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改不掉的任性。明明明天就要考試了，但我決定在臨睡的一小時抽點時間給自己寫點什麼，好讓心情愉悅些。

好了，有什麼想跟妳說呢？彷彿有許多話想說又無從入手，而如果非要把它們化為最簡單的詞彙，我想我會說「這些日子，妳辛苦了。」，還有「對不起。」

對不起在於我如此輕易就捨棄了那細膩而善感的妳。記得以前不管發生了大事小事，心裡總是有種抒發的欲望。每每，當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看到空白的框框被一句句不成文的句子填滿，看到心裡的輾轉的話化成一顆顆文字，不管有沒有人在看，心裡那些不舒坦似乎就被溫柔地安撫了。

從前妳是那麼偏執地相信文字的力量。

而不知從那時開始，已經許久沒有停下來整理思緒。一直走一直走，彷彿這樣就能到達一直憧憬的「幸福」。或者說，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在學習著馴服自己，讓自己無論在什麼狀態少點抱怨，多點認命了平淡了的滿足感。

沒錯，是比從前成長了許多，想的問題多了、走的路長了、看的風景寬闊了也就失去了那種非誰不可的執著。無論沿途是誰伴我看的風景，誰參與了我的生命，也就勇敢地笑著迎向那些疼愛自己的人，加倍努力地珍惜他們，不讓後來積存太多遺憾。不過，如果有一天我們都要走各自的路，我知道現在的自己已經不會死死抱著回憶不放手了。我會說，好。然後在道別以前，牢牢地記著他們的模樣。

這個我有沒有變得比較可愛？不得而知，但這倒是我花了好長時間好多努力才能達到，要把這些努力全然否定，似乎也不太明智。

這些日子，我刻意地把自己變成一個比較健談的人，讓自己無論和誰相處都能夠很自然似的。也許是妳的話終究也對我構成影響吧，當時妳說我是不懂得保護自己的人，而我總笑說「是妳過度敏感罷」；妳總控訴我不曉得合群，我總反駁說「走的路不一樣為什麼要勉強自己走進圈子然後感覺到融不進呢？我又不是沒有朋友」後來，我再沒有妳的消息。但我想，能幹如妳，一定能很快適應上車、轉車的過程吧，至少，妳會讓自己看起來活得很不錯。

到如今，妳的話我還是無法完全認同，我還是很希望妳找到金錢以外的滿足，就像我當初對妳說的一樣。但我還是有把妳的話能進去，嘗試當個能照顧自己的人。比起當初總是給人「需要被照顧」的印象的自己，我更希望溫婉得像一陣風。不會讓誰要把精神分出來為我憂心，也不會讓自己過度依賴任何人。

這些日子，我學懂了開無傷大雅的說笑、學懂了更誠實也展現自己的每一面、學懂在忙碌中生活、學懂了愛上身邊的人、學懂了理解傷害背後的原因、學懂原諒……

除了放過自己。

記得那天在映清的房間，她拿著我填好的性格測試的分析報告，問：「妳在填寫這一大堆問題以後，妳期望認識一個怎樣的自己？」

我說：「只是想看看和幾年前的結果有何不同」

她笑著說：「那你說說看，這些年你所察覺到自己的轉變？」

我啊……我笑著，嘗試讓有點緊張的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我想現在的我應該更不怕跟別人分享內心的想法了吧，好像比以前勇敢了一些……而且也能夠和不同的人相處…」

她仍是很溫柔的看著我，再問：「若果，你並不像你所期許的那樣呢？」

我把玩她的抱枕，笑說「不知道呢，表示我仍有學習的空間吧」

然後，她把分析報告遞給我。不平均的分析圖過於矚目，我甚至無法忽略封閉、主觀等幾項拉扯到頂點的項目。我當下怔住了，笑容似乎就這麼疆在嘴邊，我再眨眨眼，幾乎軟弱得讓眼淚跑出來。

我吸吸鼻子，逞強地亮出一個呆呆的笑容「咦……原來這樣啊……想不到不進反退了，哈哈……果然要學習的還多呢」

接著，她接照結果一項一項的解釋，我感覺到心裡的那個我彷彿是個被提起來的捉迷藏的孩子，又像一個湖中的影子，風停下了，就在我印象中慢慢清晰。然後，腦海翻過一幕幕從前被忽略的片段……

「有時候，妳對別人比對待自己還要寬容呢。」她淺柔的聲線在我心中製造了一個巨大的震動。我直覺地想要否認，卻發現自己啞口無然。這些日子，我學會了理解別人作出傷害背後的動機，學會體諒別人的苦處，心裡再沒有覺得被傷害，也沒有不能原諒的人。

但一直在為自己製造最大傷害的，原來是我自己。幼稚時所傷害的人、讓別人輕易的參與與離去、對自己的期望與要求……構成種種讓我難以喜歡自己的理由。接受了這不完美的世界以後，我總無法接受做得不夠好的自己。或許是怕重蹈覆轍，所以總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好，好得能讓別人覺得   把愛與期望投放在我身上，不是一種浪擲。

「不如，你試試放過自己。」那天，映清看著我的眼睛，對我如是說。

如今，如果我心裡面極力責備和保護的那個我就直直坐在我面前，我真想看著她的眼睛，坦承地對她說：「這些日子，妳辛苦了。」，還有「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