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第四節
上文講到費格斯大廚最後一天在米德嘉爾德工作。這天中午，歌德．貝爾露斯下課後來到雪花莊，路過一棟木房子，看見一群工人進進出出搬運傢俱，有個腹大便便的大叔，看似是屋主，站在門前指揮。歌德上前打招呼：「你好，新搬來的？如何稱呼？」大叔見歌德穿著制服，便笑道：「妳是魔法學院學生？妳好，我姓費格斯。雖然妳我未曾見過面，其實我幾天前還在學院餐廳廚房工作。」歌德道：「啊，這麼說，你是光榮退休？」費格斯笑道：「不是，我買這房子是前鋪後居，我的食店快開張了，店名是『太陽與粟米』，希望妳到時多多幫襯。」歌德笑道：「好！不是我說話哄你，我一直都非常欣賞學院餐廳出品的料理！你店開張那天，我一定帶朋友來捧場！」費格斯聽了，連聲道謝。歌德跟大叔說再見，正要離開，一個小女孩從屋裡出來，「爸爸，他們把床搬到我房裡，我想馬上睡個午覺！」費格斯笑道：「好。」歌德端詳眼前這小女孩：好看的瓜子臉,柳眉下是大大的綠色鳳眼；小鼻下是使人着迷的櫻唇；年紀雖小，身材卻已凹凸有致；一頭齊耳的深色綠髮，讓她看起來仍充滿童真。小女孩跟父親說完話，欲轉身入屋，卻注意到歌德，叫了起來：「哇，好漂亮的姐姐！」費格斯跟歌德介紹：「這是我女兒，小菊。」小菊笑問：「姐姐妳叫什麼名字？」歌德笑道：「我叫歌德。」
跟小菊說完再見，歌德在村路上繼續走，經過通往月之湖的樹林入口；再走一段路，便看見一棟石房子。歌德走近房子，敲了門，不消一刻，有人開門，「歌德！妳來了！」歌德上前抱緊對方：「迪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迪斯也緊緊抱住歌德。二人好好感受彼此的存在，過了一會才進屋去。迪斯招呼歌德坐下，又跟她說：「我通過了面試，加入了撒拉弗騎士團；面試當天翠儀殿下也有到場，她對我進行冊封，所以我同時也成為殿下的騎士了！」歌德聽了，眉開眼笑，彷彿她本人也受了封誥似的：「太好了，恭喜你！今晚我們要好好慶祝，我給你做些好吃的。」說完，迪斯再次抱緊歌德，又吻了她的額，「只要心裡想著妳，我便有動力繼續往上爬。我愛妳，老婆。」
當天下午，費格斯父女跟歌德說完話；晚上，二人收拾好房子，費格斯做了一鍋豆瓣菜湯，與小菊一起喝。小菊喝了一口，讚道：「好喝！」費格斯笑道：「這豆瓣菜都是瑪拉斯先生給的。」小菊問：「跟爸爸一同在魔法學院工作的瑪拉斯先生？」費格斯點點頭：「嗯。爸爸打算在食店菜單上加入這個湯。」小菊笑道：「好啊，爸爸做的湯，大家一定都會喜歡喝的！」吃完晚餐，小菊幫爸爸在廚房擦碗盤，說起今天看見的歌德：「歌德姐姐是魔法學院學生，不知道她跟古怡麗欣姐姐、古樂蘭芝姐姐認不認識？」費格斯邊掃地邊答道：「等她們放假過來雪花莊，問問她們不就知道了。」小菊感歎道：「以前住在古魯達山區，古怡麗欣姐姐、古樂蘭芝姐姐常常跟我一起玩；三年前，她們到魔法學院來唸書，我就想，爸爸何時會接我到聖特拉爾來？」費格斯聽了這話，猛然触動往事，便問：「小菊，妳不喜歡媽媽嗎？媽媽那麼疼妳。為何想跟爸爸到聖特拉爾來？」小菊道：「媽媽當然疼我，但她已經有新的丈夫；將來，她肯定會跟那位叔叔生孩子。我不想妨礙媽媽過她的新生活。」費格斯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小菊以後跟爸爸同住。若是小菊想念媽媽，爸爸可以帶小菊回古魯達山。」小菊開心的笑：「好∼」
同一時間，歌德也在迪斯家裡的廚房忙碌著。看著鍋子裡的湯菜咕嚕咕嚕冒著熱氣，散發出誘人的香味，歌德回憶起過去。二年前，一個血月之夜，歌德漂洋過海來到中土大陸；後來她認識了迪斯，還跟他相戀。歌德來自貝爾露斯家族，貝爾露斯家族在伍爾斯國建立之初，與王室敵對；當年，貝爾露斯家族幾乎被斬草除根，剩下的族人只好遠離中土避禍；然而，這些人的後代並沒有忘記對伍爾斯國王室的仇恨。歌德的母親，赫卡忒，是一名法力高深的女巫，她曾經詛咒伍爾斯國王室；從歌德小時候開始，便不斷跟她說伍爾斯國王室如何卑劣、殘忍、可恨；不過，這並未在歌德的心田播下仇恨的種子，反而令她對中土、伍爾斯國充滿好奇。如今，歌德跟中土大陸的人們相處日久，甚至都愛上了這片土地的一切。現在，對歌德而言，跟最愛的迪斯一同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歌德給自己與迪斯盛了湯，二人對食。次日歌德不用上課，受迪斯邀請便留宿一夜。
終於到了公主大婚前一天。下午，米凱爾入宮見他的未婚妻，宮中張燈結綵，喜氣洋洋，上至國王王后，下至宮女侍衛，臉上都掛著笑容。每個人碰見米凱爾，都對他道喜。米凱爾原本想先往謁見室，卻在室外的走廊遇上女僕長。這女僕長上次因為輕慢公主殿下而被趕去做苦工，如今被允許恢復原職；多虧了最近公主好事近心情愉快，別人受託去好說情。女僕長先向米凱爾道喜，再道：「翠儀殿下到藏書室去了。」米凱爾聽了，有些詫異：別家的女孩結婚前一天都緊張，生怕婚禮出岔子，所以不是忙著綵排就是再三檢查婚紗；然而他的未婚妻結婚前竟跑去唸書？米凱爾讓女僕長先去忙別的，逕自前往藏書室。整個伍爾斯國，藏書最多的地方除了米德嘉爾德書院圖書館，就是皇宮裡的藏書室。此時翠儀殿下正聚精會神埋首苦讀，聽見身後有人呼喚，一回頭，見是米凱爾，馬上面露笑容。
米凱爾笑問：「怎麼沒去綵排？」翠儀殿下道：「除了那天跟你參觀撒拉弗騎士團的面試，這些日子都在忙婚禮的事。我怎麼也得歇歇，轉移下注意力吧。」米凱爾道：「說到那天面試，妳冊封為騎士的那名少年，名字叫迪斯，以後他一方面身為騎士團成員，同時也是妳的騎士。我覺得，這迪斯既有上進心，也有相當實力；相比之下，我家弟弟真是差得太遠。」翠儀殿下沒有答言。米凱爾好奇地往對方在看的書上瞧，翠儀殿下忽而開口：「你知道貝爾露斯家族嗎？」米凱爾搖搖頭，翠儀殿下嘆道：「過去我們家剷除異己，把政敵趕盡殺絕；但我想，我們家真的是正義的一方嗎？」接著，翠儀殿下解釋，貝爾露斯家與伍爾斯家可算是世仇，二家過去爭奪中土大陸南方這一小片土地的統治權，明爭暗鬥使手段巧取豪奪，自然少不免；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其實，伍爾斯家並沒有比貝爾露斯家高尚多少。米凱爾聽完翠儀殿下的說明，問：「按妳的說法，貝爾露斯家早已不再存在。為何妳忽然關心起他們來？」
翠儀殿下閉上雙眼，緩緩開口：「我在思考戰爭。最近聖軍東征大捷，理應值得高興；然而我們中土聖教徒與異教徒敵對多年，他們跟我們一樣，堅持自己的信仰才是真理、正義。我們戰勝他們，奪去他們的土地；所謂為信仰、真理而戰，會否其實只是借口？」米凱爾沒有答言，他明白翠儀殿下說的話。之所以推動聖軍東征，說的是以「聖地」為中心的中東地區，原本就屬於我方天主之民；我們發動戰爭，為的就是奪回聖地。然而，就是中土本身那堆國家，多年來也是一直處於合併、分離、再合併的無限循環中。所謂自古以來不可分割，又有多能令人信服？
翠儀殿下打個呵欠，合上書本，又問米凱爾：「你用過膳沒有？」米凱爾笑道：「還沒，我特意來找妳一同用。」翠儀殿下笑道：「好，我們先往花園去，用過膳再去見父王母后。」二人用過膳，便一同往謁見室。國王王后都在，從異國來的客人─紫紗、依蘭二位姑娘正陪著說話。國王正說起明天的婚禮，他請兩位客人出席觀禮。見女兒跟未婚夫到來，國王王后非常高興。國王跟米凱爾說，讓他跟翠儀結婚後住在宮中，這樣自己便能時常跟米凱爾交流木工心得。原來國王平時有空就愛砍木頭做些物件，翠儀等幾位公主幼時，國王經常給她們做玩具玩，什麼木馬、木房子之類。後來她們長大了，便不再對玩具感興趣。米凱爾在宮中留到夜晚，陪公主、國王王后用過晚膳，再說一會話，翠儀殿下便送米凱爾出宮。隨後，翠儀殿下返回寢宮，寢宮裡掛著自己明天就要穿的、裝飾著昂貴紅寶石的純白婚紗。翠儀殿下凝視著婚紗，臉上漲起了一層紅暈；然後，她坐下來，挑起燈，拿出針線活來做。翠儀想為米凱爾做件披風，已經做起一半；原本這種活可以靠魔法或吩咐女侍去做，可就是因為愛吧？縱使並不擅長針黹紡織，翠儀還是想著自己動手。因為白天忙得不可開交，所以她只能睡前抽些時間，一點一點做，慢慢完成。深夜，宮女進來熄燈，卻見公主仍未打算就寢，考慮到明天是公主的大日子，便勸道：「殿下還是早點睡吧，熬上半夜，明兒把眼睛摳摟了，上妝也難遮掩。」翠儀殿下手沒停下，只道：「我再刺一兩針便好。妳先去吧。」於是，宮女不再干涉，自己到外面睡了。
次日早上，四五名宮女進來寢宮喚公主起床，並侍候她上妝更衣，卻發現公主倒臥在地，喚不起來。欲知後事，且聽下回分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