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懷疑著,這刻父母的心情,是怎樣的。離家出走,快有一個星期了,離開一個沒有歸屬感,冷冰灰暗的家。為了找尋自己,或是真正的家,我已經不能再理會任何事物,因為我很清楚,自己已經真真確確的,失去了自己。人家常說孩子無權選擇生下自己的父母,我認為下一句是「孩子卻有權選自己的路」。
走出地鐵站,被夜的黑暗吞噬掉。出奇地,這個晚上連街燈都欠奉,行人只掛上空洞的瞳孔,一切就似深谷,而我就像是,正走向這無底的深潭。吸一口自由而混濁的空氣,一路走著,想起父母,想起小時密麻麻的課外活動時間表,想起上中學後沉悶的長篇參考書,一個又一個令人反感的畫面應運而生。我不能再接受這個只有對罵與冷感的家,我迷惑了,於是我離開了,我要擺脫這一切。於是我走入霓虹燈光下,深呼吸一下,然後推門而入。
「如果走了進去,就再也走不出了!」我正強逼自己去接受這件事,我明白要擺脫過往的家,過往的一切,非要這樣做不可。於是躺下了,於是任人凌辱,於是公式化地叫床、擁緊、直至最後,然後又起來。
一直向前走,燈光沒有出現,卻有零碎的星光,如果這是妳的天使的淚光,相信這一定是失望的眼淚,因為妳很清楚,再沒有人會為妳正生於世上而驕傲,包括妳。
妳獨自走回家。妳突然以為自己離開了那個冷冰灰暗的家已經得救了,就可以找尋到你的溫暖,心裡的家。可惜的是,即使妳每日睡在應該很暖的床上,被熱血的人擁著,卻仍冷得很。妳就像是鐵達尼號將要撞上的冰山,冰冷的妳,一直等待鐵達尼號跟妳遇上,帶妳尋回家。
突然電話鈴聲劃破午夜的長空,我拿起一聽,就看見黑暗中出現一雙發光的眼睛,向我逼近,我嚇得立即拋下電話。
這個是我媽。「女兒呀,媽很想念妳,妳可以給媽一個機會」
我不要再面對這個可怕的人,只要一聽見她的聲音,就會浮起一張教我恐懼的面孔,我不要再面對她,我要擺脫她!
走入地鐵站,正要出發到霓虹燈光中,妳卻發現了那雙會發光的眼睛,她的視線一直逼近你,妳快要被她追上了。妳急步走入地鐵站的另一個出口,試圖以眼前的分叉路擺脫她。可惜當轉入右邊的出口時,妳卻發現她已站在妳眼前。「女啊,媽找得妳很苦啊!妳不要再幹那回事了,媽會給妳一個幸褔的家」
「夠了,你的甜言蜜語我聽得太多了!」妳已禁不著怒氣,「幹那回事?你不就是因為幹那回事才有了我嗎?幸而你找了個富翁,否則我可能三個月大就不在了,說起來我還得多謝你」
拍!很大的聲響,一整個行人道的人都轉頭,看著她如何一手摑我一把掌。我只用此刻的興奮在臉上勾出一道微笑,然後往後退去。她大概已經把我恨透了。突然,我的心中有點不捨,不捨這個曾經令我恨透的女人。但都夠了,這一切都結束了,從此我就重生了。我走到霓虹燈光下,接受燈光的洗禮,之後一手把大門推開,接受自己此刻重生的事實。
但事實卻告訴妳,妳每天過著的,竟然只是墮落的生活,連正常也談不上,妳迷惑了。離家以來,妳只沉淪於那所謂的溫暖中,遠離了熟悉的一切。
像我這種社會的負累,連找一個為我放點光的人也不可,走到這霓虹燈光下,卻又被人說是社會的敗類。好像大家都認為沒有必要關注正生於世上的我,連流一點眼淚都只會成為大家的笑柄,而我卻厚臉皮的繼續存在著,很可笑吧!
既然存在著是一件痛苦的事,倒不如放棄存在擺了!
妳走上天台,一步步走近邊緣,妳感到自己需要存在的意識相當低,於是妳坐上涯邊,靜待生命中最後一分鐘過去。
突然妳感到背後有人正跑過來,回過頭來,竟是昔日被自己氣壞的媽。妳眼睛紅起來,妳感到心都軟下來了,妳終於承認了,妳很是想念家,妳很是想念一個有親人的家,看著眼前急得不知所措的母親,妳知道母親是真心的。於是妳退下了涯邊,妳去近母親,把她擁緊:「媽,我很想你。」母親微笑了:「妳知道嗎?鐵達尼號那塊本來是被軍方用作製造母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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