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牙齿的疼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窗边的风铃变了颜色
我在记忆的童话里
去思念你留给我的
温暖
要走了吧
要再见了吗
还是一开始
我们就只是平行线
我想拥抱你
我牵挂的你
我一直思念的你
——罗小末·四个月后的初见
1
圣诞节的夜晚,一切注定没那么简单。我像一条刚从河里爬上来的落水狗一样站在客厅中央,时钟在墙上滴答作响,窗外雷电交加,田阿姨给我拿了毛巾擦头发,又去厨房给我煮红糖水。我把灯统统关掉,打发走田阿姨,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茶几上摆着大盒的蜜饯,有甜腻的杏子、桃肉和甘草话梅。我一颗一颗把它们送进嘴里,拼命地往肚子里咽。妈妈在世的时候教给我一个克服紧张的方法,就是吃很多蜜饯。我好久都不曾这样紧张了,不曾这样紧张地去面对接下来的事。
夏朵雪的疑问,苏灵珊的归来,祈诺的出现。
这些一下子涌入我的脑海里,让我措手不及。
尤其是祈诺的出现。
祈言开门进来,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我旁边,安静地坐下。
“你一早就知道他来了?”我问。http://bbs.cmgd2009.cn
“我并不想知道,可是双胞胎有这种感应,在每次不想发生的时候就无比灵敏。”
所以刚才他在马路中间说的“他为什么回来了”,指的不是苏灵珊,而是祈诺。
祈言推了推我,问:“你为什么跑掉?”
我想了想,说:“我害怕。”
“怕什么?”祈言开始吃茶几上的蜜饯。
雨越下越大,我没有回答,客厅的时钟敲了一遍又一遍。十二点的钟声刚刚响起,变了身的灰姑娘又要变回原样,童话在十二点后就会消失,我理不清楚自己的思绪。
祈言帮我拿毛巾擦头发,他说:“你什么都不要想,去洗澡睡觉吧,明天的事明天再做。”
圣诞节这一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明天要面临更多的事,我竟然理不顺我的思绪,我开着窗,让雨水打进来,然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妈妈,她坐在榕树下帮我梳头,我想和她说说我的烦恼,可又怕惊扰到她。我又看到了苏灵珊、夏朵雪、祈诺和祈言,他们四个人站成一排在远处看我。黑夜里,他们像两对亲密的恋人,可是他们的眼神却不快乐,仿佛这些不快乐都是我给予的。
梦做得太冗长,是田阿姨把我从梦中拉醒过来的,桌子上放着牛奶和面包。
“小姐,你昨天也不换件衣服再睡,现在都感冒外加发烧了。”田阿姨说。
我松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那祈诺呢?”
“勒少爷出门了。”田阿姨把牛奶端给我喝。
阳光已经照进我的房间,我穿上厚厚的棉袄,靠在床上喝牛奶。药是家庭医生开的,白色的药丸,我将它们泡在水里溶解,然后随手翻开一本书看起来。
半个小时后,我接到一个电话,是苏灵珊打来的,她说:“罗小末,我想和你谈一谈。”
2
我换了件外套,戴了手套就出门了。我在彩虹街的CC咖啡店看到了苏灵珊,咖啡店里正放着抒情歌曲。
我坐到苏灵珊的对面,我从来没有这样正经地坐在一个女生的对面和她“谈”事情。我点了两块草莓蛋糕,她不说话,我就吃蛋糕,一口接一口地吃。
她终于忍不住先开口:“罗小末,我们能不能把祈诺和祈言换回来?”
咖啡店的音乐卡了一下,我的思维也卡住了,什么叫“把祈诺和祈言换回来”?
“我知道祈诺和祈言调换身份了,本来一开始祈诺是为了让祈言过上好日子才和祈言换的,可现在我让我爸领养了祈诺,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私下偷偷地让他们换回来好不好?”
我喝了一口咖啡,仔细地想了想,苏灵珊的这个建议确实挺不错的。http://bbs.cmgd2009.cn
“好的,只要他们俩同意。”我觉得我从此就要告别祈言那个小麻烦了,倒也挺省事的。
突然,邻桌有个人站起来对着我咆哮:“罗小末,我又不是东西,你爱换就换!”
我也赶紧站起来,看到了隔壁桌上坐着的祈言和祈诺,他们一个穿白色的衬衫,一个穿灰色的衬衫,一个如水般平静,一个却如火般猛烈,虽然是两张同样的面孔,但却拥有完全不同的气质。他们就坐在我的邻桌,我居然没看到他们。
我刚想张口辩解,就被祈言一把拽了出去,我转身去看苏灵珊和祈诺,想让他们“救”我。祈言这架势好像要杀人,我想对祈诺说句话,可是一下子就被祈言放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飞快地骑着走远了。
祈言拼命地踩着自行车的踏板,说实话,我从来没看到过他这个样子,挺吓人挺恐怖的。他的脸绷得紧紧的,他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狮子,仿佛要把我当成盘中餐似的。
他把自行车骑到一个小湖边停了下来,我突然有点害怕,他不会是要把我丢到湖里去吧?
“我要回家。”我害怕地说。
他看着我,然后走近我。
我说:“你离我远点,男女授受不亲!”
他沉着的目光像一把刀,仿佛要将我碎尸万段。
他说:“罗小末,你凭什么把我换回去?”
“你别激动,不是我要换,是苏灵珊啊。”我赶紧推卸责任。
“那你同意得那么干脆干吗?你就那么希望我离开你是不是?你就那么想把祈诺换回来是不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被他震得不知道讲什么好。
我选择安抚他,我说:“那对不起好不好?你别生气了。”http://bbs.cmgd2009.cn
“我为什么不生气?我非常生气!”他拼命摇我的肩膀,我的骨头都要被他摇得散架了,真不知道一个还不到十三岁的男生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我的脑袋被他摇得很疼,我没吃早饭,头又开始晕得厉害了。
“你别摇,我头晕。”
“你别给我装可怜,我不吃这一套。”
“啊……”我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昏了。
我真不是装的,请相信,善良的罗小末是不会为了不想面对一个小屁孩的质问而假装昏倒的。医生说我淋雨加没吃药加又吹了风受了寒,所以才会昏倒的。
我躺在床上对祈言说:“我都说我没撒谎了。”
祈言把药放在我嘴边:“快吃药,别那么多废话。”
“你还生我的气呢?”
“你吃不吃药了?”
“你不生我的气我就吃。”
“你这是在用生命威胁我。”
我怎么感觉这句台词那么耳熟呢?在我还在回忆的时候药已经被祈言丢进了我的嘴里,当我突然回忆起来的时候,他又把水灌进了我的嘴里。
这句话,是祈言刚来景安的那天我对他说的,那天我还用门夹红了他的手。一晃四个月已经过去了,他变得听话了,虽然偶尔有些小淘气,可是却很招家里人的喜欢。
他说:“罗小末,你真的想把我换走吗?如果这是你期望的,我就和祈诺换。”http://bbs.cmgd2009.cn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总是让我感觉到悲伤。他仿佛在等待接受命运的安排,毫无反抗的余地。
我拍拍他的头说:“傻小孩。”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我是希望祈诺在我身边,可是我又不能这样毫无顾忌地把祈言丢给苏灵珊。我看得出,祈言很失望。
祈言转过头去,有些失落地说:“我早该料到的,不是吗?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我想说句话安慰他,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他把剩下的药放在桌子上,然后出了门。
我知道,我让祈言伤心了。
3
周一上学,我本来想和祈言说和,无奈他一直板着一张冷脸给我看,我就没找他。
刚到学校,我就在校门口遇到两个人,一个是夏朵雪,一个是苏灵珊。她们又扭作一团,成了学校门口最闹腾的风景。
两个漂亮美丽的女生,打起来却像两个疯子,周围聚集了一帮人,闹哄哄地在看好戏。
我站在人群外看,我不知道要怎么去拉开她们,不知道要怎样回答她们一连串的问题,我退到路边,直到看到祈诺。
祈诺。是祈诺。
他的安静沉敛是谁也没有的,他穿着米白色开领厚毛衣,连外套都没穿。他就这样站在远处看着我,不管周围有多闹腾,他只是看着我。
突然,我流泪了。
我想说话,却发现我发不出声音来。祈诺走到我的面前帮我擦眼泪,他凝视着我,问:“小末,为什么哭了?”
我看见他,就莫名地想流泪,这是一种多么奇怪的感觉,我自己都不明白。
“你为什么会跟苏灵珊到景安来?”
“为了能看到祈言。”
他不提我,他不提我,这让我心里很难过。远处扭打的两个人被人拉开了,我看到祈言站在她们俩中间喊:“你们俩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和祈诺一起跑过去,我和展凯扬拉着夏朵雪,祈诺拉着苏灵珊。
“朵雪,不闹了。”我说。http://bbs.cmgd2009.cn
“哪里是我闹了啊,她这人一来就把我推倒。她以为我好欺负是不是?她知不知道我是谁啊?”夏朵雪头发蓬乱,脸色通红,愤愤地对我说。
祈诺说:“灵珊,我们先回去吧。”这时候众人才发现,有两个祈诺。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夏朵雪也被吓了一跳,她问:“这是怎么回事?”
苏灵珊笑道:“我上次就和你说你一直都搞错了,勒祈诺和勒祈言……”
“灵珊……”我大喊一声,生怕她把这件事说出来,这里人这么多,一旦说出真相以后就麻烦了,于是我安抚她,“灵珊,有什么事我们找空再说,任何事情都可以商量,你不要激动。”
“罗小末,这是你答应我的。”她看了看祈言说。
我点头,然后扶着夏朵雪往学校里走,我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忽然,我看到祈言的眼睛转了一下。每次他只要做这个动作,就表示他有什么坏主意了。突然,他拉着夏朵雪对苏灵珊说:“苏灵珊,你听清楚了,我有喜欢的女生,就是夏朵雪,我不会喜欢你,你以后也不要再来骚扰我们了。”
祈言总是喜欢说一些让我们既无语又惊讶的话,包括今天的这一段话。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豪迈的发言再一次让整个景安一中沸腾了。
夏朵雪是一脸惊喜的表情,苏灵珊则像斗败的母鸡,祈诺冷着一张脸,我则面无表情地看着面色得意的祈言。我不知道这个小孩子又在搞什么名堂,反正他总是花样百出,让人应接不暇。
教导处主任此时接到消息跑了出来,他刚要开骂,祈言就拉着夏朵雪走进了学校,丢下我们一群人在校门口。
苏灵珊抱着祈诺说:“为什么会这样?”她的样子好像快要哭了。
上课铃响了,我赶紧冲进学校,校门关上前,我转头看了看外面,祈诺正在帮苏灵珊擦眼泪,他的动作很温柔。我突然感到很惶恐,我惶恐祈诺的归来也许并不是一个喜讯,而是另一段悲伤的开始,那该怎么办?
4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夏朵雪给我丢来纸条,纸条上写着:小末,今天门口的两个勒祈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这件事已经瞒不下去了,只好又丢了张纸条给她:这件事放学后和你详细说。http://bbs.cmgd2009.cn
那一早上的课,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悄然过去。课堂上,老师提问我好几次,我一个问题也没答出来,结果被老师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夏朵雪说我失了平时的水准,我说:“在这样一个变化多端的时节里,你又怎么能让我保持原有的水准呢?”
放学的铃声一响,我就做好了对夏朵雪坦白一切的准备。我们刚走出教室,就看到祈言站在教室门口,他背着书包看着我们,而来来往往的学生则全盯着他看。
他歪着头看我,然后和夏朵雪打招呼:“朵朵,我来接你放学。”
“你搞什么鬼!”这句话几乎成了我对祈言的口头禅。
他没理我,继续生我的气。
人多了起来,别的班级的学生也陆续走过来。夏朵雪说:“现在是怎样?”
“不怎样,我们走吧,等到外面再说。”我说。
祈言跟在我们身边,冷冷地丢出一句话:“你说不清楚,还是让我帮你说吧。”
在学校附近漫画书店的楼上,空旷的一间阁楼里,祈言把事情的始末说给夏朵雪听。我搓着手翻着漫画书。天气太冷了,就像祈言说的这件事情一样,它已经走到了一个冷冻的时期。
夏朵雪听得惊讶万分:“怎么是这样?原来你们是双胞胎,你的真名叫勒祈言,你被罗叔叔收养,难怪小末这几个月都不让我去她家玩,难怪我每次和她提到你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原来一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你小声点,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反正发生在我身上不正常的事情多了去了。”我说。
夏朵雪一转念头:“那苏灵珊很喜欢祈言?难怪她看到祈言会是这种态度。哈哈,那个傻女生!”
夏朵雪转变后的态度让我感到有些恐惧。
她也发现自己笑得有些恐怖,于是收敛了笑容,说:“那么现在,勒祈言同学,你要做我男朋友是真的吗?”
祈言看着我,他的眼神让我很惶恐,他好像要在我的眼睛里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楼下的老板在煮咖啡,咖啡浓郁的香味飘满了整间店。中午的阳光从窗户外洒进来,安静而又温馨。
突然,从楼下传来恐慌的声音,我俯下头看去,一群穿黑色打手衣服的人冲进店里,跑上楼来了。
带头的一个男人对夏朵雪说:“小姐,老大让你回去。”http://bbs.cmgd2009.cn
祈言拉了拉我,问:“这是什么情况?”
夏朵雪说:“这么急有什么事?”
带头的男人又说:“老大让小姐带他一起回去。”那男人用手指了指祈言。
这下我也吓了一跳,这回闹大了。
夏朵雪说:“是谁这么多嘴告诉我爸的?早上才发生的事怎么他中午就都知道了?”
我心里开始发毛,话说夏朵雪六年级的时候有个男生对她表白,她说,我考虑看看。结果第二天那个男生就被人打得门牙也掉了,由此可见夏爸爸的黑帮势力有多强大。
这次祈言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夏朵雪是他的女朋友,这下他不死也得残了。
我们三个还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就被塞进了一辆商务车里。车子向夏朵雪的家驶去。
在狭窄的空间里,我们三个人望来望去,我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接下来的局面,我觉得夏爸爸一定会给祈言一点颜色看看的。
“我会不会被她爸打啊?”祈言问。
“不会。”我安抚他。
他“嗯”了一声。
“你会被她老爸的手下群殴。”我补充了一句话。
他睁大眼睛,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我突然觉得这样逗他也挺好玩。
夏朵雪笑了,抱着祈言的胳膊说:“没事,有我在,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祈言看了看夏朵雪,又看了看我,没有再说话。
我想起了夏朵雪家里养的狼狗,它们每一条都是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还有夏爸爸,算算,我已经有快一年的时间没见过夏爸爸了。
我们一下车,就看到了门口的几条狼狗,我做好它们见到生人狂吠的准备,可是很奇怪,祈言走过去的时候它们温顺得像绵羊一样。
夏爸爸坐在客厅中央,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棉袄上面还绣着一条龙,家里铺着地暖,踩上去很暖和,他的旁边站着四个手下。他的手下全部穿着黑色的衣服,很正规的样子。而他正盯着一盘象棋皱眉:“为什么这局我会输呢?”
周围静悄悄的,大家都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是缓慢的。http://bbs.cmgd2009.cn
“这局棋其实很简单,马退一,车进四,仕斜右一,待对方的棋过来,用车或者仕吃掉。”
说话的是祈言,我不知道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他会下棋。
夏爸爸看了看棋盘,然后拍了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就顾着用仕来挡,怎么没想到把仕挪开让帅来引诱它呢?哈哈哈……老三和我下的棋终于破了。”
他大笑着,我想气氛应该缓和了吧。突然他又停止了大笑,看着祈言说:“你是我女儿的男朋友?”他的声音威慑力十足。
我的腿都发抖了,我从小胆子小,再一看这阵势就更撑不住了。
“叔叔,这是一场误会……”我想站起来解释。
“他是我男朋友。”夏朵雪接了话。
“我在问他!”夏爸爸的声音提高了许多。
祈言镇定地看了我们所有的人一遍,然后对夏爸爸说:“我没必要和你交代。”
我吓得心跳开始加速,谁敢用这种口气和夏爸爸说话?!
夏爸爸走近祈言:“你小子挺有种的,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夏朵雪的男朋友?”
祈言抬高了头,铿锵有力地说:“无可奉告。”
我看到夏爸爸握紧了双拳,我知道祈言已经惹怒他了。
“好……很好……全景安敢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的人还真不多。你小子是吃了豹子胆……”夏爸爸前一秒还眯着眼睛看着祈言,后一秒拳头就挥了出来。
我想也没想就冲上去推开祈言,那一拳正好打在了我的脸上。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没人想到那一拳有多厉害,我被打翻在地,分不清白天黑夜。祈言骂了一句:“混蛋。”他冲上去要和夏爸爸对打,我急忙拉住他。祈言这一上去肯定是鸡蛋碰石头,他怎么能让我白替他挨拳头呢?这个笨蛋,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他。
“爸,你干什么啊?”夏朵雪蹲下来扶我,接着又看着我,“小末你有没有事啊?你别吓我。”
“你怎么突然冲出来?我只是想给这小子一点教训。”夏爸爸愧疚地说。http://bbs.cmgd2009.cn
我张嘴想解释,结果吐出了一口血。我的一颗大牙被打掉了,它顺着血,很自然地掉了出来。
我泪流满面,口齿不清地说:“好痛……好……痛。”
“快叫救护车!”祈言大喊。
我想告诉祈言我没事,我只不过是看上去像受了很严重的伤一样。可是我一张嘴,血就流出来了,止也止不住。
祈言抱起我,对夏爸爸说:“叔叔,日后我再来和你解释,我先把罗小末送到医院去。”
我的血弄到祈言黄色的衬衣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我觉得特别不好意思的是,他的衬衣上还有我的口水。
祈言抱着我跑到医院门口,他放我下来,进去给我挂号。我蹲在草地边把嘴里的血吐了出来。
祈言拿着挂号单出来,冷眼看我:“你为什么要帮我挡那一拳,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吗?”
我继续吐血,完全不理会他。
他走过来,陪我蹲着,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取了一张帮我擦嘴:“你张嘴,我看看。”
我一张嘴,他就笑了,还是那种忍不住的坏笑。
“好大一个洞。”
我打他:“笑你的头,我没大牙了,以后吃不了好吃的了。”
祈言说:“没关系,以后我咬碎了喂你。”
听了他的话我恶心死了,不过总算看到他笑了,这是不是说明他不生气了?
我问:“你不生气了吧?”
“我生什么气?是气你帮我找了一个好女朋友呢?还是气你帮我挡了一拳?”他的眼睛像晚上的灯光一样模糊又明亮。
“对不起,我不应该不顾你的感受就答应苏灵珊换人。”我低下头说。http://bbs.cmgd2009.cn
“你很烦啦,我有说怪你吗?”他拉我站起来。
“快排到我们了,去椅子上坐好。”
我们俩一起坐在排队的大厅的椅子上。
祈言说:“我去给你买水漱口。”
我说:“不用了,我等会儿用自来水漱也一样。”
“你想被细菌毒死我也不管你。”不容我反驳,他起身走了,留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捂着脸。我在大厅柱子的侧镜上看到自己被打的左脸,真的很丑很丑,肿得像猪头。不过这一拳打在我这张平凡的脸上也就算了,如果真打在祈言那张漂亮的脸上,不知要哭死多少少女。
正当我对着镜子左思右想的时候,看到苏灵珊和祈诺出现在镜子里。他们走进了电梯,祈诺好像在镜子里看到了我。镜子中,他的眼睛和我对视了一秒,可当我转过身的时候,电梯的门已经关了。我跑过去看他们上的楼层,是七楼,神经科。
我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祈言正好拿着水回来。我去厕所漱口,漱完口出来看到祈言正皱着眉头在厕所门口等我。他正在用纸巾擦他手中的那颗牙齿,那是我的大牙。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捡起来的,我不得不说那颗牙真的很难看。他把纸巾狠狠地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抬头正好看到我。接着,他迅速地把那颗牙放进了他裤子的口袋里。
我假装没看到地走上前,问:“我刚才看到苏灵珊了,她怎么会挂神经科的号?”
祈言说:“她有轻微的精神病,你不知道?”
我摇头,我真不知道。
“她来树水镇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有精神病,她的病好像跟她妈妈有关系。哎呀,你管别人那么多事干吗?”
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医生帮我涂药水的时候,我想起刚才祈诺的身影,他像一把巨大的伞一样保护着苏灵珊。这些原本是祈言的责任,现在都落在了祈诺的身上。他看到我了吗?哪怕只有一秒。他是不是不认得我了?不认得我受了伤的脸。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夏朵雪和夏爸爸也来了。
“对不起啊小末,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这次的医疗费叔叔包了。”夏爸爸说。http://bbs.cmgd2009.cn
“不用了叔叔,其实我这颗牙有点松,正好你一打就掉了,省得我去拔。”我笑着,牙齿却酸得难受。
“医生让你少说话,你怎么还那么多废话?”祈言在旁边说。
我瞪了他一眼,然后对夏爸爸说:“叔叔,朵雪和别人打架的事是一场误会,和祈言没有关系。我以我的人格保证。”
夏爸爸笑着拍了拍祈言的肩膀:“我知道,后来朵朵都和我说清楚了,你们的事我也知道,你和朵朵在一起我不反对,但是你别欺负她,如果让我知道了,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祈言抿着嘴不搭话,我在他的胳膊上捏了一下,他才说:“我知道了。”
“叔叔你放心,我会看着他的,他如果对朵雪不好,我也不会放过他的。”我向夏爸爸保证。
“爸爸你放心啦,祈言不会欺负我的,我相信小末的保证。”夏朵雪抱着夏爸爸的胳膊撒娇,然后转头抱歉地看着我,“小末,对不起,爸爸把你打成这样,我请你吃一个月的早饭来弥补好不好?”
我点头说:“好,你买粥给我就好,现在我的牙不行了,人老了,不中用了。”
大家都笑了,只有祈言笑得很勉强。在我和他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把手放在口袋里,那个口袋里有我的牙齿,可是我不问他。我们走路去公交车站,我冻得把手放在嘴边呵气。他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的手里,再塞进他上衣的口袋中。
“你干什么?你这个动作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你怕什么?你不是老说你是我姐姐吗?”
“可是你这个动作也太像电视剧里面的了。”
“你别那么多废话了行不行?”
我又不说话了,其实我说话真的挺累的,一说一口风,冷风打在我缺了牙的那个伤口上,有点疼。忽然间,我有种很复杂的感觉,就像祈言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里再塞进口袋里一样,很复杂,却又很温暖。
祈言帮我买了一罐糖,我吃了两颗,觉得很冰。于是他又给我买了一个烤地瓜,剥好了皮让我吃,我一口一口地吃着,心里也是暖的。
我们一起跳上了刚刚驶过来的77路公交车,公交车上的人不是很多,一人一个座位。车上的人都看着我们,他们肯定在想,这个吃着烤地瓜肿了半边脸的丑女旁边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帅的男生?然后他们的目光又落在我们的手上,露出惋惜的表情,意思是,恐龙怎么就配了一个帅哥?!
我要把手拿出来,祈言不肯,仍旧牢牢地抓着我的手。
坐下之后,我开始和他说夏朵雪。我说:“这事既然已经米已成炊,你就好好对她。”
“什么叫米已成炊?我什么也没做过,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
“我冤枉你什么了,本来就是你自己对苏灵珊说你和夏朵雪在一起的,刚才又答应了夏爸爸会对她好,你现在还想不认账?!”
“这事怪我吗?我早上不是生气吗?我是为了气你才这么说的,谁知道夏爸爸突然杀出来,再说答应的人是你,我又没答应。”祈言抱怨道。
这下又换成是我的不是了,我怎么知道他会为了气我而闹这么大一个乌龙,闹到不可收拾。
夏朵雪就是要和祈言在一起,已经在她老爸面前确定了,这下祈言又说不要她了,我保证祈言活不到今年过年。
我劝诱他:“你要相信日久生情,说不定你和夏朵雪待的时间久了就会发现她是个很不错的女生。”
祈言低头嘟囔道:“那你这么久了怎么也没发现我是个不错的男生呢?”他的样子,就像个吃不到糖的小孩。
我侧着头看着祈言,问:“你愿意听听夏朵雪的故事吗?”http://bbs.cmgd2009.cn
我告诉祈言,夏朵雪就像一个天使一样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在我读小学的时候,因为性格懦弱,经常被人欺负。我妈妈一早生了病,我经常去医院,所以性格变得很不好。夏朵雪是五年级转来我的学校的,那天有个同学恶作剧,把滚烫的豆浆洒到我的身上,我疼得大哭起来。夏朵雪冲上去踢了那个同学两脚,然后火速地送我去医院,我的身上才没留下疤痕,后来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也是因为有她,我才变得稍微开朗了些。我读六年级的时候,爸爸再娶,我一时接受不了,当天就离家出走了。夏朵雪带我逛街,把我领回家,让我和她一起睡,直到第二天爸爸把我接回去为止。如果没有夏朵雪,我想我可能早就想和妈妈一起去了。
祈言静静地听我说话,傍晚的街道有一点点安静,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我指着里面的百合花说:“夏朵雪最喜欢百合花,我生病期间,她天天都让人给我送百合花。我希望她开心,永远开心,不会有任何改变。”
祈言低下头,一步一步地走得很慢,他说:“罗小末,我害怕我会让她受伤。”他停下脚步来看我。
“如果你让她受伤,我是第一个不会放过你的人。到时候你就惨了,在家被我揍,在外被她爸追杀。”
他说:“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对她好的。我也希望如你说的那样,有一天我会喜欢上她,那样我想我也会少了很多烦恼。”
祈言笑了笑,隆冬的寒冷已经侵入到我们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里,我看得出祈言的这个笑很牵强。
一时间,我又觉得,他乖巧的样子确实挺讨人喜欢。虽然他常常露出坏坏的表情,做一些不着调的事,可是偶尔乖巧起来还是很可爱的。我想起那一天我们在77路公交车上,他玩骰子让我选大小,用很轻的声音问我,那么,我们呢?
他一早就预料到有这样一天,他和祈诺又站在同一个起跑点,我还是会选乖巧懂事的祈诺,而抛弃调皮任性的他。他终日惶恐不安,觉得随时好像要离开似的。
那天我的手被祈言一直握着,车窗外的街道上有人在放音乐,那些动人的音符落入我们俩的耳朵里。
那天他问我,如果你来树水镇的那个晚上是我去接的你,那么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http://bbs.cmgd2009.cn
我也会想,如果没有祈诺,我和祈言是不是可以这样一直走到尾,我可能会喜欢上他,可能就不会让他有这么多悲伤了。
人生可以有很多个如果,可是那些如果都是不曾发生的。我们终究不是天,不能安排我们如果的未来,更不能安排我们的爱。
6
寒假在这场未完的闹剧中翩然来临了,张灯结彩的店铺,热闹非凡的街道。
苏灵珊在那天之后果真没有再来找过祈言,而夏朵雪则开始和祈言有了一段很奇怪的来往。祈言只是偶尔去找夏朵雪,对她算是不错,也算礼貌。
全校的女生都知道夏朵雪成了祈言的女朋友。这件事在学校里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不过,什么样的传闻都会被期末考的高压氛围给暂时压盖过去的。
祈言说:“没了苏灵珊的纠缠,一切都好多了。”
他竟然还猜测说,苏灵珊喜欢的人也许是祈诺。
我心里一抖,什么也许,这真是让人不舒服的一个假设。
我总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后面要发生的事肯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自从认识了祈诺和祈言之后,我就仿佛生活在电视剧里,再不可思议的事出现在我生命里都不觉得有多惊慌。
我觉得苏灵珊不来找我继续谈要换回他们这件事,肯定是在预谋着另一件事,我最怕的就是她突然喜欢上了祈诺。
那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大年初三,我拿我写的对联去安倚居。展爷爷有个规定,每年大年初三,他所有的门生都要写副对联送给他作为新年礼物,谁写得最好,谁的对联就会被贴在门上。
我写的是:日日朝朝念平安 天天年年求安康
我自知写得没什么特色,还列不出横批来,就放弃了。
今年来送对联给展爷爷的门生有十来个,只因展爷爷挑剔苛刻,所以来的十来人在书法上都是颇有造诣的。
我刚到,就看到展凯扬在大厅里剥橘子吃。
他看到我来就给我传悄悄话:“小末,今天发生了怪事,我爷爷收了一个很奇怪的学生,我哥哥正对一个更奇怪的女生献殷勤。”
我笑了笑,随后去看展钦扬,他正在教一个女生写毛笔字,一手一笔地教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大家坐了一排,说话聊天,等着展爷爷出来。http://bbs.cmgd2009.cn
我凑过去看是哪个女生有这么好的命,让我们的书法小天才手把手地教,刚走近,那个女生就抬起了头。我惊住,是苏灵珊。
苏灵珊的头上戴着蝴蝶发夹,穿着大红绵织外套,脖子上系着一条白色围巾,灵动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她先打了个招呼:“罗小末。”
“你们认识?”展钦扬问。
“何止是认识,这位苏小姐可是到我们学校大闹过的。”展凯扬接话。
苏灵珊停了笔,说:“我陪祈诺来,不,应该说是祈言,他新年后要到这里来学毛笔字了,前一个月来这里做过测试。”
“对啊,那天你来拿字给爷爷看,我说爷爷在测试的学生就是她和勒祈言。那天你没等到爷爷出来就先走了,还在纸上写了个药方。”展钦扬说。
他这么一提醒,我真想起来了。一个月前的那天,我离开前看到从内厅走出来的一男一女的身影原来就是他们两个。
“药方?小末你什么时候会写药方的?”展凯扬掺合进来。
“肯定是治疗感冒的草药药方吧?”苏灵珊笑着说。
在树水镇的时候她看过我写的字,那时候她还说,没想到右手残了左手还能写出这么漂亮的字来。
说话间,展爷爷已经出来了,他的身边跟随的是祈诺。祈诺看到我,微微对我笑了一下,那么礼貌的样子一下就把我们的距离拉远了。
展钦扬说:“他可厉害了,来的第一天就看出爷爷有哪些病症,还让爷爷注意饮食,爷爷很喜欢他呢。”
祈诺永远都是这样,懂事、贴心,把别人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展凯扬问。
“你有什么是知道的啊?整天跑得不见人影,安倚居一年你能来三次我就谢天谢地了。”
苏灵珊走到祈诺的身边。展凯扬说:“他们挺配的,也不知道她干吗要和朵雪争学校那个自恋狂。”
这一句话让我注意起祈诺和苏灵珊来,他们俩站在一起,是那么般配。
残废了的罗小末,长相一般的罗小末,又能拿什么去和古典美女苏灵珊比呢?
我们在鞭炮声中把对联拿出来,我用了狂草,其实以我的功底,根本写不好这么草的字,可是我心烦意乱,就随便写了几下。而别人的对联,不仅内容对仗工整,而且字也写得浑厚有力。http://bbs.cmgd2009.cn
展爷爷说:“今年我准备选一副对联贴在我们安倚居的门口,并且打算选罗小末这副,原因是她这副对联是今年写得最烂的,我希望把它贴在门口让她长长记性。练字重在心静专注,这样一副又潦草又单薄写得又不认真的对联,希望大家作为最不好的例子。”
展爷爷一席话说得我惭愧死了。
展凯扬在旁边幸灾乐祸:“小末,你难得当一次反面教材呀。”
“展爷爷,对不起,我这次真没好好写。”我诚恳地说。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这副字。找瓶糨糊,贴上去吧。”
“真要贴?”我问。
“一定要。”展爷爷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横批还没写呢。”我说。
展爷爷一转头,对祈诺说:“祈言,你帮小末给这个对联列个横批。”
看来大家都把祈诺认成是祈言了。
祈诺用手托着下巴,努力地想了想说:“我觉得‘安倚居’中的‘安倚’就是这副对联最好的横批了。”
展爷爷点头:“那就不用横批,直接贴上去好了。”
祈诺要帮我贴对联,我不肯,自己拿了糨糊去贴,大家都坐在厅里吃饭。喜气洋洋的厅堂,我蹲在门口的板凳上在对联的背面涂糨糊。
祈诺说:“小末,你的字不该写成这样。”http://bbs.cmgd2009.cn
我突然变得有些低落,说:“那我应该写成什么样?”
“我知道最近有很多事让你很烦恼。”
“是的,最烦恼的就是你来了景安。”
我不知道我说这句话的用意何在,或许是为了气他,或许是为了窥探他的内心。可是他的表情很平静,一点都没有被我气到的样子,这下换我生气了。我用力地站到凳子上去贴对联,板凳不是很稳,祈诺要来扶我,我用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他,冲他大喊:“不用你帮忙。”
他也不勉强我,只是慢慢问了一句:“你的牙怎么样了?”
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突然有人在马路上放鞭炮,我最害怕鞭炮的声音了,我被吓了一跳,从板凳上摔下来,然后稳稳当当地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安静的祈诺,他的身上永远散发着草药的香味和薄荷的味道。他永远都穿着干净的衣服,安静的目光像是随时会让你跌进他的柔情之中,无法自拔。
“小末,你是要吓死我吗?”我感觉到他抱着我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他是那么认真而专注地看着我,目光里还有我熟悉的呵护。那一刻,我相信他的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捂着耳朵,来掩饰自己的害羞。我说:“我怕鞭炮。”
他放我下来,帮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说:“即使是害怕,也应该去面对。生活就是这样,烦恼没有用,顺其自然是最好的。”
我想问他怎么知道我牙齿的事情,可是这时候苏灵珊从大厅里走了出来,她拿了一块年糕塞到祈诺的嘴里,祈诺对她温柔地笑了,我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烟花升到天空中,绽放出五彩夺目的光,开出最美丽的花朵。我抬头看着烟花,所有的人都站立着看着天空,我不敢低下头来,我怕有人看见我难过的眼泪。
他们才是一对,而我只不过是个路人,曾经他是树水镇上那个提着萤火灯笼带我走街串巷的少年,可是如今,他旁边站着的那个人,已经不是我。
他的心里即使有我,也应该舍弃不下苏灵珊了吧,那么漂亮的苏灵珊。http://bbs.cmgd2009.cn
节日里,街道上洋溢着欢乐,我又闻到了他身上的草药香和薄荷的味道。原来我是如此眷恋他和他身上的味道。
回家的途中下起了雨,祈诺把大衣立起来给苏灵珊遮雨,我在雨里淋着,肉球一样的右手露在雨里。祈言举了一把伞来接我,我故意不要他为我撑伞。我看到苏灵珊在看到祈言的时候,眼睛里闪现出明亮的光辉,所以故意对祈言爱理不理。
祈言跟在我身边,把伞高高地举着。我冲他发脾气:“我不要你管。”
“大小姐,你又耍什么脾气?”他还是跟着我。
我干脆站在雨里,看着苏灵珊和祈诺越走越远。
祈言生气了:“没见过你这么神经的人,有伞不遮。”他也甩了伞陪我淋雨。雨越下越大,祈诺和苏灵珊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我看着祈言,可是却没有哭。我们在雨里淋了很久才上车,这是我遇到祈诺后第三次淋雨,第一次是在树水镇上要离别的前一夜,他已经决定离开我,第二次是我在景安的圣诞夜,我飞快地逃离他,而这一次,我知道他决定要留在苏家。虽然我知道这是他没有办法的选择,可是他这样的选择依旧让我无比难过。
我知道时间是一个漫长又坚韧的东西,未来会有怎样的变化我们都无法预知,而他离开的疼痛只会随着日月的变迁此消彼长,让人郁郁而不能忘。
没有了你,我连白天都是黑夜,夜晚也看不到灯光,这样的情况有多糟糕。
到家的时候,我不讲一句话就径直走上楼,蹲在通道中间低泣起来,一个晚上的伤心难过,在这一刻全都迸发了出来。祈言蹲下来,靠在我的身边。我觉得这样哭太丢脸,怕吵醒了爸爸,因而只是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祈言。
“今年冬天太冷了,我都冻哭了。”我为自己解释。
祈言慌乱地帮我擦眼泪。
“罗小末,你是一个强悍的人,怎么能被寒冷打倒?”http://bbs.cmgd2009.cn
可是,他又怎么知道,我只不过是过于悲伤。如果眼泪能把悲伤流完,我是不是要等到没有眼泪的那一天才不会悲伤?
那天我坐在客厅吃蜜饯,祈言又陪着我,他很温柔地帮我擦头发,边擦边唠叨:“罗小末你是不是傻子?我就没见过这么喜欢生病的人……”
我很想把他当成祈诺,可是看着他停不下来的嘴,我知道他不是祈诺,我对他说:“即使在黑夜里,我也能正确地分辨出你们俩来,我曾经以为这是好事,可是现在,我宁可我分辨不出。”
祈言削了一个苹果给我:“一切都只是开始,你为什么要这么快放弃?”
祈言难得说一句安慰我的话,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孩子也是会鼓励人的。
我把自己缩在沙发里,把头埋在双膝间,对他说:“祈言,以后你就当我是你姐姐好不好?”
祈言抗议:“我明明比你大……”
我抬起头,在黑夜里用红肿的眼睛看着他,仿佛他再多说一句,我的眼泪就又要流出来了。
他抱怨的声音立刻就停了:“好啦,别再哭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一天我突然明白被人丢弃是一件多么痛心的事,我遭遇了,不想祈言也有同样的遭遇,我想我应该接受命运和现实的安排,不要再质疑上帝的选择,我要好好照顾祈言,这是我唯一能为祈诺做的事了。http://bbs.cmgd2009.cn
我拿了话梅吃,因为话梅太酸又换了蜜枣,因为蜜枣太甜又换了盐津橄榄,因为盐津橄榄太咸又换了甘草桃肉……最后我喝了一大杯的水,靠在沙发的一头。
我知道,当所有的事情都不顺着你的意思走的时候,你就只能让自己顺着这些事情走,毕竟只有这样,你才会开心一点。
没有灯的客厅黑黑的,但祈言的眼睛是亮晶晶的,他冲我眨了眨眼笑了。我也笑了。
从此,我就要和这个有点小坏的美少年祈言在一起了,他或许能让我摆脱一些令我悲伤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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