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五
上回講到仇清為樊婼、小桐演說<風月寶鑒>。前八十回接近尾聲,“賈迎春誤嫁中山狼 ”,“美香菱屈受貪夫棒”,樊婼、小桐都為二木頭、呆香菱的悲慘遭遇感婉惜。仇清說:“閨閣故事說完,我要說國破家亡的結局了。”接著繼續娓娓道來。後廿八回裡,賈母和王夫人均早亡,寶黛婚姻得到賈政認可,馬上就要拜堂。就在此時,元妃被朝廷千刀萬剮,賈府失去靠山並被牽連抄家;家賊流寇內外勾結,賈家和整個朝代徹底敗亡。寶釵對黛玉的死負有直接責任,此女心計深重,前八十回中有多處伏筆。後廿八回裡,寶釵用反間計讓黛玉錯信,忠僕小紅通敵;最終,流寇進攻大觀園,燒殺搶掠,“白骨如山”,黛玉作為沒過門的寶二奶奶率眾抵抗不過,終於自殺。
講到最後,樊婼、小桐流下兩行淚,無法言語。
“白楊村裡人嗚咽,青楓林下鬼吟哦,更兼著連天衰草遮墳墓。”
“昨夜朱樓夢,今宵水國吟。”
這是賈家由盛而衰,最後覆滅的故事,也是改朝換代,“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的史事。
把故事說完,天早已入黑,廚房大概已備好了飯。三人進去大廳,見小梅、小翔早已久候,卻不見仇鑫。小梅說:“大姐姐身體不適,不出來吃,讓廚房傳飯到屋裡吃了。”自弟弟新婚以來,仇鑫一直迴避他和新弟媳。她心裡有過不去的地方,然而比起仇清跟樊家人結婚,她更在意的是仇清跟別人結婚。這是無可避免的:當年清被仇家人從育嬰堂抱回來,母親跟她說,以後她就是姐姐了,要好好照顧弟弟。這輩子,仇鑫都只能是仇清的姐姐,就算如此,她仍希望儘可能把他留在身邊。“你這城主別想繼續當了”這句話,不過是氣話,她怎麼捨得讓白玦城的父老們趕他走?
話說清婼完婚已一段時日,小梅仍舊住在仇府。一天,她帶著侍女在花園遛狗,遠遠看見小翔在一排竹子前耍劍。小梅沒有喊他,把狗交給侍女,靜靜走進亭子坐下,欣賞小翔的表演。小翔很快看見了她,因停下動作,滿面笑容跟她打招呼。小梅見翔向自己走來,笑道:“我在這住了成個月,都不曾看見你練功舞劍,看來你哥對你越發寬鬆,你自己又越發懶散了。”翔坐下來說:“哪有寬鬆了?這幾天我哥讓我學管帳。”小梅說:“怪了,婼姐不是當家主母嗎?帳該歸她管,為什麼要你學?”翔苦著臉說:“我哥說我該對家裡做些貢獻。可是我覺得我根本沒必要學!像妳說的,帳該歸婼姐管啊!”小梅笑說:“那你學管帳,怎麼有空來練劍?”翔一臉無奈:“吊頸都要唞下氣吧!”小梅笑道:“當初你哥叫你練劍,你去借尿遁;現在你哥叫你管帳,你倒寧願去練劍了!”翔攤手說:“我最怕算術,算多兩算我便心浮氣躁。”小梅笑嘆一聲:“真拿你沒法!”
翔又問:“對了,妳還不回紫陌城嗎?”小梅一臉為難:“晚點才回吧。”翔見她這樣,試探問道:“妳是不是不想回去?”小梅悶悶不樂道:“回去後,我恐怕再無機會來看你們了。”翔問:“為什麼?”小梅說:“我…我可是紫陌城的城主!怎可以輕易離開?這次我是求了哥哥好多次,他才讓我來的。”翔笑道:“我怕妳再不回去,妳哥會派人來尋妳呢!”小梅苦歎道:“到時再算吧!”
話說仇如海死後,仇清成為赤龍城新城主,在任以來,居民一直安居樂業。前後數位暗行御史到來考察,都挑不出大毛病。當今皇上與仇清是舊識,當年流落民間正是得仇家接濟。知道清婼成婚,皇上派人送來了賀禮。歲月靜好,一晚,仇清帶樊婼入城,到醉瓊樓吃晚飯,嚐嚐他們的新菜式,隨後,二人走在熱鬧夜市中,夾道兩旁的攤位兜售著各式物品。樊婼看中了一個雨天娃娃,就是那種懸掛在屋檐上祈求雨天的布偶,特別之處是長了一雙兔耳。向攤主問價,說是一錢一個。樊婼笑著跟仇清說:“我想要這個,買給我。”仇清笑道:“好。”回府後,小桐看見他們買的娃娃,說:“這種娃娃我會做,好簡單的,何需花錢買?”樊婼笑說:“我就是想讓清哥哥送我東西而已。那街上賣的東西,我都看不上,只有這娃娃還讓人買得下手。”
回到屋裡,樊婼說她雙腿痠痛。因為侍候的人都睡去了,清提出自己來替妻子按摩。這時,仇鑫派侍女來告訴仇清,明早會外出到寺廟祈福,正好看見清替樊婼搥腿。侍女回去把所見之事跟仇鑫說了,自然惹得仇鑫極度不快。次日傍晚,樊婼前去向仇鑫請安,奉茶時,仇鑫說了句:“我豈敢讓妳奉茶給我?妳姑奶奶多矜貴,連我弟弟堂堂城主,都要伏低做小服侍妳。”樊婼馬上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她跟清說了,清臉色一沉,但仍然寬慰妻子,不要把姐姐的話放在心上。上次聽過清演說<風月寶鑒>,樊婼對此書念念不忘,意猶未盡,於是把書借過來,晝夜研讀。樊婼發現,自己每讀到書中人物進餐,肚子都會咕咕作響。第四十一回,“劉姥姥二進大觀園 ”,當中提到一味“茄鯗”,鳳姐介紹了此菜的做法:
“把四五月裡的新茄包兒摘下來,把皮和穰子去盡,只要淨肉,切成頭髮細的絲兒。曬乾了,拿一隻肥母雞,靠出老湯來,把這茄子絲上蒸籠蒸的雞湯入了味,再拿出來曬乾。如此九蒸九曬,必定曬脆了,盛在磁罐子裡封嚴了,要吃時拿出一碟子來,用炒的雞瓜子一拌就是了。”樊婼讓小桐看了這段,又問:“妳做得出來嗎?”小桐說:“茄子絲蒸了曬,曬了蒸,反复九次,而且要曬硬曬脆,根本沒可能啊。而且,放在瓷罐裡貯存的‘茄鯗’是冷的,應是一盆涼菜。然而,為什麼吃的時候又要與炒熟的雞瓜子一拌?所以它到底是冷拌菜還是熱炒菜?”其實說到底,“茄鯗”無非是把茄子做成帶雞味的,小桐表示,單用茄子和雞,不跟足做法,類似的東西倒是做得出來。想到清哥哥喜歡吃茄子,無論是到胡氏兄弟家吃飯,還是自家廚房做了茄子,他都會吃上許多。於是,樊婼讓小桐做了一味茄丁炒雞肉,拿給清哥哥試吃,又告訴他,她們研究過“茄鯗”的食譜。清笑道:“妳們都被作者騙了,那‘茄鯗’不過是杜撰的。不過,書中還有其他菜式,是可以做出來的。”
待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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