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6// 兩顆絕望的心 ~ 章二 川原千幸
在一個時間不會再運轉的空間裡,我體會到呆等的感覺……
01
我相信……沒人比我更瞭解呆等的感覺。
老天爺甚麼時候都要給我一個考驗,大概是想要考考我的耐性吧。於是我這生一直跟「等待」、「期待」諸如此類脫不離關係。我最敬愛的人、最疼愛我的人,甚至我最心愛的人,他們對我來說都是需要用時間換回來的。
至於需要多少時間,這不由得自己來決定。
我只好一直等,一年、兩年、三年……十年過去了,現在的我是別人眼中的「蜂蜜派偶像」。
既然是「蜂蜜派」,那每天都會招惹到所謂的「狂蜂浪蝶」——淺白一點來說,他們是高中班的男生,每天上學都在校門圍住我說這說那……
我是他們口中的「冷美人」。聽說這是指那些外表長得很標緻,性格卻好比格棱蘭大冰川般冷漠的女生。沒錯,對著一群毫無好感的臭男人根本不需要拿出真性情,即使我本來不是如此,也許繼續當一個「冷美人」也不錯。
我以為對他們冷漠一點就可以甩開他們,可是事實卻剛好相反,我愈是對他們冷淡,他們愈是努力追求我,還說甚麼「要將冰山劈開」。
如果我是那些著重交往的熱情型女生,恐怕不消一分析就被那群高中生吃掉了……
話說回來,小時候的我跟現在正如兩個截然不同的人,要不是若干年前發生了那件事,我就不會遇上這種經常需要等待的命運。
自誇一點來說,我也算是半個富商女兒。為甚麼說是「半個」不是言正名順的「一個」呢?這是因為父親經營的並不是正當行業的富商。
父親川原岐是黑社會老大,據我所知他踏足至高無上的江湖地位,這不是因為父親像希特勒擁有超卓的統領能力,而是因為他們的「經營方式」與別不同。
黑社會可說是文明社會黑暗的一面,除了殺人放火之外,他們的經營方式通常是買賣毒品和放高利貸等等。父親經營的黑勢力卻稍為不同,他們通常到大型商埸挾人質,以換取大
量現金作為收獲,很多時候警方也拿他們沒辦法。
雖是反面教材,但我還是有點敬佩父親,他為了錢可以無懼被捕的可能性。
不過他們的行為實在令我有點反感,難道人命就不比錢重要嗎?為甚麼要為錢殺人?
父親經營的殺人組織叫「黑色面具」。「黑色面具」每一次出動我都好害怕,不是害怕父親被捕,而是害怕將會有無辜的征命再次穢牲。
我十歲的那一年,父親逼我隨他見證黑色面具的一次大規模行動。那次目標是新宿市區一個大型購物廣場。
大伙兒持著槍衝入超級市場,然後開始亂槍掃射,中彈的受傷的倒下的不計其數。
黑色面具我目標除了錢之外,還要把人質一個一個地殺掉,所謂「都草除根,免除後患」。更殘忍的是,他們會隔一會兒才逐個把人質槍殺,父親說要讓他們體會對生命的留戀,
對死亡的恐懼。
我哭著叫父親住手,依舊記得他大聲地「喝」了一聲,說:「他還是三歲小女孩嗎?才幾道槍聲你就哭個不停?將來怎來繼承我的大業?」
說完他塞了一把手槍給我,然後指著旁邊一個小女孩說:「馬上給我幹掉她!要不你不要認我這個老爸!」
我才沒有你這個老爸!當時的我很想罵回他,可是懦弱的我卻沒有這種勇氣,只好低著頭接過手槍,膽怯地看著那個小女孩。
看起來那小女孩才不過七歲,抱著剛剛被狙擊手在頭部開了個大洞的爸爸,好不管身上沾了爸爸的鮮血,也不管她就是下一個被送進鬼門關的人,也要抱著爸爸哭個不停。
看見這個情景,我的眼淚再也停不了,就像失控似的不斷掉下來,滴在抖得像秋風落葉的手背上。
小女孩見我哭了,於是以可憐的表情看著我,「姐姐,我不想死,求求你放過我吧。」
我又看了父親一眼,突然不知道怎麼辦。
「爸爸,不如我們就放過她吧……」
「閉嘴!」父親木無表情,繼續示意我開槍把那小女孩殺掉。
「為甚麼要殺人!他們是無辜的!」不知哪來的勇氣,怒氣就像一頭解脫了加鎖的猛獸衝了出來,這是我第一次向著父親發脾氣。
「你……」也許父親在這一秒間被我嚇倒了,「囉嗦!你只是不懂用手槍對吧?」父親掏出一把小刀,遞給我說:「看在這小女孩份上,我不殺她。但你要把她的眼睛挖出來!」
聽完父親說的話,我的心彷彿變成了一個鉛球,一下子沉到無底的深淵。
「為甚麼……」淚水再次缺堤了,一顆一顆豆大的淚珠從我的臉頰掉到地上。
「快點!」父親再次催促著我。
再一次基於被逼的情況下,我已經害怕得無話可說,剛才的勇氣也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姐姐……」小女孩終於開口說話了,「我能夠活著離開這兒都是全靠你,你說失去了眼睛又有甚麼關係呢?難道生命就不及眼睛重要嗎?」
「可是你……」
話未說完,小女孩從我手上奪過小刀,用冰冷的刀鋒插向自己的眼睛!
「不要!」我趕緊阻止她,可是太遲了,她那漂亮得像藍寶石的眼睛頓時化為烏有,我的心坎跟她的眼窩一樣,滴下一顆一顆鮮紅的血淚。
父親拔出另一把小刀,「快點,把她另一隻眼睛都刺瞎了!別站在這兒一動不動!」
「不!」我已哭得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了。
父親突然把小刀塞在我手裡,然後握著我的手把小刀刺進小女孩的右眼窩裡,唶喱狀的液體從被刺穿的眼球裡流出來,接下來的全部是鮮血……
「我……我沒你這個父親!」
終於說出來了,自從知道父親經營黑色面具殺人組織之後,我一士都好想說這句話。
對,我並不是川原岐的女兒!
02
黑色面具策劃的「新宿事件」後不久,我便獨自到橫檳尋找兩年前離家出走的哥哥。
其實我有一個哥哥和兩個弟弟,四弟剛出生不久就去世了,於是我一直跟哥哥和弟弟生活。哥哥叫川原俊介,除了是我的大哥還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不開心的時候會請我吃棉花
糖,像親生媽媽一樣友善。弟弟叫川原圓介,性格卻跟哥哥相差似像天共地,總是擺出一副像是別人欠了他錢的臉,還有跟父親一樣的臭脾氣。
也許是因為有著同一個親生媽媽吧,我比較喜歡哥哥,跟他一起的時候很開心。不過快樂的時光過得特別快,媽媽去世之後,父親娶了另一個女人,還誕下了弟弟川原圓介。
我有想過跟哥哥一起離開,但他說我應該留下來照顧弟弟,也許這是一個很糟的決定吧?
我總覺得媽媽會回到我身邊,於是我一直等……直至新宿事件發生後的一刻。
或者哥哥才是最適合照顧我的人。
可是跟哥哥一起生活後不足半年,十五歲的哥哥在一場交通意外中重傷死亡……
上天往往不給我一個機會過新生活,親生媽媽去世,哥哥意外身亡,這一切一切都是巧合嗎?
我真的很想當一個平凡人。甚麼「冷美人」、「最接近女神的校花」、蜂蜜派偶像」這些稱號我可以通通不要,換回來的是正常人的身份好了。
於是回憶回到現在,一切落在一個男生身上。
他就是我一直暗戀的人——黑崎拓人。
03
「過來吧!不要害怕,你怕我會把你吃掉嗎?」我嘗試以比較輕鬆的語氣,打破目前有點不對勁的氣氛,「還是我長得不好看嗎?」
黑崎猛地搖了搖頭,然後低著頭走過來。
接下來又是接近一分鐘的悶場。
我這是幹甚麼?快主動跟他說話!畢竟我是表白的人,目標就是要主動出擊要求他接受我,怎麼我反而顯得是被動的一方了?
難道真的正如我所說,在最喜歡的人面前會表現真正的川原千幸?事實證明真正的我不是甚麼「冷美人」,我還是很害怕跟男生相處的。
人生第一次寫信給自己喜歡的人表白,這恐怕已耗盡出生以來存下來的勇氣吧?剛才的我還是在外表上擺著硬綁綁的樣子,但其實被我藏在內心深處的川原千幸正害怕得哭個不
停。
我很想揭開話題,卻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川原同學……」結果還是由他先開口說話。
「行了。」我打斷了他的發言,話裡有點不屑的味道,「你還是叫我川原同學,這是打算拒絕我對不對,這不要緊。」
「不是這個意思。」看來他緊張得快要哭出來。
「那是甚麼意思?快說。」
「我……」他咬緊嘴唇,力道太大差點把嘴唇咬破,大概是打算在崩潰前用盡全身的氣力喊出這個答案:「我喜歡你!」
他……他的意思是要接受我?
我的心頓時變得棉花糖般柔軟輕盈,跟剛才像石頭般硬綁綁的形成強烈的對比。
我擦了擦眼睛,才發現自己的眼眶已滲滿淚水。我在哭嗎?被黑崎的決定感動了麼?
我盡力控制自己的眼淚不再掉下來,可是奪眶而出的淚水還是不聽命地缺堤了。
黑崎拓人……謝謝你……
04
嗯……清新的青草味夾雜著薄荷香氣,這是屬於黑崎的獨特味道,我永遠不會忘記。
好幸福也好舒服,被黑崎抱著的感覺很幸福。
嗯?他好像在說話——
千幸,不要哭吧……
我對你的愛是沒有疑問的,剛才猶豫不決是因為不肯定自己是不是真心接受你,喜歡你……
你沒有反駁我,還願意跟我一起,謝謝你。
很溫柔的聲線,令我多麼感動的一段話……
接著充有兩片軟軟的東西貼著我的前額。
黑崎……他在主動吻我?
不行不行,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加速了。
還有那張白滑的臉龐,一雙像藍寶石的大眼睛。
「請跟我交往,可以當我的女朋友嗎?」
難道是我看錯了嗎?黑崎把一雙翅膀插在我的心上,我的心馬上跟著他飛走了。
「嗯……」我再次把頭埋在他那溫暖的懷裡。
「千幸,你放心吧!我會永遠守護你。」
永遠守護我。我最心愛的男生會永遠守護我。
我從外表上看來是個偏向硬朗型的女生,但試問有哪個女生不希望自己得到男生的愛護?哥哥曾經用盡他生命中最後一些時間喝我生活,你對我很好,卻從來沒答應過要永遠守護
我。
這是我第一個跟最喜歡的人立下的約定,我的心交給黑崎,黑崎則答應會永遠守護我。也許是第一次聽見男生跟我說這些話,加上他是我暗戀了很久的人,心裡突然萌生一種難以
形容的感動。
「千幸,不如我們……我們……」
「甚麼?」我實在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於是抬頭望了他一眼,才發現他的臉已呈微微的粉紅色,眼睛東張西望卻不敢正視我。
這孩子真有種的,剛剛的他像個害羞男孩的樣子,連簡單的表白也不敢開口說。想不到才半不時便得到了「主導權」,變成主動的一方。
我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男孩子好喜歡向自己心愛的人表白後跟她接吻,大概是這樣吧!
於是我閉上眼睛,裝著一副冷靜的樣子。
接著就感覺到兩片軟軟的東西貼著我的嘴唇。
第一次跟男生接吻,就是要硬著身子一動不動,好讓他享受著我的嘴唇和舌頭。當然我也享受著滿足的感覺,但有一點很矛盾,親吻應該有快感才對,怎麼我只覺得喘不過氣來?
尤其是感覺到有東西在自己的嘴巴裡蠕動,那居然是別人的舌頭!不過別覺得噁心,當我跟心愛的人舌吻,彼此的舌頭互相攪動的時候,我居然變態得有一種好舒服的感覺。
撲通撲通……我開始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不知道為甚麼,我的身體突然好熱——怎麼說好呢?就是有一種想脫衣服的感覺。
黑崎緩緩鬆開舌頭,臉上還是掛著一副可愛的害羞表情,「好了,先躺在地上……」
咦?他在幹甚麼,說完這句話後,他開始解掉皮帶,然後逐一把襯衣上的鈕扣解下。
這是甚麼意思?向我提出要求嗎?
「我……我們才剛剛認識……」對,我的目標已經達到,可沒想過跟他發生關係呢!
「千幸,你不想的話我們可以回去上課。」這傢伙怎麼了?幹嘛突然用這麼深情的眼神望著我?「我知道這並不是真正的你,我只喜歡真正的川原千幸。剛才那個很享受被擁抱被
吻的不是真正的你嗎?為甚麼你還要把自己藏起來?」
他……他說出來的似乎就是事實的一切。
現在這個冷漠的我總是認為所有男生都是色狼,更加不會向任何一個男生表白,可是另一個我呢?她才是喜歡黑崎拓人啊!
既然喜歡,那為什麼連簡單的親熱也不可以呢?
到底是有了「愛」才會有「性」,還是有了「性」就一定要有愛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被黑崎緊緊抱住,總好過被父親用槍指著逼我做這做那。
於是,我便決定答應了黑崎的要求。
可是……結果卻遠遠出乎我的想像。感覺是怎樣的?除了痛了外,我沒別的感覺。
這是值得的,因為黑崎是我最喜歡的人。
完事後,我在黑崎的胸膛上睡著了。
05
剛才發生的事仿如做了一場美夢,醒來後已是晚上。我從校服裙掏出手機看看,原來已經是晚上七時四十五分。
我打算喚醒黑崎一起離開,怎料他早就走了,只留下一張字條:「今天我很開心,明天見。」
哼……就只留下一句便拋下我一個不管嗎?
我趕緊從地板上爬起來,整理被弄得雛巴巴的校服裙,穿上剛才被脫去的校服襯衣,抓起書包便以九秒九的速度逃離學校。
幸好沒有碰上到處巡邏的校工,否則被他見到我如此狼狽的樣子又會問三問四。
成功逃出之後,我踏上一輛計程車回家。
車子剛開動不久,手機便傳來SMS鈴聲。
原來是弟弟圓介的信息呢!我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閱讀信息——
「老姐,父親剛從新宿搬家過來東京,想你去他的新居吃一頓晚飯……八時半之前請趕回家。謝謝。—BY 川原圓介」
真是個自作主張的傢伙,他以為我一定會去見那個老頭子嗎?難道就沒權拒絕他?
話說父親來東京到底有甚麼企圖?難道要把黑色面具的勢力轉移到東京嗎?
我不會讓他得逞。況且東京是日本的心臟地帶,治安絕對遠遠在新宿之上。
可是換一個角度來看……黑色面具專挑人口密度高的地方行動。如果是這樣的話,豈不是有更多無辜的生命白白穢牲嗎?
我已經不想回到那充滿血醒的時代。
<<待續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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