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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 年 5 月 16 日 星期一  |
| 我掉進了離婚的陷阱 |
分類: 未分類 |
采訪時間:2005年3月28日采訪地點:鄭州市綠城廣場傾訴人:范曉梅37歲職工采訪人:記者李嵐
當溫暖的春風把瘦弱的范曉梅“送”到我面前時,我暗自吃了一驚:她面色是如此的蒼白,一雙憂郁的大眼睛,幾乎泡在水裡,仿佛一眨眼,就會掉下成串的淚珠。范曉梅穿著黑色的薄呢子風衣,黑色的長發被發夾簡單地夾在一起。她的普通話十分標准,軟軟的,聽起來很舒服。
我出生在一個警察的家庭,父母嚴厲正統,但對我們姐妹幾個卻非常疼愛。尤其是排行最小的我,可以稱得上他們的掌上明珠。父母對我寄托的希望很大,希望我能考大學。就在離高考剩下兩天的時候,我的母親突然得了腦溢血,我顧不上多想,便和父親一起陪著她在醫院和死神抗爭。一個星期後,媽媽蘇醒過來,但我苦盼多年的高考卻被錯過。
高中畢業後,我沒有復讀,在家裡小心翼翼地侍候著病床上的母親。一直等到半年後她身體康復。
在家人的幫助下,我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由於工作認真負責,我很快被單位領導提為部門經理。就在事業蒸蒸日上時,一個叫孫會斌的男人走進了我的生活。
1988年8月的一天,做經理的姐夫到我們家吃飯時,說他們單位新調來了一個小伙子,人很聰明,業務能力很強,將來一定很有前途。姐夫問我是否願意見見他,出於好奇,我點頭答應了。
第一次見面是在鄭州群眾藝術宮,當時雖然有大姐陪著我,但我心裡仍很緊張,一遍遍地想象著他的模樣。
到了群藝宮後,我一下子就在人群裡找到了他,可能是因為他個子太高的緣故,在大街上比較“醒目”。和他在一起,我1.63米的個顯得很矮小,他似乎也嫌我個頭太低,和我只待了半個小時,就留下聯系方式告辭了。
第一次見面後,我們再沒聯系過。本來以為我和他的“緣分”到此為止了,沒想到一次意外的機會,我們又見面了。
我所在的是一家名牌家具公司,家具賣出去後要在一周內向客戶征求意見。那時電話還沒有普及,我們常常需要到客戶家中做調查。有一次,我和同事到一位剛剛購買了一套進口沙發的客戶家中了解情況,沒想到敲開門後,卻發現孫會斌也在那裡。突然相見,我們兩個都吃了一驚。後來得知那位買沙發的客戶是他的部門領導。
不知為什麼,當時我心裡掠過一種很奇妙的感覺。那一天,他在送我們出門的時候,也顯得非常熱情,說有空會找我玩的。
第二天下午,他真的到單位來找我了。那次“約會”,我們一起看了一場電影,是一部很感人的孝敬老人的片子。讓我詫異的是,在看一段劇情時,他這個身高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居然感動得哭泣不止。我的心也被打動了。
從那以後,我們的交往漸漸多了起來。尤其讓我感動的是,他幾乎每個周末都到我單位門口接我,不論刮風下雨。一個月後,我們正式相愛了。
和他戀愛的日子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幸福、最快樂的時光了。那時,他一有空就開著摩托車帶我到郊區去“兜風”。有時我們累了,就相偎著推著摩托車走很長的路。靠在他結實的臂膀裡我常常幻想生活原來是這樣的甜蜜和美好。戀愛兩年後,我們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范曉梅臉上突然閃現出一種光澤,但瞬間又暗淡下去。有人說,婚姻是戀愛的墳墓,用這句話來形容范曉梅的婚姻,是最恰當不過的,盡管她一直在婚後抱著戀愛的幻想,可隨著女兒的出生,她的這種幻想成了一個永遠無法實現的夢。
結婚兩個月後我就懷孕了。當時我身體的反應很厲害,以至於我還沒有來得及享受新娘的寵愛,就被腹中的小生命折騰得精疲力竭。我先是在醫院裡打了一個月的點滴,然後便回家臥床休息,直到7個月胎兒穩定後,我才開始到外面走動。
公公和婆婆非常重男輕女,經常請一些古裡古怪的人給我算命、預測我會生男還是生女。後來,大多數“神醫”都說我會生男孩。他們一家人聽後十分高興,對我也格外好。這樣一直持續到懷孕8個月。
有一天我發現丈夫的臉色很難看,中午婆婆來送飯時,他仍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後來我才知道他在醫生給我做B超時,偷偷找熟人問了胎兒的性別,醫生告訴他是女孩。
女兒是通過剖腹產手術生下來的。生她時正趕上夏天,因為天熱我的傷口感染化膿,打了將近兩個星期的消炎針。然而更讓我難受的還在後頭。因為我得了腎病綜合征,再加上分娩時動了大手術,醫生說我以後沒有生育能力了。這等於宣布,我以後再沒有生男孩的機會。
丈夫和他父母知道後,臉一下拉長了,他們開始推說有事,不再到醫院裡看我。偶爾去一次,還時不時說一些難聽的話。出院回家後,公公婆婆要麼對我不理不睬,要麼為一些小事和我大吵大鬧。
自從有了女兒,丈夫便借口工作忙,常常不回家。女兒一歲的時候,有一次得了肺炎,每天都得到醫院打吊針,丈夫不管不問,我只能一個人天天往醫院跑。為了照顧好體弱的女兒,我只好辭職在家照看女兒。丈夫天天在外面忙,轉眼間,女兒已經長大上學了。
范曉梅攏了攏額前的頭發,取下頭上的發夾,重新梳理了一下頭發後,把頭發夾在一起。她揚了揚頭,順手拉了一下打皺的黑毛衣,似乎想努力擺脫著什麼……
2004年10月1日,是我和丈夫的結婚紀念日。這天下午,我和已經13歲的女兒早早地准備了豐盛的晚餐,等待丈夫回來。然而,我們一直等到晚上10點,他才進家。
當天夜裡,女兒回屋睡覺後,他把我拉進臥室,低聲說:“給你說件好事,俺單位蓋了一批新房,我能分上一套。”我聽後挺高興,忙說:“那你還不趕緊報名。”他沉默了一會兒,拉著我的手說:“咱已經有了一套房子,要想再分到一套,得辦個假離婚。”一聽這話,我嚇得一愣。他忙笑著對我說:“等房子到手後,我們再復婚。你怕什麼,我可以給你寫個保證。”見我滿腹狐疑的樣子,他又解釋道:“現在孩子大了,需要花錢的地方越來越多,我的工資又不高。咱再弄一套新房子,將來轉手賣出去,就能掙好多錢,這些錢將來不都是你的嗎?”
見他說的有理,我有些動搖了,但還是有點不放心。後來他給我寫了一份保證書,保證書上寫著“等房子分到後就復婚”。
一個星期後,我和他“協議離婚”。拿到離婚證的第二天,他便要求我搬到女兒的房間住,我說不是假離婚嗎,怎麼還當真了?他臉色當即就難看起來,拿起床上的枕頭砸向我:“你這個女人整天死皮賴臉地纏著我,你想讓我斷後呀,滾,別壞了我的事!”
我一時腦子拐不過來彎,過去掀開他的被子,追問究竟,沒想到竟被他一腳跺到地上,然後揪住我的頭發使勁往牆上、地上撞,直到我頭破血流昏死過去。女兒被驚醒後,哭著撥打了120。
這次挨打,使我左耳喪失了聽力,頭皮被撕裂。在我住院的一個月裡,他沒去看過我一次,我的情緒糟透了,在父母和姐姐的照料下,我流著淚撐到了出院。
出院時,我沒有告訴任何人,一個人在醫院結了賬後,提著東西回家了。一進家門,我看到屋門口有一雙女人的皮鞋,這雙皮鞋根本不是我的。隨後,我聽到臥室裡有人說話,推門一看,一個女人正躺在丈夫的懷裡撒嬌。我一時氣極,沖過去扇了丈夫兩個耳光。那女人趁我和丈夫廝打之機,穿上衣服跑了。
隨後,丈夫把我打翻在地後,也揚長而去,留下我一個人哭著。我的心被徹底撕裂了,一種被欺騙被愚弄的感覺縈繞著我,我再次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
想了一夜,我終於決定拿起法律武器,來維護自己的尊嚴。
我到公安機關做了法醫鑒定,鑒定結果是輕傷。在家人的支持下,我准備通過公安機關追究丈夫的刑事責任。丈夫聽說後,立即讓他的父母跑到我們家求情,當時他父母一改往日的冷酷,跪在我面前苦苦求我,說如果我不再追究,他們立即讓兒子回到我身邊。
回想起曾經相愛的日子,那時候我對他還抱著一絲幻想,希望他能回心轉意。然而他回到我身邊不到一個月,又開始找借口不回家。給他打手機,不是關機,就是不接電話。
兩個月後,我正在家裡洗衣服,突然接到姐夫打來的電話,說孫會斌正在和另一個女人舉行結婚典禮。我聽到後,差點暈倒。
幾天後,他偷偷從學校把女兒接走,並給女兒轉了學。我知道他並不喜歡女兒,而且還想再要孩子,把女兒從我生活中奪走,只是為了從精神上折磨我。脆弱的我哪裡是他的對手,很快就因為過度悲傷得了精神抑郁症。
不知不覺我和范曉梅已經談了兩個多小時,我暗暗吃驚她的表達能力是這麼的好。聽著她的講述,我仿佛穿過一段暝暗幽長的森林,在沉默中,只剩下輕輕的歎息。
一天夜晚,女兒哭著給我打電話,說她被爸爸趕出了家門。我嚇得連鞋都沒換,穿著拖鞋找了她一夜。天亮的時候,我終於在路邊的三角公園找到了女兒。她哭著撲進我的懷裡說;“媽媽,求你別讓我跟爸爸走了,我想和你在一起,那個阿姨對我不好,爸爸也經常打我罵我。”我緊緊地摟著女兒,強忍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
孫會斌並沒有就此住手,而是繼續找事。他先是通過法院,強行要走了我住的房子,後來又到銀行掛失,把我們僅有的8萬元存款取走。離婚不到一年,我就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女人。
姐夫曾找他談過,孫說早就打算離開我,但由於一直找不到更好的女人,現在這個讓他心動的女人出現了,他當然不會放過機會的,他是不會為任何女人做犧牲的。
看清了他的嘴臉,我不再難過,我甚至暗自慶幸:如果當初不是輕易掉進了假離婚的陷阱,我也許很難找回自己的尊嚴。
如今的我重新找回了自尊,雖然日子清苦,但心裡卻很輕松。
窗外,那些早早從南方飛來的候鳥,在潔白的牆壁上投下它們美麗的影子。這些可愛的動物知道躲避北方寒冷的冬季,可是,人呢?或許,他們只能像那些在寒冷中勇敢地留下來的麻雀,等待,然後迎接春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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