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
在天與地都不存在的黑暗裡,傳來水滴滴進洞中般很尖很尖的聲音。
陽子站在一片黑暗之中。
在她所面對的方向,可以見到一抹淡淡的鮮紅色光暈,有無數的影子正逆着光在蠢動,一群買形怪獸正邊跑邊跳地向她逼近中。
那群東西和自己之間只剩下大約
兩百公尺
的距離,由於那些怪物非常龐大,所以感覺起來更是近得嚇人。距離已經近到她可以看到那些咧開嘴像是在哄笑的巨大猿猴,它們紅色的毛上反射的光線,以及它們每次跳躍時肌肉動作的伸縮。
她無法移動身體也没辦法發出聲音,只能把眼睛瞪大到快裂開了,目不轉睛地看着那群接近中的東西。
它們在跑,在跳,舞動似地向她靠近,吹襲而来的殺氣有如陣風般讓她難以呼吸。
-----我一定要醒來。
一定要在它們抵達之前,從夢中醒來。
心中雖然這樣祈求,卻不知該用什麼方法醒來。如果能靠意志力醒來的話,她早就這麼做了。
就在她無計可施之際,距離眼睜睜地又縮短到只剩一半了。
-----我一定要醒來。
一陣讓人不得不咬緊牙關的焦躁襲來,在體内騷動着,仿佛快要迸出皮膚。沉重的呼吸,急促的心跳,狂奔的血潮發出浪濤似的聲音。
-----我一定要設法從這裡逃開。
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突然感到頭上有股氣流,殺氣以一種要將陽子壓扁的氣勢下。陽子在夢裡第一次動了。
仰起頭來,她看見了咖啡色的翅膀,還有同樣咖啡色的壯碩的腳,以及銳利但粗大的可怕爪子。
心裡甚至還來不及浮起“逃走”這個念頭,體内的騷動就在一眨眼間增强,陽子只能發出哀嚎。
※ ※ ※
“中嶋!”
陽子在那一瞬間從位子上逃開了。由於一心想着要逃走,身體竟不知不覺跟着這樣做。等她逃開後,才终於看到周圍的表情。
目瞪口呆的女老師和同樣目瞪口呆的同學們頓了一下,然後哄堂大笑。
陽子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立刻面紅耳赤。
她睡着了。這陣子因為作夢所以睡得很不好,晚上往往睡得很淺,白天就常因為睡眠不足而在課堂上打瞌睡,但是作夢還是頭一次。
女老師很不高興地走了過來。這位老師莫名其妙地老是對陽子看不順眼,陽子咬住嘴唇,心想真是倒楣。大多數的老師對陽子的評價都不錯,唯獨這位老师,不管陽子表現得多麼聽话,還是和她相處得不好。
“太過分了。”
她邊说邊用英文課本敲陽子的桌子。
“就算學生打瞌睡不稀奇,我也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休息得那麼舒服,竟然睡到迷糊了。”
陽子低着頭回到座位。
“你是來學校做什麼的?要睡覺的話在家睡就行了吧?不喜歡上課的話,不用來也無所謂啊!”
“……對不起。”
老師用課本的一角敲着桌子。
“還是你晚上要吃喝玩樂太忙了?”
同學們在狂笑。笑得不那麼誇張的同學中,有一些是她的朋友,而左手邊則傳來非常刻意的笑聲。
女老師很隨便地扯一扯陽子垂在背上、編成一條辮子的頭髮。
“……你說這是天生的是吧?”
“……是。”
“真的嗎?我高中的時候也有一个朋友,她就有這樣的頭髮。我怎麼會想起她呢?”
老師說着說着便笑了起來。
“當然囉,她跟你不一樣,是去染的。三年級的時候她被留校察看,結果就休學了。不知道她如今在做什麼呢?真是懷念啊!”
教室裡發出此起彼落的竊笑聲。
“我問你,你到底有没有心要上课?”
“……有。”
“是嗎?那整堂課都給我站着,這樣就不會睡着了吧?”
老師這樣命令她之後,帶着意味深長的笑容走回講台。
在她罰站上課的這段期間,教室裡的竊笑聲不絕於耳。
※ ※ ※
那天放學後,陽子被導師叫去,大概是聽說了英文課上發生的事。
她被叫到教師辦公室,盤問了很久有關她的日常生活。
“有的老师在問,你是不是晚上都在外面玩?”
中年的班導師說着說着皺起了眉頭。
“告訴老師,是不是你晚上熬夜在做什麼事?”
“……没有。”
總不能把作的那些夢告訴别人吧。
“你看電視看到很晚嗎?”
“不,是因為……”
陽子急忙找個理由。
“因為我期中考成績退步了……”
老師仿佛恍然大悟的樣子。
“喔喔…這樣的確是不太好,原来如此啊!你聽我說,中嶋。”
“是。”
“不管你在家念書念到多晚,重要的課不認真聽就没有意義。”
“對不起。”
“我不是要你道歉。我知道你很容易被别人误會,都是因為你的頭髮太顯眼害的,你要不要想辦法處理一下?”
“我今天本來想去剪的……”
“這樣啊!”
導師說着就點點頭。
“你是女孩子家,這麼做可能心不甘情不願,但老師這樣想是為你好。不然總是有老師說你染頭髮啦、很愛玩什麼的。”
“是。”
導師向陽子揮揮手。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是,老師再見。”
陽子向他行個禮。就在此時,有人在背後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