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閒暇的日子裡,我時常幻想著老奶奶慈善著問吳媽媽“蔣姑娘現在過的怎麼樣呀?我很想念她啊!”時的情景,是在陰雨連綿天,還是大雪紛飛時?是在飯飽的午後,還是身體虛弱時?是在憂思難忘舊時情,還是百無聊奈無人訴說時?總之,想著八十多歲的老人竟對僅僅只有一面之緣的蔣姑娘有如此憐愛之情時,我已是感激之情無以言表,心中充滿了驚訝與喜悅。
今年大年三十前兩天回老家與吳媽媽相見,吳媽媽輕輕的說老奶奶不小心摔了一跤,弄得半身不遂。當時心中一震,擊碎了我跳躍的歡快,只是那一刻想著個人的憂思,忘了細問,也忘了問候,之後每每想起都會感到隱隱羞愧。
短短的假期後我就直接到了上班的城市,每次看見街上的老人或攜老伴,或牽孫子孫女,或由兒女攙扶,就想起憐愛我的老奶奶。她現在身體好些了嗎?飯吃的香嗎?覺睡的安穩嗎?此時此刻誰在她身邊細心的照顧她呢?
昨日,在醫院的病房裡瞧見一位跟老奶奶差不多年紀的白髮老爺爺,鼻孔裡插著輸氧管,身體虛弱,吃飯、方便等等盡要家人伺候,好在他的老伴及女兒一直默默的關懷著他。哎!老奶奶現在是否也有人相陪呢?那個小收音機是否還在身邊?那些頻道及聲音按鈕是否完好?可否還能聽一曲妙音,能否聽見我送上的最美祝福——祝您平安!老奶奶是有福之人,應該會吉人天相,必定是眾人關愛的。望您早日康復!祝您安康快樂的度過晚年!
其實我與老奶奶相見距今已有三年,三年前三月的春天,寒意已去,院子裡的竹子翠綠綠的,路邊的田地里金黃色的油菜花開的正歡,迎春花開遍了山野,紫色的玉蘭花也互相爭艷著,在這一番美景裡,而南方的濕氣還重著,老奶奶自是不能出去散步的。
那一年,還在上大學的我,因為過年之前大雪紛飛,交通堵塞,沒能回家與家人一起團聚,思念的淚水在電話裡打圈,電話那頭的爺爺奶奶急著說:“孩子,有時間就回家看看吧!”與家人短短相聚後,便與三年沒見的吳媽媽相見,其實吳媽媽是我高中的老師,上學時,對我特別的照顧,三年的師生情意,在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裡昇華為母女之情,高中畢業至今,她依舊關愛著我,關懷著我,指導著我朝著陽光的方向行走。我也習慣了有她的相伴,有她的寵愛,有她的溫暖。
還記得那天晚上與吳媽媽在外唱歌唱到很晚才回到她家,那應該是我第一次去吳媽媽家,吳媽媽說最近老奶奶輪在她家住一個月,過幾天就到別的兒子家住了,那時老奶奶已經在樓下的房間睡著了,次日早晨我早早的醒來,走到一樓客廳裡,老奶奶已經安詳的坐在放著棉質坐墊紅木漆的座椅上。
她是什麼樣的人呢?瘦弱的骨架,端莊的身姿,滿頭銀髮齊後頸,梳的光溜溜的,滿臉的皺紋,端正的五官雖然已經萎縮成一團,但不難看出年輕的時候必定是個大美女。之前吳媽媽就提過老奶奶過去是大地主家的獨生女,而且南方的水土養人。
這時,老奶奶聽見我歡快的腳步聲,她緩緩的側轉過頭,慈祥的目光朝向我和藹的問道:“晚上睡的還好嗎?小姑娘。”
我甜甜一笑說:“睡的很好呢!”
“姑娘是哪個地方的人?姓什麼?”老奶奶柔和的問著。
“吉鄉的,姓蔣,呵呵!”我開心的與老人家聊起來。
“好地方啊!蔣姑娘在這裡玩的還好吧?”
“好,好的很哦!”
老奶奶的對面的櫃子上放著很大的彩色電視,左邊空地處放著嶄新的山地自行車,靠樓梯處放著黑色的跑步機,除了彩電,其他的當然都與老人無關。打開電視,節目裡放著老版西遊記,孫悟空齜牙咧嘴的逗著一群小妖怪,胖乎乎的豬八戒走起路來費力的很,沙和尚還是一如既往的任勞任怨的挑著重擔,師傅看見小妖怪很是驚慌失措。老奶奶瞥了一眼,像淘氣的小孩嘀咕道:“都看過很多遍了,換換其他的台看看。”但是換來換去,要不就是正在廣告中,要不就是現代都市劇場,還有的就是小孩看的動畫片,老人當然是無法適應這些節目的。在這孤寂的日子裡,電視沒什麼看的,又不能外出,她無精打采的關掉電視,興高采烈的拉著我來到她的房間。
她的房間朝北處有一個大玻璃窗子,靠窗子的地方放著一個寫字桌,上面擺放著吳媽媽的備課教案,還有一個顯舊的小收音機,桌子的對面就是老奶奶的床,床單上微微泛舊復古的花紋真是美,被子疊的整整齊齊的放在床頭。老奶奶急忙的拉開桌子裡的屜子,從裡面拿出外包裝色彩鮮豔的零食,歡快的說:“蔣姑娘,這些給你吃,好吃著呢!”我不好意思的推著說:“您吃!您吃!”老奶奶臉上綻開了一朵朵漂亮的花,開心的說:“這些都是孫子買了帶給我吃的,都放了好久了,我也吃不了,你吃吧!小孩都喜歡吃這些的。”看見老奶奶如此的熱情,又是如此的樂意分享自己的喜悅,我就不好再謝絕,害羞的拿著零食慢慢的吃起來,味道真的還不錯,老奶奶在旁邊看著我幸福的笑起來。
此刻,老奶奶隨手拿起桌子上的小收音機擺弄著,打開開關,只聽見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嘶嘶…”聲,她放在耳邊,使勁的搖搖,彷彿那樣,收音機就會像孩子似的聽話起來,反反复复的搖晃了幾次,仍然不見效果,老人家嘟著嘴,生氣的把收音機關了放在桌子上。讀高中時,爺爺曾經送過這樣的收音機給我,我也經常會遇到這樣的問題,我賊賊的笑著拿起那個小收音機,熟練的擺弄起收音機示範給老奶奶看,我說:“您把頻道健固定在一個位置,然後把天線拉出來,轉向不同的方位,看它在哪個方向沒有噪音、效果好,就一直擺在那個方向。還有能使用的就只有那幾個頻道,每個頻道的天線方位可能不一樣,您熟悉了,以後就知道每個頻道合適的方向,這樣就不會有噪音呢!”老奶奶一下子開懷起來:“還真的是的啊!這下聲音清楚多了,一個人悶的時候就可以聽聽呢!蔣姑娘真好啊!”我幸福的笑起來:“您也很好啊!”
此時,柔和的陽光透過微微的寒氣照射進屋子裡,照得我和老奶奶遍身的暖意。
老奶奶像發現了知己似的,拉著我坐在她舒服的床邊,講起她這一生的酸甜苦辣咸。老人好比一座博物館,裡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精美的文物,盛開著五彩多姿的花朵,感動著過往路人。
年輕時美貌千金的生活,第一次婚姻的幸福,喪夫後的悲傷,第二次婚姻的現實,有了一群小孩的歡喜與勞苦,第三次婚姻的家庭暴力,此後的風風雨雨,總算是看見子女都成家立業,有的子女過的很富足時的欣慰,有的孩子壯年早逝的悲痛,有的兒媳婦孝順時的滿足,孫子孫女輩的可愛與聽話,自己晚年的健康。聽著她訴說著自己的一生,彷彿能想像出她每一個階段的身姿與神情,這是多麼悲歡離合的故事啊!這是多麼波瀾不驚的一生啊!這是多麼豐富多彩的人生啊!望著她那滄桑的臉龐,孤寂的身影,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淒楚感!好在子孫們都很孝順老人,老人有吃有穿,可能偶爾一個人獨處時,內心會有些孤獨。而這一刻,有蔣姑娘的陪伴,蔣姑娘的聆聽,老奶奶當然是心中開滿了芳香馥郁的花,快樂的很!與老人家聊天,我也很快樂,很幸福!
那一天,我想我們兩個人都是溫暖的。那一天,老人在大門外依依不捨的握著我的手與我告別。那一刻,老奶奶反复的囑咐:“蔣姑娘啊,有時間再來玩啊!”
“呵呵!好的,好的,一定的!”我滿懷喜悅的回答著。
可這一別,已是三年。
德國哲學家康德曾說:老年人,好比夜鶯,應有她的夜曲。老奶奶這三年的夜曲可還美妙?想她!想她早日康復,如三年前在花叢中送別我時一樣健康;想她快快樂樂的度過每一天;想她安然的享受晚年的生活,心中的悲與喜都化作一縷煙云隨風而去。
俗話說:老小老小,越老越小。德國著名作家歌德也曾說過:我們體貼老人,要像對待孩子一樣。是的,我們要像對待孩子一樣關愛他們的身體,關心他們的心理,關注他們的一切。在當今中國老齡化的社會裡,自己家的老人,鄰居家的老人,車上的老人,路邊上的老人,公園裡的老人,醫院裡的老人,公共場合裡的老人等等都是我們大家的老人,我們大家孩子一樣的老人,關愛老人,讓我們一起從身邊做起,讓他們在晚年能溫馨幸福的生活著。好比那春草的翠綠,夏花的絢爛,秋葉的靜美,冬雪的聖潔!
祝愿聽小收音機的老奶奶也能溫馨幸福的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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