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4//兩顆絕望的心 楔子
01 栗屋彌帆
今天的天色不錯，蔚藍的天空上偶然有幾隻小鳥在飛舞，彷彿在準備迎接夏天這個盛大的嘉年華。
天空萬里無雲，猛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子射進課室裡，把靠窗的幾張桌子照得金黃色的，同時亦有好幾個貪睡得居然在補習課睡著的同學，他們凡頭髮被陽光染上淺淺的金色。
時間就像陷入疲勞狀態的蝸牛般緩慢移動，過了約一小時三十分鐘，課室裡瀰漫著沉悶的氣氛，可怕的寂靜實在令我呼吸困難。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把視線重新移向即課要完成的補充練習上。我凝視著練習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題目，腦海一片空白，仿如被木馬程式入侵了。
由於檔案被格式化 , 我只在答題紙上刻下幾個無聊的答案 , 即使我用力摔筆 , 還是想不出正確答案。不好了 , 這次死定啦……
我把頭埋進圍在脖子上的幾何花紋圍巾，好讓自己冷靜下來。
曾經有人問我：栗屋，為什麼你總是帶著這條圍巾？不怕熱的嗎？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從幼兒時期就有了這個獨特的性格。我跟陌生人談話起來就會緊張得打結，於是決定以後帶著圍巾，方便緊張害羞時把臉埋進去。
這大概是因為我太容易害羞吧……
課堂時間只剩下二十分鐘 , 我只完成了四分之一份補充練習。
我好不容易才能完成選擇題和填充部份 , 接下來的就是足以令人心臟停頓的問答題。
嗚嗚嗚……這些是甚麼題目？對我來說根本是外星文字，不懂啊怎麼辦……
不如問問身旁的同學吧，說不定仔知道題目的答案，總比坐在這兒甚麼都不做吧？
不過呢……我不擅長跟陌生人談話，而且這是個男同學，看起來對別人很冷漠的樣子，說不定他對我的態度也如冰窖般冷淡……
算吧！為了及格，即使要死也要拚一次！嗚嗚，說得太誇張了抱歉。
那麼……該怎麼跟他說呢？
「不好意思……」
「請問……」
02 黑崎拓人
咦？我們竟然同時開口跟對方說話？
這就是所謂的「異口同聲」嗎？
不過奇怪的是，我不認識這個女生，既然曾經穿著不同學校的校服，就知道我們不是同一間學校的學生。也就是說，她頂多是補習班的同學，我們怎麼會如此投契？
多看一會兒，原來這女生挺漂亮的，一看就知道她是個溫柔可婉的女孩子。首先是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藏著一對宛如綠寶石的瞳孔，可愛得像洋娃娃；櫻桃紅色的嘴唇，看起來像果凍般柔軟，引人很想咬一口的感覺。光看外表，已經迷倒不少的男生吧？
衣著方面則以淡色為主，白色帶有歐美風圖案的襯衣，外搭著一件米黃色針織有扣的外套。如果她只穿白色衣服，連膚色也像牛奶般白皙的她跟小綿羊沒有分別。
要是我是那些只求外表的男生，早就喜歡她了。
呆看了她一陣子，她似乎有點害羞。
「你先說吧。」我只好打破這個不對勁的僵局。
「那個……你是黑崎同學對吧？」她總算願意說話了，但還是有點打結，「你……懂做……」
雖然好說得不太完整，但我也勉強明白她的意思，「反正只是補充練習，隨便做好了。」
咦？我答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嗎？好低著頭，似乎不太滿意我的回應。
「我……我叫栗屋彌帆，多多指教。」
「我是黑崎拓人。」我伸出手，打算跟她握一握，「你以後叫我拓人就可以了，隨便你吧！」
她猶疑了一會，終於願意伸出精巧的小手跟我握了握，臉上那羞澀的表情卻蓋不了。
她的手很冷呢，是緊張還是害怕我？
「喂！栗屋同學和黑崎同學你們在幹甚麼？做題目！」不好了，被老師及現啦！
過了一會兒，我又偷偷地看了她一眼，只見她像鴕鳥般把頭埋在脖子上的幾何花紋圍巾裡，我可以肯定她不是緊張，也不是害怕我，而是因為首次跟陌生人說話而感到害羞。
栗屋彌帆……她真的很可愛呢！
「以後叫你栗屋可以嗎」我盡量壓低聲線，以免再次被老師找麻煩。
我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翹起嘴角淡淡一笑。
隨著一陣清脆的下課鐘聲，結束了我們第一次對話，卻又標示著我和栗屋之間的友誼起跑線。
03 栗屋彌帆
這世界真的有這麼多巧合嗎？
我和黑崎在補習班相遇，同一時間開口跟對方說話，還有黑崎每一次也坐在我旁邊的位子上課……這一切都只是巧合嗎？
從補習社回家的時候，已是黃昏時分。
剛才那片藍得令人有點難以置信的天空，早已換上淡黃而又帶點橘橙色的晚裝，準備在成千上萬的星星陪伴下，出席晚上的派對。
我和黑崎在黃昏良辰的映襯下，並肩踏上歸家的路。
更奇怪的是，黑崎原來就住在我家附近，這令我不得不相信，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咦？我的家距離火車站比較近，那他不就是……伯送我回到家樓下嗎？
嗚嗚嗚，不行啦，心跳又在加速。
每當我心跳加速，那「撲通撲通」聲音都會為我在臉上蓋上害羞的表情，這令我有點難堪。
難道又要把頭埋在圍巾裡嗎？
「栗屋，你的臉很紅耶！不舒服嗎？」說完，他竟然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前額。他這個動作已足以令我從口中吐出靈魂，然後失去知覺。
嗯……他的手很溫暖，很舒服啊……
喂！栗屋彌帆，你快醒醒啊！他畢竟是個男孩子，你怎可以這樣子的？
「我沒事。」我猛然搖了搖頭。
「真是的……」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剛才你上課的時候已神不守舍，有心事憋在心裡不行的嘛……」
從他的語氣各口吻來看，就知道黑崎己把我當作好朋友——或者可以這樣說，他已經視我為他的妹妹，作為哥哥的他，知道妹妹有心事就馬上開解她。所以黑崎會這麼關心我。
「其實沒甚麼……只是……」在陌生人面前，我還是改不了口吃的壞習慣「嘛……我只是有一道題不懂做，所以想問問你……」
對啊，真想不到我們就因為那道補充練習題目而認識了對方。
「是這樣嗎？」他似乎不太相信我的話，「其實我也不懂，所以呢……我一個字都沒寫。」
「你不怕被山中老師罵嗎？聽說他……」
「沒事沒事啊！」我開始有點佩服他的勇氣，「就算被他打我也不怕，難道我小時候未曾被家人打過嗎？我早就習慣了。」
說到這兒，他那藍色的眸子流露一絲悲傷的神色，似乎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過去。
不知道小時候的黑崎是怎樣子的呢……
在火車的路程上，我一直思索著這個問題，卻又不敢親口去問他，只怕提起他的傷心事。
於是接下來的一路上，我們再沒有主動跟對方說話，彼此之間就如築起了一道高牆。
快到我家了，再不說就要等下星期才再見。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捨不得他了。
「栗屋。」他終於決定打破這堵沉默之壁。
「甚麼事啦？拓人……」
咦？我剛才叫他甚麼？即使已當他是朋友，我也不會直呼他的名字。老實說，這是我第一次直呼男孩子的名字。
這……這代表我喜歡他了嗎？
嗚嗚嗚沒這回事，也許我太緊張了。
「星期天你有空嗎？」
這也是第一次有男生這樣問我。他的臉上掛著一副有點害羞的表情，大概是因為首次約女生的關係吧——雖然我沒資格說他……
那麼……他這樣說真的是想約我嗎？
「嗯……」無論如何我也會答應他就是了。
也許連他也想不到我會答應他，黑崎頓時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這場面面令人尷尬。黑崎敲了敲腦袋，似乎在逼自己接下去的樣子；而我……這不用多說了吧？已經害羞得擺出指定動作——把頭埋進圍巾裡了。
「那我們去動物園好嗎？」
他怎知道我喜歡動物的？難道我們投契得連興趣都一樣嗎？
就在這個時候，我剛她到達我家樓下，彷彿連上天也催促我下決定。
離開之前，我只拋下這句：「拓人，我們星期天見吧！再見。」
黑崎放下緊張的情緒，跟我揮了揮手——
「栗屋，星期天見啦！」
04 黑崎拓人
地圖、指南針、急救用品……嗯，差不多全部買齊了。
說真的，去動物園而已，用不著買那麼多東西吧？我曾經以為自己瘋了，現在要跟栗屋去荒野露營嗎？
其實這某程度上也表現了我內心的緊張，畢竟這是我第一次約女生外出嘛……
我知道動物園不是一個很好的約會地點，但當時的情況逼我下了這個決定，如果我有更多時間考慮的話，約好去海傍散步或是到山頂看風景更好吧！唉，不知道栗屋會不會介意。
不過我見她身上用的東西差不多全都是以動物為主，髮夾是熊貓，筆盒布不同動物的圖案，錢包是小貓咪，就連外套也有白兔圖案，所以她應該喜歡動物就是了。
其實我對動物沒甚麼興趣。平昤去動物園，門票的價錢換回來的只是幾張沒甚麼特別的照片，動物品種的名字……不太熟悉呢！
現在還有一天的時間，去書店買一本關於動物品種的書籍，今晚回家把它讀熟了，明天跟栗屋去動物園就不會詞窮啦！
這間商場甚麼也要比其他的大，除了面積和店舖數量之外，超級市場、美食廣場、百貨公司……就連書店也比其他商場的大呢！
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自然科學區。可是，單是這區又有幾十個書架。嗚嗚嗚，對我的眼睛來說，這也是個大考驗。
動物大百科……哈！我終於找到了！
就在我打算伸出手拿走那本書的時候——
「啊——」
「不好意思——」
難道這只是巧合嗎？居然是她……
嗚……我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05 栗屋彌帆
是他？真的是他嗎？
普魯士藍色是屬於他的顏色——普魯士藍色的短髮，普魯士藍色的眸子，普魯士藍色的襯衣，就連搭在外面的外套也是普魯士藍色的沒錯！他就是跟我有很多巧合的男生——
「拓人？你……你怎麼會……在這……」
真是羞死了！在黑崎面前怎可以打結？
「我……沒甚麼。」他凝視了我很久才回過神來，不過他手上那本《動物大百科》已經出賣了他，他一定是來買關於動物品種的書，以免明天跟我見面時詞窮。
不好了，又是這種不知怎的氣氛。
黑崎正想開口說話，卻被另一道從遠處傳來的女聲打斷了，「搶劫了！搶劫了！大家快走！」
搶劫了？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就在我反應過來之前，黑崎已經握緊我的手準備逃走，「栗屋，我們快走吧！」
可是，我的雙腿就像生了根似的，想動也動不了，想跑也跑不了！
已經太遲了，幾個持槍蒙著臉的大漢衝進書店，又向著人們亂槍掃射了一陣子。
「伏下！」黑崎首先抱著我，然後把我壓在地上，最後我們躲在一個書架後。
幸好子彈並沒有穿過書架，匪徒們終於停止掃射了。就在這一刻，我偷偷看了外面一眼，只見有十個匪徒，持槍各著我們作出威脅。
「把他們全部綁起來！一個不留！」其中一人舉起霰彈槍，他似乎是匪徒的領頭。
「拓人……」我害怕得抓著他的衣角。
「這回不好了。」他搖搖頭說。
「甚麼意思？拓人，我們怎麼辦了……」
突然，我的左邊臉頰付來一陣痛楚，痛得我「呀」的一聲叫了出來。
「你們別亂來！」黑崎雖然手無寸鐵，但他的氣勢絕對不比匪徒們弱。
「別說廢話！乖乖地坐著不要動就好了！」
06 黑崎拓人
砰——
隨著一道震耳的槍聲，我身旁一個中年男子應聲倒地，鮮血灑到地板上，染成一片刺眼的鮮紅色，就如一朵綻中的紅玫瑰。
「爸爸——」一個小男孩不管有一個匪徒把槍口對著他的後腦勺，也要把著那個已死去的父親放聲大哭。
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同情那個小孩子，坐在我身旁的栗屋在哭，一顆顆豆大的淚珠不停從她的眼眶滑下來。
他們說，只要警方不答應放他們走，便會每分鐘殺一個人質。現在只剩下我、栗屋和其餘三個人質。
「接下來輪到你了，小妹妹。」匪徒領頭用槍管敲了敲栗屋的頭「三分鐘時間，還有甚麼要跟男朋友說的？快說吧！」
栗屋……只剩下三分鐘你就要……
想不到我和栗屋最後三分鐘的對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開始倒數了。
「拓人……」栗屋已經泣不成聲了。
「不要哭吧！」我試著安慰她，「三分鐘吧！三分鐘後我們就可以重聚了。」
我居然不知道，連自己也在哭。
「其實，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很久了。」栗屋咬著嘴唇，令眼淚不再丰下來，「你喜歡我嗎？」
「栗屋！」我呼了一口氣，準備好說出誓言：「如果我們可以度過這一關，我——黑崎拓人，永遠不會離開你，我要陪伴你，我要——」
砰——
「對啊，不過你們不可以活著離開就是了。」
栗屋……栗屋她……
躺在地上的她，憑著最後一口仔說出這句話：「拓人，我喜歡你，好好活下去……」
這是栗屋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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