信也的脖子上有一個TTBAK成員獨有的項圈。
單憑那個項圈,拉茲艾爾便知道事情目前已經發展到什麼地步:有別的TTBAK成員出現了,那傢伙也收到了組織所發出的任務通知書……這表示美娜露愈來愈難保護了。
剛才只有一瞬間,所以……不,不是那個問題,那傢伙誓必會憑著任務通知書上的資料找上美娜露……逃亡到外國也沒用,因為TTBAK的成員遍佈世界各地,根本沒有一個地方是安全的。
或者結果更糟,自己一直活在TTBAK監視之下,帶著原本應該要殺掉的目標到處走,不便等於背叛組織嗎?到時只會死得更慘,即使大幸不死,一輩子做逃犯的路,難道他要美娜露跟自己一起走下去嗎?
而且,有關TTBAK的事,絕對還要跟美娜露保密-既然要保密,那麼他可以用什麼理由帶美娜露走?乘著美娜露與爸爸決裂的勢私奔去?害別人失去與父親和好的機會,他可不願意做這千古罪人。
不!現在想私奔這條路已經行不通了!
拉茲艾爾一口氣拉著美娜露跑回家去,真是不知道他們是怎樣跑的……明明距離Dani California沒多遠便已經有捷運站了-美娜露一直到了拉茲艾爾的家門前才發現了這一點。
「嘎……明明有捷運站啊,為什麼……」美娜露背靠著牆,一邊喘氣,一邊問:「還有,你到底為什麼……嘎……突然跑回來……嘎……」
拉茲艾爾一手按著門,彎著腰,幾乎虛脫的喘息著:
「我……肚痛……痛……」說罷,他用那只空出來的手掩著腹部,至於辛苦的樣子,用不著裝都已經很像了-他們倆足足跑了兩公里左右的路程哩。
「肚……痛?那麼……為什麼不在店……店裡解決?」
「我用不慣外面的洗手間……而且我的肚子痛得很厲害……我預計……預計不了自己會花多少時間,所以……」
「是這樣嗎?那麼……現在你的肚子呢?還會痛嗎?」美娜露的呼吸逐漸恢復暢順了,她問道。「現在……現在又不痛了。真奇怪,」拉茲艾爾笑笑的鬼扯道,並伸手進口袋裡,把家中門匙撈出來:
「可能是因為剛才跑得太急啦,現在沒那麼痛了。」
「嗯。」美娜露沒聽出拉茲艾爾的話裡的矛盾之處,笑著回了拉茲艾爾一句:「這回沒害我得盲腸炎,還真是幸運哪。」
「抱歉喔。」拉茲艾爾道,同時門也打開了。
「我開玩笑而已☆」美娜露再度輕輕一笑,便進了屋裡去。拉茲艾爾覺得她這個樣子真的相當可愛,可是問題尚未解決……
拉茲艾爾跟美娜露跑了出去沒多久後,千尋與信也亦都離開了Dani California。千尋由得知壞消息那刻起,便一直擺著一副超臭的臉。
直到他們從小型巴士下來,踏進家門,千尋第一句便抱怨:
「今天真是倒楣。」
可是,信也沒有理會他,千尋有點納悶。
「……你有在聽嗎?」
「有啊。你說『今天真是倒楣』嘛。」信也若無其事地回答道,他的不快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看來他是個生性樂觀的人哩。
「那麼你幹什麼不理我!」
「因為我覺得……雖然今天被他發現了我,不過這也不是壞事。我沒有料到他會那麼早便發現了我,他的確令我要重新部署一切事情,但是沒關係。」
聽了信也這麼說,千尋不解道:「此話可解?」
「你聽我說,剛才拉茲艾爾的舉動……他居然公然迴避我……再加上之前我對他的評估,他分明便是在背叛TTBAK呢,你明不明白?」
千尋把信也的話思索了十數秒,他終於明白了:信也的意思是,拉茲艾爾的行徑可以作為他背叛組織的證明。
所以,即使在這次任務當中,他們逼不得已要殺死拉茲艾爾,也會有一個強力的理由作為對TTBAK的交待。
想想也是,看拉茲艾爾的反應,他必然是知道信也出現在紐哈芬的原因……雖然這也可以解釋為他只是擔心其他成員來搶他的工作。
來個題外話,信也在來到紐哈芬的那星期內,知道了拉茲艾爾的存在,但他居然沒有去跟他爭奪,這是因為他注重職業道德嗎?
話說回來,拉茲艾爾不可能知道……信也其實在一個禮拜前便已經對他作出監視-千尋認為「不可能」,完全是基於他對YHL Jackson辦事有信心。
跟據信也的說法,打從信也開始對目標進行調查,到知道拉茲艾爾跟美娜露的交情原來不淺,也是一星期前的事。
在這段期間,拉茲艾爾一直有很多機會的下手,即使以再寬大的眼光來看(千尋曾經嘗試過,詳情見第七節),千尋也沒辦法為拉茲艾爾「已經過了那麼久但是仍然不下手」找到合理解釋。
結論是:即使信也決定代他出手,甚至覺得他是在背叛組織,也是無可厚非的。
「還有,就算TTBAK要求我先提出更實質的證據,之後才下手,你知道,我辦事的效率可是很高的哦。」
信也一邊說,一邊指著自己的項圈,接著又指著自己的手機。雖然信也的動作很抽象,但是千尋一看便明白了:他可以立即把YHL Jackson一直以來監視拉茲艾爾得來的情報上報予TTBAK,並左右組織高層的看法。
信也根本是在尚未監視拉茲艾爾之前,便認定拉茲艾爾會背叛TTBAK,所以他才會找YHL Jackson對拉茲艾爾進行監視,實在沒想到信也居然想到這樣周詳。
為此,千尋不禁佩服的笑了笑。
「那麼,你打算之後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信也反問千尋。
「你不是說過今天動手的嗎?而且你都已經跟他『邂逅』過了……」
「啊,沒錯,我是說過。」信也說著,臉上再度出現他那狡黠的笑容:「不過,不用急。時間多的是,他是TTBAK的人,他應該知道-即使逃走都沒用。」
千尋聽了,沒說話,或者是不知道應該說啥。
「現在……」這時,信也居然從口袋中拿出一副撲克牌,「要跟我玩一把嗎?」
「嘎?」千尋看著他手中的撲克牌,口像個O字。
當天晚上,美娜露在拉茲艾爾家過夜。
「我要關燈囉。」拉茲艾爾站在房門前,手指準備按下開關。拉茲艾爾把自己的房間讓給了美娜露,自己則睡在客廳。
「嗯。」美娜露坐在拉茲艾爾的書桌前,桌燈在亮著,而她則在閱讀。拉茲艾爾對於她在看的東西有點好奇,於是走近美娜露,問道:
「在看什麼書啊?」
「是我在調查骷髏會時所做的筆記。」美娜露答道:「其實,我自己一直也有調查過骷髏會的事情,除了詢問學姊外,我還問了其他人。」
只見美娜露的手上拿著一本有點厚的小號筆記本,黑色硬皮的封面上鋪滿塵垢,而且被沾染上一些白色的污點,他隱約看見了一組被印上去的白色數字,那組數字的顏色早已經因為歲月的洗禮而變淺了很多。
"332 - 1998"
「哦。」拉茲艾爾聽畢,點點頭。「你有興趣看嗎?」美娜露問道,又把那本筆記本遞向拉茲艾爾。
場景轉移至拉茲艾爾的家的客廳,美娜露若無其事地把她那杯自家炮製,甜得要死(溶下了五顆方糖)的紅茶倒灌進咀裡。
「我聽過一些有關骷髏會的犯罪傳聞。」美娜露道。拉茲艾爾問:「什麼樣的傳聞?」
「是由兩名前會員提供的一些資料,我不確定是否事實-你知道薔薇社嗎?」
「咦?」拉茲艾爾沒想到會在美娜露口中聽到「薔薇社」這三個字-不是因為薔薇社是一個有關一些不為人知的事實的秘密或者什麼,而是因為他沒想到事情與薔薇社有關。
薔薇社,全名"Dat. Roza. Mel. Apibus",簡記DRMA,是一所在美國本土規模相當龐大的孤兒院,由有名的大家族-羅遜(Rozen)創辦,僅是如此。
「薔薇社的前任管理員史密夫(Ivan Smith)在六年前死了,CNN新聞節目也有報導。」
「這個我知道。」
拉茲艾爾替美娜露再倒一杯茶,「那一年我剛好離開薔薇社。」美娜露聞言,一臉驚訝的樣子。「咦?你……你怎麼沒有告訴我你曾經待過薔薇社……」
拉茲艾爾搖了搖手,道:
「這又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說回正題,史密夫死了,與骷髏會有什麼關係?」
「我還以為你會知道呢,畢竟你比我更接近薔薇社。」
美娜露這次從盛裝方糖的壺子裡抽取了十顆方糖,拉茲艾爾在美娜露取完之後把壺子藏在茶几底下。
「你還不是比我更接近骷髏會……再說,這種事不輪到我來管-我只是在那裡寄人籬下而已。」
拉茲艾爾道,這時美娜露正在用匙子把那十顆方糖細分成二十等份。
「怎樣也好,總之,報導說史密夫當年是死於自殺的,但是有兩名與骷髏會決裂的前會員,卻說這件事的幕後黑手……正是骷髏會。」
「妳的意思是,史密夫的死因不是自殺,而是被骷髏會的人殺死,是這樣嗎?」
「沒錯,正是這樣。」美娜露一邊把切好的方糖逐一丟進茶杯,一邊道:
「所以,在這次事件裡並沒有任何會員被捕。那兩位前會員的說法是,因為在那些人殺死史密夫之後,把屍體擺弄成死於自殺的模樣。」
「我想問,史密夫當時的屍體看起來像是用什麼方法自殺?」
「是吊死。」
「喔。」拉茲艾爾點點頭,接著一聲不吭的看著正在喝茶的美娜露,今天無緣無故地得到了一大堆內幕消息,真的不知道是否天意所使。
------我是分隔線------
很徹底地被修改的一回,花去了我四個小時,手指也麻痺了=3=
第九節 Skull & Bones
「喔。」拉茲艾爾點點頭,接著一聲不吭的看著正在喝茶的美娜露,今天無緣無故地得到了一大堆內幕消息,真的不知道是否天意所使。
「美娜露。」
「什麼?」美娜露放下手上已經空掉的茶杯,問道。
「再借我一看,可以嗎?」拉茲艾爾指著茶几上那本又殘又舊的筆記本,問道。美娜露道:「好的。啊,我還想多要一杯茶。」
「哦,好。」拉茲艾爾檢起筆記本,並將之打開;美娜露則拿起茶壺,打算為自己添茶,可是茶壺裡卻乾涸得連一滴水都倒不出來。她惟有自行到廚房去添水。
拉茲艾爾繞起了二郎腿,背倚在沙發上,專心地閱讀著美娜露的筆記本。他揭到了某一頁,紙頁的右上角寫著一行字:
「骷髏會(Skull & Bones)的入會儀式」
拉茲艾爾往下細閱內容,約莫十五分鐘過去了……他喚了自己的女朋友一聲。
「美娜露。」
「是。」美娜露應道,她早已經從廚房回來了。拉茲艾爾瞥見她手中竟然又握著七顆方糖,明顯地是從放在茶几下面的壺子裡取的,可是拉茲艾爾並沒有阻止她這項行徑。
事實上,他曉得有另一件事更為重要,非向美娜露問個清楚不可,那就是……
「妳參加過入會儀式了沒有?」
拉茲艾爾問道,而美娜露的臉色則在一剎那間變得很凝重。
「……有啊,我參加過。」她緩緩地說道,一字一句表達得非常清楚:「就在昨天夜晚……給你打過電話之後。」
說罷,美娜露從自己的手提袋裡挪出一個白色的A5 size信封,裡面有一張純為白色的卡片,就像在聖誕節的時候寄予親友的那種卡片,她把那個遞向拉茲艾爾。
拉茲艾爾打開卡片,卡片上面只寫下這樣的東西:
致 美娜露•穆遜
日期:30-06-200_
時間:00:00 AM
拉茲艾爾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並且馬上明白為什麼美娜露要選擇今天才跟自己見面;環觀筆記本裡面記錄的那些骷髏會的入會儀式……內容實在太……太過不堪入目了,連自己都覺得有點難受-儘管他身為TTBAK的成員。
到底是怎麼樣的入會儀式?原來,在一個Yale University的學生被拍膊頭而接受了揀選後,他還要等候一個進行正式入會的通知:
在一個深夜裡,透過房門的空隙,學生將會收到一份通知書,上面會寫出時間和日期,學生要在那時到Yale University裡面一個名叫"Tomb"的古墓室裡,進行入會儀式。
被揀選者要在那個有如一座小聖殿的古墓室內裡宣誓,而且要全身赤裸地躺在棺材裡,代表自己在骷髏會內得到了重生,這就跟基督教的浸禮意義雷同。
此外,入會者要向在場所有人講述自己的性經驗,並且要仔細的作出描述,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要令入會者保守會內的秘密,否則組織便會把他的「性史」公諸於世。若果入會者還是處子之身,則要對著一幅裸女圖像進行自瀆,過程還要供所有人觀看。
在入會儀式中似乎還包括了一項聽起來很有黑道的味道的行為-「飲血」。儀式裡還有另一項很值得玩味的環節-為表示入會者的誠意,他要到公眾墳場去盜取人頭骨。掘出來的骨頭會被帶回Yale University的古墓室作為紀念。
完成入會儀式後,新會員的名字會被刻在古墓室內一具人骨上。
二人良久沒有做聲。拉茲艾爾打破沈默:
「美娜露。」
「嗯。」
「告訴我,妳……」
「如果你是想問有關筆記本裡面所說的儀式,」作為拉茲艾爾的女朋友,美娜露自然知道拉茲艾爾想問的是什麼,她也知道拉茲艾爾遲早會問自己這件事:
「我可以告訴你,那些只是在二百多年前所定下來的習俗-而且惟獨是男性的入會者需要做的事,自一九九六年起直到現在,已經沒人再這樣做了。」
因為知道他不希望自己參加筆記本中所提及的入會儀式的事成為事實,所以美娜露才打算向他澄清-事實上,她並沒有欺騙拉茲艾爾,她真的沒有參與過上述的「某些」環節。當然,拉茲艾爾相信與否又是另一回事:
「我沒有飲血,自瀆與躺棺材;我更加沒有去公眾墳場,我所做的,就只有宣誓這件事。」
「是這樣啊……」拉茲艾爾吁了一口氣,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為了美娜露沒幹那些事而感到慶幸。
這時,美娜露又說話了:
「雖然這些筆記是有點兒過時,不過也有一些內容是直到現在仍然合用的,比方說,舉行儀式的地方……那一個名叫"Tomb"的古墓室,是的確存在的,當然啦,那會是在一個極之隱閉的地方,其他人是不會發覺的。」
「妳已經去過了。」拉茲艾爾應了一句,表示他在聽。
「嗯。還有……那些昔日由新會員到公眾墳場掘出來的人頭骨,會被掛在古墓室裡的牆上以製作大型掛畫,就好像藝術作品那般。」
「是一幅令人印象深刻的藝術作品呢。」
「印象深刻嗎……」美娜露說著說著,拉茲艾爾發現她的眼睛紅了一圈,有點溼潤:「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昨天的夜晚……」
接著,拉茲艾爾已經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了;美娜露好像是在喃喃自語。
「又不是……願意……」
「什麼?」
「又不是……」
「美娜露?」
突然,美娜露撲向拉茲艾爾,使拉茲艾爾有點吃驚。
「……又不是……人家願意的!」
美娜露嗚咽道,猶如珍珠般的淚水傾盆以下:
「為什麼要這樣……爸爸……嗚嗚……」
「美娜露……」撫摸著伏在自己肩膀上的美娜露的頭髮,拉茲艾爾知道,其實美娜露的心底裡始終都放不下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的爸爸……對待自己加入骷髏會這件事情的態度。
那一天晚上,跟拉茲艾爾聊過電話後,美娜露自己一個人呆在學校宿舍的房間裡。
她坐在書桌的前面,把房裡其餘的燈都關了,只亮著最耗電的桌燈,並開始為「那件事情」作最後的倒數。
書桌上的電子鬧鐘鐘面顯示的時間是11:57。眼見約定時間趨近,美娜露不禁胡思亂想起來,她的腦海裡浮現了一些問題:
自己的加入真的是正確的嗎?
只是因為害怕他們會找我麻煩,並且對我死纏難打而加入,
會不會使我以後感到後悔?
那些儀式,我幹得來嗎?
現在拒絕的話,還來得及嗎?
「啪-啪-」
美娜露還沒有為這數道問題找到答案,思潮便已經被一陣敲門的聲音給打斷。雖然那些聲音並不是太大,不過由於夜深人靜的關係,美娜露還是被嚇了一跳。
「是他們嗎?是他們嗎?」
美娜露問了自己這個問題,這個時候她心裡存著一點點希望-希望出現的是否定的答案,可惜,這一點點希望在一道女聲響起後宣告破滅:
「穆遜,開門吧,是我。」是那位向自己拍肩膀的女同學,美娜露認得是她的聲音-應該說,美娜露這輩子都會認得她的聲音。
終於來了。
美娜露與她的室友一道前往舉行入會儀式的地方。
「今天的天氣還頗不錯說。」走在美娜露前面的室友突然說道。
美娜露聽畢,她反射性地抬頭望向天空,一望無際的漆黑夜空中無雲無星,而且今晚風勢稍強,陣陣涼風帶來點點寒意,這樣的夜晚可算是月黑風高的了。在美國這種較發達國家的大城市裡,晚上看不見漫天星宿是正常的,但是至少在今晚並不會下雨便是了。
舉行入會儀式的地方就隱藏在Yale University裡面的某一處。
「拉絲特,其實……我們到底要去哪裡?」
美娜露禁不住問道。也難怪她會有所擔心的,畢竟現在是讓人家來帶自己去一個陌生的地方,來進行一些陌生的儀式,而且還偏偏挑午夜這種尷尬的時間。
「差不多到的了。」室友只是丟下這麼一句,連回頭看一看美娜露也沒有。然而就像是電視機播放的肥皂劇的下回預告一樣,室友的緘默反而更讓美娜露心頭忐忑不安。
接下來,二人之間一直保持著「真空狀態」-誰也沒多句話說。
走過校園內其中一條迂迴曲折的小徑,沿途有不少路燈杆豎立著,隨著路燈杆數目的減少,美娜露與拉絲特來到一個小樹林的前面。
由宿舍那邊步行至此,美娜露計算過,一共花去了五分鐘-沒辦法,因為Yale University所及的範圍實在太大了-根據官方資料,Yale University所在位置的總面積是有1.1平方千米的,若換轉成較小的單位「平方厘米」,則需在數值的後面補上至少八個零。
「我們要進去嗎?」美娜露問道。「嗯。」拉絲特回答道,並拿出一個小一號但發出非常強烈的光的手電筒,並舉步邁向樹林:
「走吧。」
美娜露停步不前。
她覺得這真是一個恐怖的樹林,即使平日在白天,自己也從來不會靠近。當時的自己尚未知道這個樹林的秘密,不過她總是覺得這個深邃的黑洞裡是藏著些什麼的,當然啦,這說不定又是基於一般人對於未知事物的恐懼而產生的一種一廂情緣的想法。
拉絲特發現美娜露並沒有跟隨自己進樹林,於是回頭喊了一聲:
「快一點,別誤了時間,他們在等。」
「……是,知道了……」
第一次踏足於此,美娜露便立即有這個想法:
怪不得這樹林裡面看起來會這樣可怕啦。
這個林子裡面盡是一些不知名品種的粗幹喬木,它們的樹幹又大又粗,而且枝葉茂盛,即使是在當頭日的日子,陽光也沒辦法直接射落到地面,由於光線不足,所以樹林裡終日一片幽暗,氣溫也總是比樹林外面低一至兩度。可想而知,在晚上樹林裡的能見度更是低中之低-因此,拉絲特帶備手電筒的選擇是正確的。
那些粗幹喬木也擁有極其粗壯的樹根,它們沒有完全陷入泥土裡,卻縱橫交錯地在地面生長著,造成了凹凸不平的障礙。
「小心別被樹根絆倒。」拉絲特一邊握著手電筒,一邊小心翼翼地跨過「橫生霸道」的樹根,也不忘提醒美娜露。
「嗯。」美娜露跟隨拉絲特走過的步伐,注意避開那些障礙。
她們一直往樹林的深處走,大約來到樹林的中心地帶,忽然她們再也看不見前方的路。只見前面的路面一片漆黑,拉絲特用手電筒往前方照了一照,美娜露發現前面原來是一個大坑洞。
美娜露向前踏了一至兩步,觀察著那個大坑洞。驟眼一看,她估計該坑洞洞口半徑至少有八米,而坑洞內則約深五米。
坑洞裡面似乎有些什麼東西,不過在那個位置她看得不太清楚。
「那是什麼東西?」她問道。「來。」拉絲特沒有回答美娜露的問題,只走在美娜露的前面,她所站的位置剛好是坑洞洞口的邊緣。
拉絲特向美娜露伸出右手,示意美娜露給她手。
美娜露感到很奇怪:「幹什麼?」為什麼要給她手呢?前面明明沒有路啊,難道……「妳該不是要我跟妳跳下去吧?」
到了這一刻,拉絲特的冰山臉上竟然綻開了一個笑容,也許她是在笑美娜露的白痴:
「放心,摔妳不死的。」
美娜露聽了這一句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話,有點不太放心,不過她依然照著拉絲特所說的辦,把自己的左手遞向拉絲特。
一有什麼不對頭,便馬上把拉絲特扯回來,立即走人。
美娜露心想。顧念自己之餘,還不忘同伴的安危。為己為人,是美娜露的性格特徵之一。
美娜露握緊拉絲特的手,右腳輕輕往前一踏,便踏到拉絲特所站著的那塊岩石上。來到這一步,加上有拉絲特的手電筒所發出的光照著,美娜露終於看清楚坑洞下面的東西是什麼-那是一座約有兩層樓高,由石磚堆砌成的半球狀建築物,就好像小一號的香港太空館一樣。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古墓室,儀式似乎就是在這建築物裡面舉行。
「真是怎麼樣也料不到……這裡居然會有一座這樣的建築物。」美娜露站在岩石上發表她的感想,這時她那忐忑不安的心情已經平伏了不少。
「我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也有想過跟妳一樣的事。」拉絲特道,這是在今晚她第一次不是因為必須的理由跟美娜露說話。
「哦?……」
「對了,有件事我應該一早告訴妳。」
「什麼事?」
「就是說,妳之前向我討的那些……有關入會儀式上的資料……」
「哦,怎麼了嗎?」
「我想告訴妳那些資料並不是全部都合用的;我的意思是,妳不需要把資料中所提及的環節全部做完。」
「哦?是哪些環節?」美娜露問道。然而,拉絲特沒有立即回答,事實上,她目不轉睛地看著美娜露,還看了十數秒。
「妳的反應出乎我的意料。」拉絲特道:「我原以為妳是會馬上反問:『不需要全部做完?那就是說,我可以不飲血、自瀆、躺棺材跟去公眾墳場囉?』」
拉絲特之所以會這樣想,是由於美娜露不久前曾經跟她表示過對於上述環節十分反感。美娜露也記得這件事,她道:「我知道妳為什麼會這樣以為。」
「說回正題,那些環節當中有些只是在二百多年前所定下來的習俗,而且惟獨是男性的入會者需要做的事,一九九六年之後的新會員已經不會再做的了。」
拉絲特正說著,她突然發現現在不是閒話家常的理想時間:
「算了,不多說了,快一點,我們快要遲到了-放心吧,那個儀式絕不會讓妳太過難堪。」
「哦?……嗯。」美娜露聽畢,點了點頭。
沿著由巨礫所造成的階梯走,美娜露與拉絲特來坑洞的底部。坑洞的周遭沒有樹木,讀者可以想像一下,如果自上空俯瞰下來,只會看到一片綠色之中出現了一個突兀的黑洞。因為沒有樹木的枝葉阻擋光線,所以此處的環境必然「暗極有限」。
該半球狀建築物的出入口處有一扇約高兩米,寬0.7米的木門,美娜露與拉絲特要從那兒進入古墓室的內部。此時,拉絲特把手電筒關掉,道:
「我們要進去了。」
美娜露再度有點緊張,她嚥下了一口唾液。
「嗯。」
進去了,走過一條相當短,可在七步內走完的走廊,二人來到建築物內裡一個相當寬敞的長方形空間。雖然這裡沒有窗,但是四株牆上都分別掛著一排二十五枝被燃點了的蠟燭,所以室內的光度尚算足夠。
這樣的一個密室內站滿了身穿黑色衣服的男女老幼,順帶一提,在場的所有人除了美娜露之外,包括拉絲特都是作同一樣式的打扮。
美娜露作為新會員,初到貴境,可是卻沒有一個人回頭看看她;所有人都面向著同一個方向,站在最前方的那一排人的前面放著一張長一米寬兩米的長方形石桌,桌上放著一隻玻璃杯和一把小刀。石桌的後方有一台大號的老舊棺木-整個場景給人的感覺是詭異的,就好像是某種異教的祭壇-雖然骷髏會從來沒有宣稱過自己是宗教組織。
入會儀式尚未開始。
美娜露來到這裡之後的不安有增無減,特別是在看到石桌上的東西,以及那台棺木之後……於是,她決定轉移注意力,不去看石桌與棺木。她開始四處張望,研究古墓室內裡的環境。
看來這座建築物的樓底並沒有外面看起來的那麼高:呈半球狀的古墓室,內裡卻看不到相對呈圓頂形的天花,美娜露注意到在古怪的祭壇旁邊的那株石牆有一個拱形的門口,門口裡頭有一道樓梯,似乎是通往古墓室的第二層的。因為在建築物外頭看不到有窗的關係,所以她忽略了這一點。
她從來沒有見這種類型的墓室。
這個古墓室給人一種極為古老,儼然有數百年歷史的感覺-被掛在其中一株牆上的那幅與一排蠟燭並排的大型的掛畫,它見證了這個古墓室,甚至是骷髏會本身的歷史。
該掛畫的長度剛好與該株牆的長度重疊,而寬度則是牆身的四分之一。此掛畫的主題正是「骷髏頭」-上面的盡是所有在一九九六年之前加入的新會員在「盜骨環節」中所盜得的紀念品,每一個人頭骨上面都被寫上年份,美娜露看到其中一個的年份竟然是一七二一年!
這使美娜露打從心底裡「哇」了一聲。正當美娜露在驚嘆著這個古墓室的歷史之久時,已經有十五分鐘沒有開口的拉絲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喂,差不多要開始了。」
「嘎?……是的。」
後來,果然就像拉絲特所說的,美娜露只需要在眾人面前朗讀官方的誓詞,便當是完成了儀式。
美娜露完成了宣誓,正要離開,她卻在人群中看到自己的爸爸。她向著爸爸所在的位置跑過去,可是她發現他的臉部表情十分奇怪-好像是憤怒與驚愕的混合。
「沒想到……妳也被邀請加入了……」她的老爸的聲音震顫著,美娜露不解道:「爸爸?……」
美娜露的老爸竟然別過臉,不去看女兒。
「……怎麼會……怎麼會……」
「爸爸……我……」美娜露完全不明白,自己的老爸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反應。看樣子,他似乎是不希望自己加入骷髏會,不過他是基於什麼理由?他自己不都是骷髏會的成員嗎?而且,即使他真的有這樣的一個理由,也不需要如此……憤怒或者驚愕吧?
忽然,美娜露開始思考爸爸在家裡從來不提及組織裡面的事情的原因。
沉默良久。
「妳先回宿舍吧,美娜露。」美娜露的老爸似乎終於冷靜了一點,他這樣說道。
「爸?……」美娜露再度不解。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嘎?為什麼?……」
「不要問!照我的說話做!」美娜露的老爸再次激動起來,並對自己的女兒大吼大叫,美娜露被他嚇了一大跳。
最後,她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後來我才知道組織裡面有所謂的『開明派』與『保守派』……但是我還是不明白,到底有什麼值得他氣成這樣……」美娜露說著,她現在坐在拉茲艾爾旁邊,用匙子攪抹著她那杯甜茶。
「我也不知道。」拉茲艾爾說道,他作為一個旁聽者聽著美娜露描述整件事,他認為美娜露的老爸的確是基於某一些原因而出現那種劇烈反應,但是他的想法跟美娜露的有點出入。
美娜露的老爸不是單純因為「保守」而不希望女兒加入骷髏會,他其實是另有其他原因-但原因是什麼……很抱歉,他也不知道。到目前為止,他只能安慰美娜露:
「不要擔心吧,事情可能沒有妳所想的那麼嚴重吧?妳爸爸只是說需要冷靜一下,並沒有說出過半句要跟妳斷絕關係的話……」
「但是他從來都沒有試過這樣跟我說話的!……」
美娜露嚷道,有點想哭。拉茲艾爾把她擁在懷裡。「我知道,」他說道,並把美娜露的頭置在自己的左肩膀上:「我知道。」
「……我很幼稚麼?」美娜露伏著拉茲艾爾身上,抓著他雙臂,哭道。
拉茲艾爾搖了搖頭,道:
「本來單是骷髏會便已經給妳帶來很大的壓力了……再加上妳爸爸的曖昧態度……妳不勝負荷是正常的。」
美娜露聽了,不言。不一會後……
「我累了。」美娜露輕輕推開拉茲艾爾,自沙發上站起來,擦了擦因哭泣而紅腫的雙眼,說道。
「要睡了麼?」
「嗯。」
「我陪妳回房。」
「今晚我想亮著燈的睡,行嗎?」美娜露按下了拉茲艾爾房裡亮燈的按鈕,問道。
「好。」
「那麼,晚安,拉茲艾爾。」
「晚安。」
替美娜露關上門,拉茲艾爾留在房門外,沒有離開。聽過美娜露哭訴她的煩惱,算是暫時舒緩了她背負著的壓力。那麼,拉茲艾爾自己的煩惱又如何呢?
他可以跟誰傾訴呢?
大概誰也不可以吧,因為某種原因,他甚至連只跟自己傾訴也可能會招來殺生之禍,更重要的是,要是他有什麼輕舉妄動,可能連帶美娜露也會沒命……
TTBAK……
接下來所發生的事,完全出乎拉茲艾爾的意料之外。
美娜露的一聲慘叫,以及東西碎裂的聲音,兩者在拉茲艾爾開始思考有關TTBAK的事的一分鐘後同時在身後的那扇門裡面傳出。
一秒後,拉茲艾爾把門打開了。
第二秒,倒在地上的美娜露的影像映進了拉茲艾爾的眼簾。
第三秒,拉茲艾爾跪下來看美娜露,他注意到美娜露心臟的位置穿了一個洞,血液自那兒源源不絕的流出。房裡面的窗子是開著的,東西碎裂的聲音則是來自地上一個已經一分為四的白色陶杯。
拉茲艾爾總共花了兩秒來消化目前他所看到的事情。
第六秒,拉茲艾爾發覺自己應該作出應變措施,他準備站起來。這時,一顆子彈自窗外遠處射入,不偏不倚地射中了拉茲艾爾的頸項-更真確來說,是射中他脖子上所戴著的金屬項圈。
這時拉茲艾爾仍在考慮應該先替地上的傷者止血還是先報警,可是他還沒有來得及做決定,他的項圈已經在一秒後自行爆炸了。
歷時總共七秒,短短七秒內,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兼且人……死去了兩個。
這是拉茲艾爾絕對想不到會發生的事。
(待續)
第十節 葬禮
二零零_年七月四日,美娜露與拉茲艾爾死後的第四天,他們倆的葬禮在紐哈芬市的一座大教堂裡舉行。兩個人的下葬時間與地點都被安排得一模一樣,其實這是雙方父母的意思-因為他們倆都是戀人。
正當唱詩團吟唱著希望死者安息的詩歌時,有一位中年女士推門而進,以輕盈的腳步走向坐在第一行座位的美娜露的父親-麥格拉斯•穆遜(Michaeles Muson)。
其實,在如此肅穆的環境下,那位中年女士的腳步聲是很容易被聽見的,不過由於沒有對葬禮的行程造成滋擾,所以沒有人阻止她進來。那個人坐到麥格拉斯的旁邊,只見麥格拉斯一身象徵哀悼的黑服,他低下頭,閉著眼睛。
「對不起,我遲到了。」那個人一坐下來,便對麥格拉斯說話-當然,是以很小的聲音。
「不要緊,珊迪,」麥格拉斯感覺到有一個熟悉的人坐在自己身旁,於是簡短的回應了她,他迅速抬頭確認來者的身分,然後又立即把頭垂下去。
那人看了麥格拉斯的反應,也和他做著同一個動作。
麥格拉斯為女兒選擇了土葬,拉茲艾爾的家人也配合著,跟麥格拉斯選擇了同一種埋葬方式。這時他們正要去觀看儀式進行。
很多人圍在舉行儀式的地方,當中包括跟穆遜家有關的人、拉茲艾爾與美娜露的朋友、同學、拉茲艾爾的家人-米爾頓一家以及一些不知名人士,他們均看著兩位死者被埋葬的情景。
「我想去抽個菸。」麥格拉斯說完,轉身面向教堂-明顯他只是想找個藉口走開。
「麥格拉斯,儀式完畢了,米爾頓先生讓我告訴你一聲,他們先離去了。」珊迪步進教堂去,喚道:「麥格拉斯?」
麥格拉斯面向著教堂裡的彩繪玻璃窗下的耶穌像而坐,珊迪看到的是他的背影。珊迪繞過那排長椅,走到麥格拉斯面前,她發現麥格拉斯的樣子有點木然。
麥格拉斯沒有說話。
「……折哀順變。」
除了這句話,珊迪實在想不到有什麼可以對麥格拉斯說。麥格拉斯站起來,他以一種聽起來很平淡的語氣說道:
「謝謝妳一直照顧美娜露。」
珊迪輕輕把頭一搖,道:「哪裡話,我的身分是美娜露的老師,我只是盡自己的本份而已。對於她這一次……實在很遺憾。」
麥格拉斯沒有回應珊迪這句話,只是慢慢的從正門離開了教堂,珊迪跟在他背後。
「那是我自己作的孽……嗎?」
麥格拉斯來到剛剛完成了土葬儀式的美娜露與拉茲艾爾的墓的前面,他突然說了一句。珊迪不明所以,她還以為他是指跟女兒冷戰的事。
不過,其實說是「冷戰」也不太適合……
「這不是你的錯,你並沒想到美娜露會在外面遇上這種事。」
「有一些事,我還沒有跟你說過,」麥格拉斯道:「我唯一的朋友,妳會聽我說嗎?」
「你這樣抬舉我,我豈有拒絕的理由?」珊迪笑道:「是什麼事?」麥格拉斯的臉部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氣氛一下子變得不太自然,他問道:
「有看三天前的晚報嗎?」
「當然有,」珊迪聽畢,臉上衍出一絲疑惑的神色:「你說的事與晚報有關嗎?」
「那天晚報的頭條是報導美娜露死亡的消息的,對不對?」
「對,沒錯,但是,怎麼了嗎?」
「其實那個報導並沒有把事實完全公布。」麥格拉斯道,珊迪聽罷,臉上的表情由疑惑轉變為驚訝:「事實……完全公布?怎麼一回……」
「當晚美娜露她一直與拉茲艾爾呆在一起,後來,他們兩個人都在同一時間死去,你知道他們倆的死因是什麼嘛。」
「美娜露是因為心臟被打中一槍致死,而拉茲艾爾……」珊迪把自己在報紙上看到的資訊娓娓道來,不過,在說到拉茲艾爾的死因時……
「我……不知道。」
「妳似乎注意到問題出現在哪裡嘛。」麥格拉斯彷彿找到知音般,著意地看著珊迪:「妳還記得報紙上是怎樣寫的嗎?」
「報紙很明確地寫出美娜露的死因;但是有關拉茲艾爾的卻……連一隻字都……」
珊迪好像現在才發現到這一點似的,可實際上她在三天前便已經看過報紙了。
「連一隻字都沒有,連拉茲艾爾的名字也沒有提及,只略略的以一句『發現另一具身首異處的屍體』帶過,對不對?」
麥格拉斯說道,語帶強調:「你不覺得這樣的報導很有問題嗎?」
「那麼到底代表了什麼?」
珊迪突然發現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根本任何的報社都不可能會犯的嘛。明明就有兩具屍體啊,他們怎麼有辦法把任何一具完全忽視呢?
「有問題的不止是晚報的報導。」麥格拉斯又說道,並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東西:「看看這個吧。」
珊迪接過東西,那是一張相片,相中物是一個看得出是曾經損壞得很厲害,後來被修復好的金屬製圈圈,圈圈上沾染了點點血紅的液體。
「這是什麼……飾物麼?」珊迪不解道。
「是金屬項圈。」
麥格拉斯說這句話的語氣仍然是一貫的淡薄,好像沒有感情似的,他續道:
「是在拉茲艾爾的家裡發現的,是屬於本案件的證物之一,但也是惟一沒有記錄在案,換句話說,即是甚至連負責此案件的人也不會全部知道它。」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
珊迪問,可是話說到一半,卻被麥格拉斯給打斷:
「這個金屬項圈現時被安放在我的家裡。總之,有人拆開了那個幾乎完全損毀掉的頸飾,剖析了它的內部結構,發現內裡有一定份量剩下來的炸藥。」
「炸藥?怎麼可能……」
「那個頸飾上面刻有“TTBAK”的字樣;他們很艱難才把那個幾乎完全損毀掉的頸飾再次拼合在一起。該等份量的炸藥在案發現場曾經被引爆過,雖然那不是什麼特別厲害的炸藥,不過這樣的份量被置在一個項圈裡當做飾物使用,一旦爆炸的話,便足以使戴著它的人頭部與身體分家。」
「我記得,美娜露死於中槍的。」珊迪仍然是半信半疑的,她不太肯定地問道:「所以,拉茲艾爾其實是因為那個項圈而死的囉?你想說,這便是報社刻意對他的真正死因含糊略過的理由麼?」
「妳的推測很準確,但只是對了一半-項圈上的血液被證實了的確是屬於拉茲艾爾,但是單憑這樣的理由並不足以讓報社改變它的報導作風,珊迪。」
麥格拉斯自珊迪手上取回相片,又道:
「這個項圈關乎那位名叫拉茲艾爾的青年的真正死因,現在知道拉茲艾爾其實是因為那個項圈而死的人根本不多。」
「那麼,拉茲艾爾的家人呢?米爾頓一家,他們總希望知道自己的兒子其實是怎麼樣死的吧?」
「他們完全沒有懷疑,那是因為作為拉茲艾爾的女朋友的爸爸的我,所說的話有一定的說服力-他們對於項圈的事情一無所知。除了當晚處理他的屍體的少數人之外,所有人都只是跟你一樣,知道報紙上所說的部分真相-不過,我卻非常幸運地,剛好認識當晚處理拉茲艾爾的屍體的人的其中一個。」
珊迪聽著麥格拉斯的說話,並迅速將之消化。項圈、相片、胡來的晚報報導、還有今天麥格拉斯所說的話……這時的她對於麥格拉斯的說話雖然仍有點懷疑,但是心念電轉,她還是可以從有限的資訊裡整理出了一個結論:
「你這樣說……即是……你跟警方串通,對米爾頓一家隱瞞了真相?」
「可以這樣說。」珊迪的推測再次在麥格拉斯那裡得到了肯定:「不用說妳也應該猜到,要求報社隱瞞拉茲艾爾的真正死因的,也是我?」
「為什麼?」珊迪繼續追問道:「你的意思是,你明明知道拉茲艾爾的死的一點內情,但是卻阻止別人繼續查出真相?這……這樣荒唐的事,怎麼可能……」
珊迪對這件事情有這樣的反應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她完全想不出麥格拉斯這樣做有什麼好處。有誰不想自己的兒女的死因水落石出?而麥格拉斯竟然還想阻止警方查出真相-因為他所做的事,使得案件出現了盲點,連帶美娜露的死的真相、真正的兇手都不可能被查出來了。
除非,麥格拉斯自己才是所有事情真正的策劃者。但是,動機呢?根本沒有!儘管麥格拉斯之前跟美娜露起過爭執,但是若把那個當成理由,也未免太牽強了,他們倆畢竟是父女啊,而且以自己所認識的麥格拉斯,他不可能會是做這種事的人。
所以沒可能-當珊迪的心裡這樣想的時候,又有另一個想法出現了-會不會整件事情並不是自己所想的如此簡單?自己所下的判斷根本不準確?
「其實,我所做的事的目的,就只為阻止警方查出真相而已。」
珊迪不明白麥格拉斯此話何解。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希望事情讓警方沾手,但是我會用自己的方式查下去。」
「為什麼寧願自己來查也不願交給警方?你到底想怎麼樣?」
正當珊迪與麥格拉斯對話的時候,後方傳來一些踢到石子的聲音,於是他們倆回頭一望-
「對不起。」
說話的是一名擁有一頭濃密黑髮與白晢皮膚的高瘦男子,此人的英語帶著濃重的日本口音,由此可證明他是個地道的日本人。現在他的樣子看起來好像剛剛在幹一些見不得光的事,被人發現了似的,他一臉都是汗水,而且面色青白。
「有什麼事嗎?」珊迪問。男子有點膽怯。
「我只是想請教麥格拉斯•穆遜先生一些事情,是有關……嗯,我想私底下跟穆遜先生聊聊,可以嗎?」
說著,男子向麥格拉斯遞上名片:
「我未自我介紹吧-我的名字是高樹夏至。」
「我們到外面談吧,」麥格拉斯道,他看一看珊迪:「這一天到此為止吧,珊迪,有關今天我們所談的事情,我希望妳可以對其他人保密-這是作為好朋友的一個請求。」
教堂另一面的小樹林,一個隱閉的地方,信也在那裡恭候多時,等待著與某人見面。
一個男人來到他的面前。
「TTBAK的人果然很守時。」那人是笑著說話的。
「沒想到會是你呢。」信也惡瞪著那個人,道:「"YHL Jackson"。」
「安頓莉雅小姐不希望讓人知道她的事,而且在委託方面也是她親自聯絡我的,我當然要幫忙到底囉。」
「哼,隨便你們。」不屑的語氣。
「對了,這是你的酬金,裡面已經扣除了三分之一作為給TTBAK的傭金,另外,你幫忙剷除叛徒的酬勞也在裡面。」
YHL Jackson把一個白色的A5 size信封交到信也手上,又問道:
「你會跟百度均分的吧?」他口中的百度,指的是毫無疑問是千尋,「畢竟是他幫了你一個大忙呢……」
「不用你來說。」
TTBAK對於執行任務有著它的一套規定。
假設某一位成員接受了委託,他可以與其他成員合作完成,但是該位成員卻不一定得到回報,因為他根本與委託無關,只是義務性的幫忙,所以理論上是無償的。
然而,像YHL Jackson那樣與信也交易情報,在TTBAK的眼中卻視為違規。
這又是TTBAK所定下來的另一規則-YHL Jackson作為TTBAK的總聯絡人,普通成員與組織高層聯繫的唯一渠道,可想而知他的身份是如何地舉足輕重,而且必然有很多高度機密的資料被操控在他手上。
由於YHL Jackson的身分是如此特殊,TTBAK會對他特別優待,比方說,他的脖子不需要被套上項圈(但並不代表他不需接受監視);但是亦因為他的身份,TTBAK會特別限制他必須做或不做某些事,比方說,禁止插手一切與TTBAK有關的交易。
雖然「與TTBAK有關的交易」這個概念有點奇怪,不過它確實是存在的。萬一在交易的過程中,他手上的機密資料在有意或無意中被洩露了出去,對於TTBAK來說是極為不利的事。
換句話說,他對於TTBAK所接的委託亦一概插手不得。
諸如此類的限制還有很多,所以不要千萬以為YHL Jackson的脖子上沒有項圈,生活便比千尋跟信也輕鬆哦。
「話說回來,百度那一手槍法,遠距離命中兩槍哩。信也,能否給我轉告他一聲,我很佩服?」
「假設我記得的話。」
信也的手上拿著一個信封,內裡盛著一張巨額支票,他來到美娜露(目標)的葬禮場地,原目的是為了跟安頓莉雅(委託人)見面,而那張支票則是給信也(受託者)作為報酬的。
這種交收方法,其實有一定的風險-受託者不能確保委託人一定會出現,因為受託者不一定會事先與委託人聯絡-委託人的資料,包括聯絡方法一般會由TTBAK保管,受託者不一定知道。
當然,若果在委託當中出現委託人「走數」的情況,自然又有另一種處理手法。
「那麼,我走了。」信也檢查了支票上的銀碼兩至三遍,確認好收取的酬金,再無必要久留,轉身欲走。
「喂。」YHL Jackson叫住了信也。
「幹什麼?」
「自己小心一點。」YHL Jackson道。信也沒有回應YHL Jackson,只是多看了他幾秒,便離開了那兒。沒多久,YHL Jackson也無聲地離去了。
Trainning To Be A Killer-TTBAK By MATTE 第一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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