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鋪著碎石的山路,通向大山深處,還覆著黃色的泥土,寞然地躺著,寬厚、凝重、沉穩,腳踩上去,有種不忍心的疼痛。這注定是一條沉默的山路,在大山的庇護中,在偉岸的寧謐裡,這樣的一條路,便躺向了山的更深處。
這條路,安穩地睡著,遠離了山外的塵世喧囂。今年的端午節假,和幾個同學一起去了一個本地的同學家,一個大山深處的小屯子。下了車,站在路口,望望瞭望路的方向,想像著她的深處,該有怎樣淡淡的詩意。來到這的人很少,除了屯子裡清寂的山民,還有像我這樣第一次涉足的遠方來客,路剩下的便只是淺淺的睡影,淺唱成奢望之外的風景。今天,她也一定不是特意為等待我們的光臨,一如往常,她依舊是黃土碎石,踏實、凝重。我不想用我淺白落魄的文字,去高歌她古樸典雅的情結。愛上她,只為她凝眸深處的情韻和精魂。這般素雅的天性,是無需我刻意的雕飾和盛意的讚美。
路邊的玉米地夾帶桑葉林的氣息一起侵入鼻翼,青翠染醉了大山,染醉了一代代的山民,還有我們這些異地來客。我小心翼翼踩下自己的每一個腳印,用漫遊於叢山疊嶂的游弋目光去垂釣者蜿蜒的山路,垂釣她的情調,垂釣一份深邃。一路上遇到幾個淳樸的山民,用親切的語調以及和善的微笑問候著我們的遠來。我雖聽不懂藏語,但我懂得那些山民的善意和熱情,這就是大山孕育的精魂。看著這些黃土、黃面,觸摸著腳下沉默的山路,像是親近了古典和原始。淺淺深深的笑語,在大山懷中瘋長,流動到每根視覺神經,一種溫情便長過山頂,沿著山路流淌到大山的更遠處。
走了很久,在路旁的一棵柚子樹下透透涼,我捧起燙熱的黃土碎石。這和我們面孔一樣顏色的黃土,讓我卑微的靈魂顫抖。攥緊著細微的黃土,就像攥緊了我們民族的魂,古樸、典重、淡雅。沒一會,又繼續趕路了,踏上我們還未知的路。當我再去回首那些模糊的足跡時,一步一個腳印,深深叩擊我的雙眸。鋒銳的碎石凌亂地灑在路上,突兀在路中,但每個足跡所過之處,堅毅依舊可辨。這是大山里的人們走出來的路,走出的精神,更是我們華夏民族風雨歷程的精魂,踏實、端莊、厚重。呵,就這樣一條沉默的山路卻告訴了我如此之多,她所含的內蘊又該有多深多廣博,還有多少故事值得我們去深味,去思索呢,我靜靜地去傾聽著路的細語。
來時,從路的那頭到這頭;回時,從路的這頭到那頭。我們又再次踏上了這條來時的路,走出了很遠,我不經意間回頭,同學的父母還站在家門口,極目張望,玉米地卻隔斷了不斷和不捨的目光。路啊,你的這頭是天下的父母,你的那頭卻是我們這些走出去的孩子。也許孩子走得太遠,你已經夠不著我們的腳步,但當我們踏上這條路時,兩頭連成的線,是父母一生的愛和期盼,這是你的使命,是你承載的意蘊。路上,同學講起了許多曾經的故事,在大山深處的故事,在這條路上的故事,我靜靜地聽著,但我知道至始至終唯一的觀眾只有路。同學說起兒時去上學時,一個人獨自走在長長的山路上,父母在路的那頭直望到她消失在山的另一頭,但卻還在路上走。倏忽間,我懂得了路的沉默,我終於明白了路的無言,只因大愛無聲。我不知道千百載以來,路每每看到這樣的情景,見證了這些故事時,她是否也流過淚。但我看出了她眼裡的感動和柔情,因為有淚痕濕濕的痕跡。一路沉默的路,一直平靜地在訴說那些曾經過往,在告訴我們那些等待我們發現和感悟的人間溫情。
又到路口了,車還沒到,向著路的方向,我一直凝視著她。是不捨還是感動,我想路她都無聲接受了,我是懂她的,她也該是懂我的。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我還會來到這裡,又會帶著怎樣的心情,路是否依舊還會告訴我更多故事,如若是,我一定虔誠的跪拜她,向她微笑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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