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殿下, 皇上龍體不適, 暫不想接見任何人, 您也是請回吧。」守門的衛士向啟泰微微欠身, 說道。
「那麼你替我轉告一聲, 兩個時辰之後, 兒臣會再來一趟。」啟泰對於皇上逃避他的態度頗為不屑, 但依然不露聲色, 表情木納的拋下一句就往回走。皇上對術士的戒心是歷代之冠, 是故在啟泰三歲那年偶爾用魔法燃燒了一間木屋之後就對他避之則吉。不過皇族一向是為術士所操縱的, 怎樣避其實也是徒然, 朝廷內的文武高官大多也是術士或他們的耳目, 要辦事就必然要面對他們, 倒不如相信自己的兒子, 啟泰這樣想。
「參見殿下!」他耳邊響起一聲極為誇張的敬禮。
啟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全身黑衣的人站在枝頭上, 臉上的面罩也尚未除下。
「真巧呀, 尚書大人。」他也懶得敷衍, 別過頭整理衣襟,「你下來不?這樣看你有點辛苦。」
「你也上來不就好了?人家睡得正香...」那人往後一仰, 以一個順暢的後筋斗滑落, 除下臉上的面罩, 露出一張稚得可以的臉孔, 當然稚了, 這人才十四歲,「皇上似乎不想見你。」
「他身子不適, 難道要勉強嗎?」現在他只想離開。
「你是術士, 是不應受到皇族限制的, 真不明白你, 怎麼可以如此怯懦, 應該學我這樣...」
「你想幹什麼?」啟泰看他蠢蠢欲動的樣子, 暗念不妥。
只見那毛孩尚書雙腳一蹬, 躍上了屋簷, 守門的衛士似乎有點吃驚, 卻也沒什麼實質行動着他快下來, 只管在愕了一愕之後別過臉去, 裝作沒事發生。
如果我當權, 第一個要殺的就是這守衛...啟泰思忖着, 好有點恨, 老虎不發威當我病貓...對你客氣一點也不可以...
那毛孩一彈手指, 在簷上消失, 臨消失前還以一副勝利者的模樣睥睨着啟泰。
「哼...小孩子...」他心內一聲暗笑, 踏上歸途, 下趟要穿衛士裝嗎, 這樣他雖然怕, 但總不能不見, 這事皇上一定要盡速知道, 不能讓皇族滅亡...但這樣做恐怕...
突然, 他的思想停住了, 一股頗為濃烈的, 奇怪的感覺向他襲來。是魔法的氣息。這趟他沒停下腳步, 反倒加快了速度往前走, 他感到那股氣息正隨著他的腳步移動, 並越走越近...越走越快...
他剎地朝那方向瞥去, 而就在這一秒鐘, 氣息也馬上消失不見。
幻覺?有一刻他真的這麼想過, 但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有著女性般的敏銳觸覺,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氣息的主人是誰了...那麼強的魔力...
「你沒去阿光的生日會, 大伙兒很失望呢!」一京用碟子盛起一片蛋糕, 輕放在啟泰面前的茶几上, 發出了清脆的一聲, 但這一響很明顯沒能喚醒沉思中的少男。
這人真有潛質當思想家, 一京很有些不滿, 說不定哪一天突然發現了人的思想其實不受本人控制呢...
「是嗎?」他漫不經心的虛應着,「我今天找過父皇, 但他仍然是不想見。」
「那麼你打算怎辦?」一京決定放棄自己的話題配合他, 這樣比較有法子溝通。
「不過重點是...離開的時候, 他好像也在附近。」啟泰生怕自己的感覺有誤, 故加上「好像」二字。
一京本想問「哪個他?」, 但從他的神情來看, 從他複雜得難以形容的神情來揣測, 這人應該就是...
「保特?」
「嗯。」啟泰緊皺眉心, 捏緊了拳頭, 定定的瞪着前方, 就似很多時候一樣, 一京覺得他不是在看任何東西, 而是「看」着一個不存在在這空間的人,「真不知那傢伙在打什麼主意。」
「我也不明白。」一京歎了口氣道,「但他不壞, 只是身不由己, 他師父說什麼他也要服從, 不是嗎?那怕是要他殺光世上的人...你別怪他。」
「這不是怪不怪的問題, 我不管他有心無意, 他也是敵人, 永遠也是, 如果他阻礙我, 我就跟他拼了。」啟泰正式的說,「我反倒擔心, 他是否已經知道我的計劃。」
「保特才不是敵人, 他曾幫過我們, 你忘了嗎?不只一次, 那時的他, 是冒着被師父打死的風險來的, 你起碼也念念舊恩, 放過他吧。」一京聽見他要拼了的時候, 禁不住激動得跳了起來。她只希望保持沒事。
「正確來說, 他是幫你, 不是我。」啟泰冷談的說, 絲毫不為所動,「那次你墮井, 是他將你救起, 我也還未來得及反應。」
「有什麼分別?」一京胡亂的揮動雙手, 差點兒就要喊出來了,「很多時候你也在場!」
「當然有分別!」啟泰亦不甘示弱, 站了起來, 比一京高出半個頭,「還有, 他師父克勞什跟你哥一向有過節, 打對台的, 你到底支持哪一邊?」
「這根本不是重點, 他們的恩怨不應影響到我們這一代, 拜托你公平一點, 保持...」
「你可不可以不要保特前保特後?」啟泰忽然捂着頭, 大喊頭疼的說。
一京沒再說下去, 她弄不清, 為何啟泰有時跟保特很要好, 有時則恨得咬牙切齒?為何他一定要打倒保特?
「那傢伙...」啟泰緩緩的坐下, 似乎為剛才的失態有點抱歉,「唉, 難道你感覺不到的嗎?他對你有意思...」
保特喜歡我?一京沒怎麼驚訝, 因為她是早就知道了, 還送過花...你怎麼就那麼遲鈍, 啟泰...
「你真的不明白?」他看向一京的眼神有點倦意。
「不明白的是你。」一京微微一笑, 盯著眼前這張帶點呆滯的俊臉。
「我不太知道你想說什麼...」他輕聲說, 輕得他也不大聽到,「梁保特是好是壞不重要, 我們須注意的是, 他會幫他師父, 攻擊我們。如果那時他真的在的話, 你現在就應猜到我到那兒的目的, 然後如實上報, 要是他們先行動, 事情就會棘手很多。」
「你不是一向不想我介入政治的嗎?」一京低聲說, 很有些不耐煩。她想著的已經不是這事了。
啟泰沒說話, 良久, 方悠悠的說:「他可以讀取人家的心思, 這一點要多加提防, 今天差點兒就上當。」
很明顯, 他一點沒在聽。他究竟是不明白, 抑或是...在逃避...就似皇上一樣。
「一京,」他望著她, 沒一絲笑容, 道,「我們要馬上行動, 一定要比他快。我有種預感, 術士那方很快就會得到情報。」
「我知道。」一京反倒是笑了, 道,「要不我先跟保特聯絡一下, 拖延時間, 順道探深口風, 你就藉機行動吧。」
啟泰聽見「保特」這名字, 臉色稍微一變, 但也沒說什麼, 只是「嗯」了一聲, 算是答應了。
「你來幹什麼?」
殿上坐着一個少年, 手懶懶的支着頭, 擺出一副擺明不想理會但又不得不敷衍的樣子。他蒼白的臉上盡是厭惡之色。
「太子殿下, 卑職有個請求。」黑衣男半跪在地上, 俯首道,「望殿下答應。」
「你說吧,」太子「哼」了一聲,「我能不答應嗎?」
「現今皇族大多有能力欠遠見, 以二皇子為例, 雖醫術甚為了得, 深受皇上百姓愛戴, 但大家似乎也忽略了一點, 他雖然看上去一表人才, 但卻沒絲毫個人識見, 要是他當權, 國家將要面臨莫大的災難。又說五皇子, 終日沉醉於聲色犬馬之中, 對政事不聞不問, 莫說有什麼建樹, 就是着他每天上朝恐怕也難比登天。」男子不管太子是否認真聆聽, 只管自顧自的說, 彷彿只想盡快將話說完,「所以, 卑職認為, 殿下您是皇位繼承的不二人選。」
能這樣說話, 直斥皇族不是的, 恐怕只有術士。太子直起了身子, 似乎對他的說話起了點興趣, 當然了, 明知是奉承, 但從術士口中聽來卻特別悅耳, 特別難得。他報以一笑, 忽然計上心來, 說道:「梁都尉, 你說得真好, 要是他們有相當能力, 叫我信服的話, 我一點不會吝嗇把權力下放, 但很明顯, 我還不能這樣做啊!你說這沒錯嗎?」
男子聽後有點噁心的感覺。難道要我說有錯嗎...這世界上原來真有如此不知何謂醜的人...人類真是最討厭的動物...
「殿下言之有理。」
「你認同就好, 我有要事請你幫忙。」太子不知想起了什麼, 忽然朗聲笑了起來,「料不到你們術士也曉得奉承呢...」
真是無聊...但我又不能不靠他...要不是師父說他是個很好的踏腳石...
「這可不是奉承, 卑職只是說實話而已。」男子續道,「殿下有何吩咐, 要卑職辦?我定當竭盡所能, 效忠殿下, 死而後已。」
「哼, 若果我教你死呢?」太子深感從沒如此爽過, 尤其是對着這群可惡的術士, 當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蹂躪的機會。
「在所不辭。」男子道, 心念著, 我才不願為你而死, 別妄想, 當心我扔你出窗外餵狼...
「那麼你的意思是, 決定做我的人了?不能反悔啊, 毁約下場只有一個...你應該明瞭吧...」
「臣很清楚。」
什麼不能反悔...那所謂的約在你死後自然消失了, 笨蛋...
「保特。」
他剛步出太子府就聽見一把熟悉的聲音從百步外傳來, 在魂遊之際, 險些兒一頭栽進花叢裡。
「一京?」
兩個黑衣人同時往對方走去, 頗有點老朋友久別重逢之感。
一京朝他一笑, 道:「坦白說, 我在這兒等了一盞茶時間了, 才看見你出來哩。」保特聽後似乎有點尷趁, 低下頭整理腰間的劍, 心裡卻樂得不得了。
「你找我有何要事?」他問, 全然忘卻了剛才嚥下的氣。
「沒什麼了, 只是想見見面而已。」一京不緩不急的道, 並不像保特般心如鹿撞,「如此算來, 我們足有半年沒見面呢!」
他本不是個成熟的人, 但不知為何, 一京覺得他彷彿添了一點愁霧, 並幾分篬桑之色。
「你瘦削了哩。」這句確是沒錯的, 保特原本是個有名的陽光男孩, 眼睛裡總是透着俠氣, 不少人也愛叫他少俠, 然這股魅力現在卻不知哪�堨h了。一京可算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因此不禁為此心酸。
「嗯, 很多人也那麼說, 我倒不大覺得。」
「近來很忙嗎?」一京跟他來到茶館, 掌櫃馬上為他們準備一間偌大的房間, 備上最上乘的茶葉, 泡了壺使人垂涎三尺的好茶, 還殷切的問要些什麼點心, 一京看見保特的眼色, 就要了幾個大包, 掌櫃聽後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忙倒不怎樣忙, 但有點很棘手的問題要處理。」保持呷了口茶, 實難掩疲態。
「那麼不如多跟我吃茶, 消一消重擔吧。」一京笑道,「應該還有這樣的機會, 是嗎?」
聽罷這句話, 保特卻有點遲疑了, 但看一京誠墾的眼神, 又不忍懷疑下去, 只得道:「這陣子可能沒什麼時間, 但既然你有意了, 總有機會的。」
跟保特聊天比跟啟泰要容易得多, 至少他並不是那種叫女孩子看了也心動的帥哥, 說話時亦會認真聆聽他人話語, 不像啟泰般總是叫人覺得自己是在跟空氣說話。
「那麼就別怪我突然在你面前出現了。」她開玩笑般說, 保特展開了緊鎖的眉心, 本來帶點凝重的氣氛在此時也被化開了。他笑了, 大口的將包子咬去了一半, 還說很久沒吃過如此美味的包點。
「你就隨時來我住處找我吧, 這幾個月我也留在宮中。」
「不用出勤嗎?」一京問, 「你可是都尉啊, 外面的軍隊都聽你調遣...」
「調職了。」
「怎麼如此突然?」一京續問, 但保特卻似乎不願答了。
「呃...換換環境而已。」他只道, 一京沒再追問, 只是微微頷首, 跳過了這個話題。
他跟啟泰一樣, 不愛談政治...
「阿泰?」這趟他望了過來, 變了一點臉色。
「你又讀心了?」一京驚問, 她忘了要封鎖自己的腦袋, 不讓心思外流。
「抱歉,」他滿臉的歉意, 為自己的失敬感到很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對了, 他近來可好?」
「好得很, 只是有點想念你罷了。」一京淡淡一笑, 道。
「是嗎...」保特重新皺起了眉, 不知在想些什麼,「其實我們不時見面, 雖甚少有坐下來談天的機會, 但倒是沒什麼好想念的。」
「就是了, 你們明明是密友, 卻沒時間促膝而談, 總是叫人有點遺憾。」
「這應該不是他真正的想法吧,」保特冷冷一笑, 直勾勾的瞪着一京, 弄得她心�媯o荒,「我們之間有著點矛盾, 你不會不知道的嘛?」
「朋友之間鬧意見也很正常的...我沒怎樣留意...」
「這可不是一般的矛盾。」保特道,「他的敵意相當明顯。」
一京沒再說話, 只默默的吃着點心。氣氛此時卻濃得化不開。保特不知是沒留意抑或怎麼樣, 並沒停止這個話題, 反而更加重力度的談着:「就算我還當他是朋友, 他也早就視我為敵人吧...他始終放不下, 但也難怪...」他的思緒不住躍動, 一副不希望一京參與, 只管自言自語的樣子, 想起東西來也沒什麼邏輯, 彷彿一下子有很多不同的想法撞擊腦袋。
「不會的, 只是他有事還沒想得通而已。」一京安慰着說, 但她沒想到, 二人雖有相同的觀點, 但側重點卻截然不同, 而這兩方面也是啟泰的心結。
「嗯, 我們也是別談他的好, 不怎麼叫人高興的傢伙...」保特笑了笑, 道,「對了, 你的決定如何?」
他指的決定, 固然就是她對他的態度, 這點一京是相當清楚的。只是, 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說才能清楚表達, 又不使他誤會。她瞥了他一眼, 保特也並不逃避她的眼神, 正眼看着她的俏臉, 期待她的答覆。既然他是個直接的人, 就不必轉彎抹角了, 如實告訴他不就可以了嗎...一京嚥下唾沫, 鼓起勇氣...
「啪啪」
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傳來,一京辛苦積存的勇氣馬上煙消雲散, 她看向保特, 保持卻沒望向她, 只是冷峻的道:「進來。」推門而進的是掌櫃, 但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默默的退到一旁, 隨後而進的竟是啟泰。一京愕住了...為何他...
啟泰揚起手, 着掌櫃先到外面去。掌櫃低下頭, 一直往後退, 直退到門外, 並帶上了門。
「參見殿下。」保特站起來敬禮, 啟泰冷冷應了聲:「免了。」二人方告了坐。一京簡直看得呆了...看保特的神情, 似乎老早知道他會來一般。
「未知殿下到此所為何事?」
「我有事請教大人。」
「未敢。」
「大人近日可是到過太子府?」啟泰此行似乎並非找一京。
「是的。」保持坦然道。為何他會知道...
「我還記得, 皇上親自下令, 為免登基事宜受阻, 任何人均不得隨便進入太子府, 難道你不知道嗎?」任誰聽來, 這也刁難的口吻。
「我已得到特許。」
「噢, 是嗎...或許是我弄錯了...」話雖如此, 但他一點沒有弄錯了的神情,「咦, 原來一京也在啊...」他瞥向一京, 她全然不知應給予什麼反應, 他不會真的見不到我吧...這房間一點也不大, 小巧別緻, 而自己就坐在保特旁邊...這句話怎樣聽來也相當刺耳...
「她一直也在, 殿下。」保特不甘示弱的提高了聲量。他嘗試讀取啟泰的心思, 但不成功, 啟泰使了鎖心術...他還無法拆解...
二人從小學開始已經難分雌雄, 誰也無法在對方身上取得壓倒性勝利, 但也因為如此, 彼此也非常瞭解對方。
「那麼你可以跟我解釋一下, 為何一京會在這兒嗎?」
「聯誼。」保特道,「我認為這不需跟殿下你交代。殿下到這兒不會就是為了太子府的事吧?」
「當然不是,」啟泰站起來, 教一京也來到他身旁, 順帶將手放在她肩膀上,「我是特意來接女友的。」
女友?一京跟保特幾乎同時喊了起來, 她望向啟泰, 他臉上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感覺, 只有無限的醋意...
「原來如此, 真的要恭喜殿下了。」一陣靜默之後, 保特首先開腔。他面上回復了平靜, 帶點無奈的低沉語氣卻暴露出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你最好別在我面前耍花樣。」啟泰依然沒有一絲笑容的道, 說罷就拉著一京消失在門外。
「放開我!」一京到家之後一把甩開啟泰的手,「你這是發什麼神經呀?我替你會一會他, 你倒來搞破壞?」
「我只想幫你。」他面無愧色, 叫她怒火燒得更盛了。
「虧你還說得出!你不滿意他就算了, 我們可好得很!」一京想起了剛才保特緊抿嘴唇的失落樣子, 心裡萬分的愧疚...我們是好朋友...總不能失去他...要是為了跟前這自私的男人就更不可能...「啟泰你正小人...見不得人家幸福...」她的淚水從心內湧到眼角, 快要淌下...啟泰態度軟了一點, 想上前將她摟住, 但手在快要觸及的一剎, 被她狠狠的拍走了。
「你喜歡他?」啟泰問, 聲音很輕很輕。
「我喜歡誰不是重點...我只是不想他受傷害...坦白說, 他跟我告過白, 我隨時也可以接受。」一京收起淚水, 堅定的說。
「明白。」他淡淡的說,「你要接受他的話, 我不會阻止, 但請你不要干涉我對他的攻擊。」
「啪!」
她給他一個重重的耳光。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使人失望了...他不但不是君子...還是個小人...我跟阿哥根本由一開始就看錯他...為什麼...
「拜托...拜托你別再耍陰招...」她哽咽着,「你是喜歡我的就直說, 堂堂正正的打倒保特...我很怕...我怕我真的愛上他...」她不待啟泰回應就奪門而出, 只剩下撫着灼熱臉龐的啟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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