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球上的一個角落�堙A有一個神奇的世界,這個世界叫做夏宮。……您只管去想象那是一座令人神往的,如同月宮的城堡一樣的建築。……您盡可以憑人類所具有的無限豐富和無可比擬的想象力,把它想象為是一座廟堂,一座宮殿——這樣,這個神奇的世界就會展現在您的眼前了。……這是一個令人歎為觀止的,無與倫比的藝術傑作。”這段精彩的文字出自於法國大文豪維克多·雨果的筆端,文中提及的“夏宮”,便是被譽為“萬園之園”的圓明園。
終於,我有勇氣走進了圓明園。而在此前,我數次在園前徘徊,因了曆史的悲慘,我一直怕著那份徹骨的痛楚.始終不敢踏進這片舉世聞名的廢墟。
圓明園由圓明園、綺春園、長春園組成,始建於清康熙年間,曆經雍正、乾隆、嘉慶、道光、鹹豐五帝,役工如雲,耗資無數、前後長達150多年才得建成.因其宏大的地域規模、傑出的營造技藝、精美的建築景群、豐富的文化收藏和博大精深的民族文化內涵而享譽於世。可是,在1860年那場野蠻的浩劫中,“兩個強盜闖入了夏宮,一個動手搶劫,一個把它付諸一炬。原來勝利就是進行一場掠奪。勝利者盜竊了夏宮的全部財富,然後彼此分贓。
……有一個強盜被人們叫做法蘭西,另一個叫做英吉利。”(維克多·雨果)只用了短短三天,這座恢宏的皇家園林就從輝煌的巔峰落入深黑的穀底,瘋狂地搶掠之後是毀屍滅跡的焚燒。人類的文明在此刻是如此脆弱,樓台軒榭、玉樹瓊枝頃刻間化作一片焦土,濃重的煙霧飄滿整個京城上空,久久不散。這就是倡導民主與自由的民族的“傑作”,更是所有中國人的恥辱。事隔152年,我站在這�堥拑M能感到觸及心底的痛。
眼前的園內,綠水逶迤,芳草如茵,更加映襯出它的殘缺和破敗。隨風起舞的楊柳和青青的春草掩不住舊日的傷痕,反倒是那些劫後餘生的石柱以它昂然的姿態顯示著文明不屈的內涵。透過殘破柱石上流暢的線條和變幻的花紋,依然能感受到至今猶在的風韻,不由令人會想到它當日那種撼人心魄的美。廢墟上的西洋樓遺跡宛如一只正在覆沒的船,冥冥中一股神秘的力量阻止了它的下沉,使它仍然停泊在這蒼莽的原野上。遠瀛觀殘斷的石柱,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孤獨地佇立著,顯得四周是那樣的空曠,那樣的無依無靠。大水法的拱形石門,依然卷著波濤,觀水法的石屏上依然陳列著兵器甲胄。歲月流逝,石波不興,雕兵永駐,這一切看似都已凝固,卻始終抹不去血與火的記憶。這曾蒙受了奇恥大辱的廢墟遙對著青青的天空.傷痕累累的漢白玉閃動著清輝,半是悲憤.半是哀傷。
經年的野草由石縫中攀緣而上,一歲一枯榮,以自己旺盛的生命,守護著不屈的漢白玉,守護著民族精神的堆積。
在我看來,到圓明園來是不宜懷著遊覽和旁觀的心情的,這�堣w沒有更多怡人的美景可供玩賞,留下的只有思考。那些出自名家、累世相傳的字畫,那些構思奇妙、巧奪天工的器物,還有那些融合了無數中西藝術家智慧的建築經典,就那樣輕易地被劫奪被毀滅了,這種損失怕已永無彌補的可能。可是強盜們搶走的只是文明的成果,搗毀的只是文明的載體,終究不能證明那精湛的創造是出自他們的智慧和雙手。因為在每一件遭劫的文物中都鏤刻著我們民族才獨有的旨趣與追求,凝結著中國人的精神和特質。無論在世界任何一個角落,它們所代表的仍是中國的文明。時常在新聞中得知國外的拍賣行拍賣圓明園被搶走的文物,這與當年的搶劫如出一轍,是對文明踐踏的延續。那些本來屬於我們的東西是我們民族永遠的瑰寶。這就是文明,它昭示的是一種創造的精神,是搶不走買不來也燒不掉的,它超越金錢,超越時空。
圓明園在我們民族的記憶中無疑是個悲劇,但這與文明的永�痦有漪O兩回事,痛心是無濟於事的,無奈則更顯悲涼。只有永記曾經的恥辱而激發出振作與崛起的信念,才是我們的出路。圓明園是毀不掉的,美與輝煌被燒掉了,卻又生出崇高和殘缺中震撼人心的力量。這遠比留一座舉世無雙的美麗園林在國人心中來得更深刻更持久。
日月經天,江河行地,在這片靜靜的廢墟中,我此刻最想做的就是尋一處僻靜的角落,融在這�堙A凝成一座石像,默然無語,和所有劫後餘生的石頭一起為曆史作證,去演示民族意志新的涅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