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戲】罪與業 People Need Redemption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每次晚上做惡夢，醒來後我都會抄一遍＜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這次也不例外。
「皇帝閣下，鎮國大法主在殿外求見。」
「…請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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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向皇帝深施一禮）參見皇帝閣下。
武則天：平身。（埋頭抄寫，未有抬頭）在這個時間過來，所為何事？
諾亞：是這樣的，近日南方水患嚴重，大量流離失所的難民湧入京城，希望皇帝閣下准許我開設粥棚，讓饑民有兩餐溫飽。
武則天：准奏。（依然未有抬頭）其實開粥棚這點小事，無需向妾身問詢，諾卿家自行決定亦可。
諾亞：（好奇地上前）皇帝閣下…正在抄經？……＜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武則天：（有點詫異，抬起頭來）諾卿家…對佛經亦有研究？
諾亞：（笑著打哈哈）研究不敢說，只是略知一二。自成為皇帝閣下的家臣後，我獲得自由進出宮中藏經閣的許可，對我來說，這是了解、學習貴國文化的大好機會。我知道，目前在貴國通行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版本，為玄奘法師所譯。當年玄奘法師被派往天竺取得大乘佛經，以便佛法能在貴國傳揚。說到玄奘法師…也算是跟我有一面之緣。
武則天：（著意望定對方）……真有意思。自魏晉以來，佛道二教互爭短長，道教提出「老子化胡」說，指老子與弟子尹喜到西域及天竺，化身為佛創立佛法；佛教卻駁斥「老子化胡」說為假。對妾身而言，「老子化胡」說孰真孰假並不重要，只要能為妾身所用，妾身便會予以承認。（笑容）……倒是諾卿家你，還真是從容啊∼你就不怕佛教在玄奘法師積極宣揚下坐大，繼而威脅你大秦教（基督教）的地位嗎？
諾亞：（略作思考後認真回答）的確，＜牟世十誡＞中有規定，「除耶和華外，不可信仰別神」；然而，佛教徒眼中的佛，意思是「覺悟者」，佛不是神也非造物主，也不掌管人們的吉凶禍福，只教導吉凶禍福的運行規律和趨利避害的方式。＜十誡＞也規定人們「不可製造偶像」和「不可敬拜偶像」；據我了解，佛教早期不建立佛像，而使用佛的腳印或法輪、菩提樹等的象徵。佛教徒的頂禮膜拜，是發自內心對釋迦牟尼之無上甚深微妙智慧與慈悲心，表達最崇高的敬意。（笑容）基督教與佛教，雖然教義、教規不同，但目的都是導人向善，引領信眾遠離黑暗、危險、災難，走向光明、平安、幸福。以這次南方水患為例，無論是我教的神職人員，還是玄奘法師帶領的僧侶，對幫助受天災影響的國民皆義不容辭，玄奘法師甚至親自到現場為遇難者祈福，並安慰遇難者親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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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則天：（點頭，微笑）玄奘法師在我國德高望重，如諾卿家所知，她在天竺的十多年間，求教許多著名高僧，後來啟程東歸，帶回657部佛經。在先帝大力支持下，玄奘法師開始翻譯佛經，據統計，玄奘法師目前所翻經論合七十四部，共一千三百三十八卷。玄奘法師貴人事忙，一次偶然機會下，妾身有幸與玄奘法師促膝長談。妾身還記得，玄奘法師說過，「依業世界轉，依業眾生住，依業有情縛，如輻附車輪。」
諾亞：我也曾聽說過，「萬般帶不去，唯有業隨身。」我教主張，人生來便有罪；人一生下來就有犯罪的傾向，罪是人性的一部份。罪和業，是人們需要宗教，需要救贖的原因。……小時候，我對人類原罪的理解既膚淺又片面：亞當和夏娃有罪，乃因為他們違抗神命。而耶穌死在基督十字架上，是對亞當之罪的救贖。我一直對此論調深信不疑，我深信自己早已被救贖；直到後來，我犯下大錯，無法彌補，我第一次自覺是個罪人，我產生了罪疚感，罪疚感讓我痛苦異常。
我想要擺脫痛苦，我想要做些什麼來贖罪，我試過做慈善，我救濟貧苦、治療傷病人、保護動物、維護和平；當我做著這些事時，良心會稍微好過一點，但很快，罪疚感重新罩上心頭。我所做的，遠遠不夠…永遠不夠。……我原本生活的國家，歷史上曾有過一種名為「贖罪券」之物。當時的宗教領袖宣稱，只要購買了這種贖罪券，人可以「完全地贖罪」、「獲得所有罪孽的寬恕」。
武則天：妾身明白諾卿家的意思。「贖罪券」的概念，其實在我國民間信仰都存在。（望向案上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抄本）人們燒高香、誦經念佛、請和尚道士作法超渡亡者。以為行善事，積功德，便能解決罪債。……
諾亞：我受罪疚感折磨痛苦良久，直到我聽說「業力」這一概念。我察覺到，罪疚感使人自我否定與自責，反而更容易犯錯。懷持罪疚感的人是不理性的，無論他們選擇懲罰自己，抑或啟動心理防衛機制消除（壓制）罪疚感，都未必對事件有任何實際的處理及面對。我看見很多人跟我一樣，因自覺罪孽深重而受苦，我希望能為人們提供解決之道。
我之前說過，玄奘法師跟我有一面之緣，我向她請教，她向我解釋，業既是行造做的果，又是再次遇到緣境時產生行的因。業力是因果規律，是自然、非個人、形而上的法則，不是懲罰或獎賞。良善意圖和出於善念的行動有助於好的業，而惡念和惡行則有助於惡業。換句話說，如果我希望世界和平，我應該待人溫柔和善，從自己做起；如果我希望人們喜歡我，我應該提升自己的能力與修養；如果我感到痛苦、絕望，我應該自我檢討：也許我所追求，所投資的，本身就是錯誤的。
武則天：「所追求，所投資的，本身就是錯誤的」嗎？……也是。（苦笑）為了一己之私，我讓國家「血流成河」，讓人民「白骨如山忘姓氏」。到頭來，我心中甚至連悔恨都沒有了，只剩下虛無。（內心不再產生任何欲望，這說不定是好事，這樣的我必定能克服一切，為這個國家的未來獻身…）
（不禁開始唸唸有詞）「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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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順著對方的話說下去）所謂無明，就是無知，無明也代指煩惱。無明是一切苦之根本。闇昧事物，不通達真理與不能明白理解事相或道理，所以造作顛倒的行為。亞當與夏娃偷食善惡樹的果子，從此能夠判斷善惡，但同時失去永生，將面對生老病死。因為每個人所得到的關於善惡的信息和理解不同，所以吃善惡樹的果子就是使用自己的理解來判斷善惡。從依靠神到依靠自己，從以真理為中心轉為以自我為中心。聖經裏面的死亡，是指靈性上與神分離。判斷善惡，與佛學裡說「分別心」是同一概念。分別心源於我執，凡事自我中心。人只要有分別心的概念就會引生煩惱（無明），因為人的分別心是和客觀事實分離的。現象界的一切二元對立（正邪、是非、善惡、人我、大小、美醜、好壞、愛恨），都是分別心的產物。
「因為罪的工價乃是死，唯有神的恩賜，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裡乃是永生。」雖然到了現在，我已不會再自視為罪人…（抓頭苦笑）然而這句經文可以這樣解釋：
人有兩個我，分別是小我與大我，小我以自我為中心（我執、分別心、判斷善惡），大我則是來自宇宙，來自神。（「神就照著自己的形象造人，乃是照著他的形象，造男造女。」）
最終每個小我都要回歸大我，人只要放棄我執、分別心；完完全全的活在當下，不執著過去，不寄望將來，因為生命就是當下，過去和未來皆是虛幻，當下是唯一不變的常數，所以當下就是永恆；不對自己否定，不對他人計較；只問耕耘，不問收穫，便能感受到那種無法形容的喜悅與平靜，而且立刻就能體悟出生命的意義。（「我實在告訴你們：財主進天國是難的。我又告訴你們：駱駝穿過針的眼，比財主進神的國還容易呢！」）
對現在的我而言，生命的意義，即是存在本身；被允許存在，即是神最大的恩賜。（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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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西：小我與大我嗎…？有意思。所謂「我執」，被「我」所束縛，是一種痛苦；因為人們無法拋開對自我的執著，所以無法得到真正的自由。然而，人只有身在痛苦中，才能接近真理。人在痛苦中迷失，才會開始重新審視這個世界，反觀自我，剖析內心，洞察自己內心深處的「靈魂」。於是，原本那個遭到扭曲的自我開始慢慢還原面目，重新找到正確的方向。保守傷害的心靈開始慢慢癒合，最終，就像毛毛蟲蛻變成蝴蝶一樣，一個嶄新的自己將會破繭而出，通常人們稱這狀態為「覺悟」。♪
諾亞：摩西，原來你來了？（笑容）我剛從皇帝閣下那邊過來。來，我們找個地方坐下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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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西：（與諾亞一同進入茶樓，坐下歇息）話說，你現在常常陪皇帝閣下查經？
諾亞：對。（笑容）皇帝閣下已經把《牟世法王經》讀完，啊，《牟世法王經》就是《摩西五經》，包括《創世記》、《出埃及記》、《利未記》、《民數記》與《申命記》。
摩西：這五本書之所以稱為《摩西五經》，是因為它們被認為是出自那位先知「摩西」之手。（微笑）我誕生於彈珠世界，被冠以「摩西」之名，並得到天啟；我因為能夠使用魔法的高超能力，還有帶領人民前往進入應許之地，功績被神明所肯定，而成為稱作「神之子」，備受崇敬的存在。可就算是這樣，我認為自己還是不能夠與那位先知「摩西」相提並論，我並不敢妄稱自己是他。（顯得有些害羞，帶著靦腆的笑容）
（單手撥弄耳側髮尾）依我看來，那位先知「摩西」筆下、眼中的天主，與耶穌基督傳道時向人介紹的天主，非常不一樣；天主在舊約裏顯得很嚴厲，而在新約裏又顯得很仁慈。我大膽的想到一個可能性，就是：之所以會出現這種差異，其實是因為舊約時代的人，跟新約時代的人，他們心智的開化程度不同。這一點，從不同時代的天主的行為可以反映出來：「挪亞方舟」時代的天主，以洪水淹沒了最高的山，讓陸地上的生物全部死亡，這樣的天主不只是嚴厲，而是喜怒無常，甚至是不分青紅皂白；「摩西十誡」時代的天主，開始為人類制定法律，最初的法律只有十條，當然是簡陋了點，但相對之前「挪亞方舟」時代卻是一大進步：學會確立邊界感，知道拒絕，能告知人類自己的邊界（底線）在哪。
後來，到了「耶穌基督」時代，耶穌強調要愛你的仇敵，還要饒恕別人的罪過。「神愛世人，甚至賜下他的獨生子，好讓所有信他的人不至於滅亡，反得永恆的生命。」「父阿，寬恕他們吧！因為他們不知道他們做的是什麼。」在這裡，耶穌，或者說天主，完全是一位以德服人的成年人，不再是當初那幼稚又衝動，時常後悔的小孩子。寬恕和犧牲，是真正懂愛的人才會做的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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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西：（瞧見諾亞手上的《耶穌契經》」）把皇帝閣下所讀的聖經譯為中文，真是一項大工程♪諾亞把我的名字「摩西」譯為「牟世」，我個人是挺喜歡♪可是，這兩個字有什麼特別意思嗎？為什麼非要是這兩個字不可？畢竟，我並不了解漢字，所以只好不恥下問了♪
諾亞：啊…（思索如何回答，後又展露笑容）的確，這兩個字是我精心挑選。說到牟字，本義當是牛的叫聲，後來，「牟」假借表示謀取之義。這一意義是假借的「蛑」，或作「蟊」字，「蛑（蟊）」指吃苗根的害蟲。（忽然有所覺察）我好像說的太多了…不是！
我我我選這個「牟」字其其其實是因為…（思考能圓的說法）我聽說，在《梨俱吠陀》的誦詩中，曾經記載一種出家修行者，稱為「牟尼」。「牟尼」，意指領受靈感，或進入恍惚狀態的人、仙人、隱修者。佛教奠基人「喬達摩·悉達多」，後世稱他為「釋迦牟尼」。釋迦牟尼一生傳道四十餘年，讓我聯想到摩西你，帶領人民前往約定之地旅行四十年。釋迦牟尼傳道，為的是幫助世人「離苦得樂」；至於摩西你，為身為奴隸的同胞帶來自由，也能令他們「離苦得樂」。（笑容）我覺得，某程度上，摩西你跟釋迦牟尼，有非常相似的地方。
摩西：（對諾亞回以笑容）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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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西：（諾亞這番話，說不定是天啟…♪我完成天主的任務，現在已經是自由之身。我的同胞在應許之地豐衣足食，我不需要再為他們操心。天主已經把新的任務交付我，就是：效法釋迦牟尼與耶穌基督，將真理向世人傳達，重建至高者與世人之間的「羈絆」。總算是找到了…今後我能做的事，成為…世界的希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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