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輕輕地閉上雙眼，我試著用一種明媚來幻覺我的世界。這時候，一定有陽光緩緩地印上我的臉，一陣陣淡淡的花香隨和煦的風輕盈地飄來，我的身後是一片花海，不知名的花兒正兀自盛開，妖嬈且絢爛。
雨依舊在下。三月，因這場綿長的雨，讓我忽然無比懷戀那些陽光燦爛的日子，儘管我喜歡雨天，喜歡在雨天端著茶安靜地站窗前，看窗外風雨飄搖，享受著屋子裡鮮有的寧靜，儘管那一刻，有無限的安全感。
一直明白，雨並不憂鬱，憂鬱的只是自己的心。當歲月在蔓延，當那一個又一個或雨或晴的日子裡，我們說著時事說著瑣事甚至說著天氣說著心情的時候，若心裡存有一些美好，那麼日子再繁瑣，它終會因為一種簡單而開始幸福。
可是我終究是在計較的，我不喜歡這樣的清冷，早已經褪下的棉衣又被我從衣櫥裡搬出來的時候，我只有對自己笑著。因這場雨，我竟在春暖花開的三月還穿上了冬日厚厚的衣裝，我的額上，也分明寫上了不該屬於三月的我的頹廢和疲倦。這樣的天，我無法俯首或側耳，去傾聽春日里花開的聲音，我無法邁開我的步伐，去奔赴一場場絢爛的花事。唯一讓我慶幸的是，我的腦海裡，還有一張溫暖的笑臉，溫暖到，讓我幾近落淚。
三月輕寒，在這一刻，有些微不足道。
我是取道回家的，經過江濱的時候，雨依舊下著，淅淅瀝瀝的。
我不知道今天我可不可以看見那株桃花盛開的模樣，去年此刻初見，它恰好開得無比熱鬧，我在它的面前久久地站立，短暫的眩暈後便橫一張豎一張地拍著它燦爛的樣子，沒有焦點，不分焦距，自是凌亂中自然的美好。
我終究是失望了，站在江的堤壩上，我看見那株一直在夢裡縈繞的桃花甚至未有花苞，它的枝幹上看不見新綠，掛著的水珠卻清冽而晶亮，那幾隻調皮的小鳥在枝頭跳躍，振翅，見有人來，扑騰著飛開。
若是不下雨，花信風是不是正輕盈吹過？若是少下雨，今天，我是不是可以看見滿樹的花開？是這三月的天氣擾了它的綻放嗎？是這輕寒延後了它的花期嗎？驚蟄的雷聲已經響過，它灼灼的樣子什麼時候才會出現在我的眼前？
草木也有情吧，現世的塵煙裡，它一定會循著它的花期毫不矜持地繁茂，毫不造作地妖嬈，我相信，那片粉色的桃花也即將在我的眼前盛大地開放，芳華冉去的時候，若我不來，也一樣會有如我般的人這樣欣喜地端視，輕握一份溫軟。
如此一想，倒沒有很多失望了。轉過身，默然離開。
撐傘，我一個人走在堤壩。江面上雲霧迷濛，水與天半醉半醒般繾綣纏綿在一起，凝神時候，我聽見了翠光閣上的風鈴叮噹作響，周圍的一切，這一刻，無比靜謐。
一箋花事，安然寫入流年。
有些音樂，會無緣由地讓人沾染頹廢和冷漠，譬如《傷痕》。
我又開始聽這首歌了，一遍一遍地。
若干年前，我曾經痴迷李宗盛的歌，我也無限喜愛他那些為愛詮釋的歌詞，更喜歡在深的夜裡，聽一首《至少還有你》，聽Ｓａｎｄｙ聲音裡的無限柔情，那是一種剔透而纏繞著的讓人沉醉的溫情。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們的面前，我丟失了所有的音樂。
但是，什麼時候，一曲《當愛已成往事》竟成了他們的讖語，到最後，徒剩傷痕？
突然沉默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很難說我的心裡是不是有這樣或那樣的傷痕，但是，一任世事，我真的一直為你在留著一盞心底的燈，某一時候，我不知道我和你究竟是隔著咫尺還是隔著天涯，但，一次又一次傷痛的時候，我分明看見了你眼裡，還有微笑。
至少還有微笑不是嗎？如此？夠不夠？
固執地，我一邊看時光流逝，一邊看人來人往，然後孤獨地佇立在風裡，任它蒼涼任它微茫。如果你用心過，你一定看得見我心底的期盼，你也一定知道我在用我的笑容冰封我的傷口，任何話語，你若懂我，你一定知道我想告訴你的只是：我為你留著那盞心底的燈火。
我知道，那些路過我生命中的人，再也不會和我坐在春天的門楣上，聽鳥語聞花香了。
如此走進音樂，終究還是難以逃脫一些屬於自己的心疼，不知道怎樣才可以和你笑著談輕聲唱一些屬於愛的傷痕，卻發現陷進這樣的音樂里去了，無法自拔。
“女人獨有的天真和溫柔的天分，要留給真愛你的人……”三月的這個晚上，我的淚和《傷痕》一起，潸然而下。
發了短信，告訴你我實在難以忍受的疼痛，可是很久都未見回复，那刻，心裡無端開始微涼。
終是沒有人心疼的，千般萬般的喜歡與愛戀，到最後心疼自己的，也只有自己而已。我愣愣地看手機，原來很多時候，有些話還是不說的更好，不說，只安靜地彼此註視，一出聲，就會濕了心情。
在別人看來，我一直自信而陽光，我的臉上，時時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很多事情我也許做得聲聲有色，任何時刻我也不迴避困難，但是天知道，這樣的所謂的堅強裡，有我多少的眼淚和隱忍，我多麼希望，有一個可以讓我依靠的地方，這一個地方，可以容忍我所有的依賴和心情，歡喜和憂傷。
倚闌。無情緒。
直到你的聲音安靜傳來，直到你在電話那端讓我早些休息，直到我聽到了那嘈雜的聲音裡你清晰的笑聲，我才知道，原來有些關切，在默默無聲中。
你一直是個內心清澈的男子，你給予我的，始終是輕寒日子裡的最溫暖，你的沉靜，你的安穩裡，盛著的是親暖，是如茶般氤氳著的歲月的馨香。
那麼，就允許我收了你的這些關愛吧，這一刻，縱有千樹萬花，我也願意放棄所有的風景，只在心中留一座，有你的花園。
這樣，從三月桃花初綻，到臘月雪花漫天，我們每天都會相視而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