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穿過長長的走廊, 來到古堡的入口處, 守門的兩個士兵見了少校, 急忙挺起胸膛, 將手上的步槍抬了起來敬禮, 他揚揚手, 逕自就往內走。他今天的心情很差, 直想找個人來發洩一下, 但作為少校, 總要顧全一點面子, 不能隨便殺人...想到這兒就光火...那死傢伙, 害我丟了人, 失了威...還要被主人召入堡...不可能是什麼好事吧...我死了也要回來找你算賬...!他搞不明白, 主人為何就專愛無能的人...
「混賬的傢伙!」
他不管自己就在主人房門外, 忘形的咆哮着。
「燦, 你在外面嗎?」
房內傳來一把冷傲又稚嫩的聲音, 是主人。
為何我要認這樣一個臭小子做主人...他邊想着邊用手大力扭開門把, 他雖然已經盡力忍着內心的那股怨氣, 但仍然是「呯」的一聲將門推開, 門被狠狠的撞在牆上, �堶悸漱皉~人嚇了一驚, 但很快就平和下來, 似乎已經習慣了。
「什麼風吹你來了?」
少年的右眼用黑布覆着, 左眼則透著點點紅色的光芒, 造型是有點兒怪異, 但那用髮泥固定在頭上的白色短髮, 卻有了幾分的帥氣。不過這碩果僅存的帥氣很快就也幻滅了...
「什麼風?主人真會開玩笑!」這話又觸動了少校的神經, 瘋狂的踏着腳, 在他臉上, 一點也沒有開完玩笑的樣子,「明明就是主人你叫我來的, 說!什麼事?」
如此不敬的說話, 只有他才敢說, 因為主人一點也不火, 他知道不會惹怒他, 但自己卻深感想宰個人。
「嘻, 阿燦你真的很可愛。」
少年玩弄着手上的珠鏈, 笑道。這話分明是火上加油, 連門外的衛士也謊張的逃得遠遠, 少校發起瘋來連主人也敢打, 這是人人皆知的, 只是少校出外活動, 總愛將「主人」掛在唇邊, 以示自己忠心而已...
「可什麼愛!也二十歲了, 還說我可愛?主人你是欠打了吧?」
咳...連「欠打」也說得出口, 可見其忠心程度實在有限...
「二十歲就能做少校, 還不可愛?」
少年依然笑着, 直勾勾瞪着燦, 奇怪的發出一點聲響, 在燦聽來, 還是那些刺耳的「可愛」聲。
關什麼事...他實在想這樣說...但他覺得有一句話更應該現在就馬上喊出來...
「你也是二十歲, 卻就做我主人, 這才可愛吧!」
少年主人「嘻」了一聲, 也不光火, 道:「燦, 你看來似乎想殺了我, 我勸你想也別想...」
燦聽了這話, 確實有掏出劍就砍他的念頭, 還認真考慮過這主意好不好, 但料自己也打他不過, 就只有作罷了。
哼, 為什麼這不長腦袋, 東拉西扯的死傢伙就是這樣好功夫...
「主人...請...請問...你叫我過來所為何事?」
想了一大回, 總算是懂得有點兒禮貌了。但早料到不會是什麼好事。
「其實沒什麼...」
少年似乎是故意要在這裡頓一頓的, 他的眼始終沒離開過燦, 就要瞧他反應。
燦明知主人是惹他的, 但還是禁不住發作了...
「沒什麼?!你究竟有沒有問題?我很閒嗎?要玩也別這般過份...」
他停住了, 因為主人站起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一陣陣噁心的感覺湧了上來...但又偏甩不開...
「我就是要見見你, 難道這也要你批準?」
見見我?你這變態!你當我是什麼?
「別充記, 人是你丟的, 你早注定是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人...是我丟...?原來他是抓着我這把柄...但也不是這樣耍我吧...
「還有, 我真覺得你越長越帥了...」少年斜斜的盯著他看,「如果我是女孩子, 這樣有多好啊...」
燦帶點恐怖的瞪着他, 但瞬即又以極不屑的語氣說:「是你自己說要做男孩子的, 怨誰?哼, 還笨得廢了一隻眼。」
主人別過頭去, 輕笑道:「因為只有男孩子才能繼承爵位, 所以就犧牲一下...最可惜的, 是我的心態沒變...依然很喜歡男孩子...」
燦大大打了個冷顫, 你好歹現在也是個男孩子, 這種話怎能隨便出口?聽起來很噁心...
「是了, 燦, 我是真的跟你開個玩笑...」主人又是以頗高亢的聲線笑道,「叫你來是想跟你說, 計劃有變。」
「有變?」燦算是有點興趣了, 雖然語氣不怎樣好。
「我認為, 不應該這樣擺明車馬對付他們, 你今次丟了人說不定還是好事。」
主人的意思他昰聽明白了, 不過他還是搞不清楚, 主人是要找個藉口替他脫身或是怎麼樣。
「好, 這工作不是比生擒活捉更易辦嗎?」
「才不是, 他們太醒目了, 尤其是那曾啟泰, 簡直不知所謂...還是個術士, 也太棘手了點...」
「主人, 你沒聽過, 情感最礙事嗎?要對付他們太容易了...」燦「哼」了一聲, 道,「不過是需要一點時間...」
「多久?」
「數年, 甚至十多年, 不知主人有沒有這般耐性。」
「就由你去辦。」主人爽快就答應了, 一點也不遲疑。
好啊...離開了這兒就不用被你耍得團團轉...燦心裡暗喜...
「雖然好一段日子不能跟你見面, 不過十年後再見一定很刺激...」
燦昂步出去了, 門緩慢的關上, 主人坐在椅上對着門框出神。他很久沒如此清靜去想一個人了。
「你是不差...只是脾氣臭一點...喔, 乖乖, 姐姐抱...」他抱起在地上纏着他腿的那隻白毛家貓, 還是改不了口叫「哥哥」,「不過...我還是不能忘記他...」
他說走就走, 只留了個口訊, 叫我不要擔心...有什麼可能呢...忘記一個人有那麼容易嗎?
少年看出窗外, 楓葉在他面前一片片的掉落, 輕風一送, 數片迷途的葉子自窗邊吹了入來, 掉落地上。
「秋天又到了。」他喃喃的道, 原來在忙的時候, 時間過得可以如此的快, 明明就很寂寞...根本沒人能夠明白我這心情...
「唉...燦也要走了...」他努力要自己想「這下可好了」, 但他還是忍不住有點傷感, 只有這人才敢頂撞我, 其他人也太唯命是從了...不過更重要的是, 燦...在某方面...說是哪方面他也不清楚, 跟那人很相似...「不過他再不走, 我可要瘋了。」正因為他太似...才更加不可以跟他朝夕相對...
原來人可以這樣矛盾...
「神經病!」
燦一步離房間, 就得出個這樣的結論。他永遠搞不明白這主人在想什麼。應該說, 他不願意花腦汁去了解, 但又不能不理解。
想到這兒, 他一巴掌打落旁邊的木桌, 放在上面的花瓶應聲跳離桌子, 丟在地上, 碎成一塊塊的瓷片。他又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他想, 但他已經不想再用多餘的時間控制, 那不知所謂的主人早就將他的青春耗得所餘無幾。
「做女人不是挺好看嗎?怎麼總是要弄得自己不三不四?」他又打了個冷顫, 每想到那白色臘過的頭髮, 他就覺得很噁心。
離開一下, 怎麼看也是件好事, 惟一的心結就只有那曾啟泰而已。
「神經病!」
這趟他是評價自己, 什麼只是一個曾啟泰?有一個這樣難對付的人已經很足夠了吧。
只有他見過我...我一定要想想辦法...
嘉敏在經過廚房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畫面:洗滌槽旁邊放著各色各樣的食材, 水果, 雞蛋, 鮮奶, 牛油, 香草, 麪粉, 朱古力...還有一個煎鍋在旁候着。主持這一切的就是剛束起頭髮準備下廚的偉良。
「阿良, 」她靜悄悄來到偉良旁邊, 一手突然放在他肩膀上大聲喊道, 成功將他嚇了一大跳, 「你又在做實驗嗎?」
「阿敏!」偉良好不容易定下神來, 嗔道,「我心血不足, 再嚇可不得了!」
「你放心, 你沒那麼容易死, 我可不能沒有你這個好姊妹。」嘉敏故意降低音量, 以極其陰沉的聲音道,「要死也是死在我手上。」
「別胡鬧了, 再鬧就不算你那份兒。」偉良笑着用掃子蘸了少許油,抹勻煎鍋, 同時開火温着,「幸好這裡什麼也跟外面差不多, 對我的下廚表演沒多大影響。」
嘉敏聽後果然靜下來了, 站到一邊去看着, 但過了不久, 她就問了:「你究竟要弄些什麼?」偉良不知是懶答或是什麼, 就只是說了句「你猜」。她認真看了看盤上的食材及正在將雞蛋麵粉溶合的偉良。
「班戟?」
「不錯喔,」偉良朝她打了個讚許的眼色,「是法式那款。」
「法式?」嘉敏腦裡閃過一個又一個法式班戟, 令人垂涎三尺圖像, 很想快點吃到, 她心想, 但還是冷靜的分析,「這裡似乎只是分開了東西兩方, 哪有什麼法式不法式的?」
「就是這樣才更加想吃到, 自己可以當是一種新菜式來嘗試嘗試, 」偉良迅速的將拌好的奶油麵粉往上拋了好幾個圈, 用模子印出十個小小的圓型蛋漿皮, 然後效進鍋子裡去, 前後還不用半分鐘,「或許這就是為何我們要到那世界去了。」
「就是要讓你抄襲人家的菜式, 也大扯了吧。」嘉敏翻了一下白眼, 又要撥他冷水。
「這是有創新的, 你懂什麼。」偉良做起菜來總是和顏悅色的,「是了, 你要雪糕嗎?」這個時候, 他已經將班戟一片片挑出, 放在碟子上, 逐一放上餡料, 每片也不同, 是度身製造的, 就只剩下嘉敏那片。他看向她。她總是那麼漂亮。
「有朱古力曲奇那款嗎?」她撥了撥長髮, 不住往煎得剛好, 外皮帶點金黄的班戟看去。
「嗯...你想要曲奇...」偉良翻了好幾個櫃子, 也沒有發現。
「連雪糕你也自己弄?」嘉敏有點不確定的問。
「喔,」偉良似乎興味盎然, 臉上的笑意亳不掩飾,「不好嗎...啊, 沒曲奇了, 要不我出去買。」他望著嘉敏, 似乎偏要得到她的批準, 她也不得不對他寫個「服」字。
「免了, 加些水果奶油就好,」在面對偉良有點失望的表情, 她也不知是無奈還是安慰,「你是王爺呀, 怎麼就不擺個款子?這樣很傻...」
偉良放水果的手抖了料, 依然輕鬆的道:「有什麼關係?這才好玩, 我始終不想有太大的變化。」他吐了吐吞頭, 再道:「就是對術士的一種抗議...嘻...」對術士的抗議...喔, 是啊, 術士說過「他們不能選擇」, 逼迫他們去改變, 那麼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保持以往的生活模式, 作消極的反抗吧。雖然說得過, 但是一向上進的偉良會甘心這樣就過一輩子嗎?她怎麼想也覺得這說法很有問題...
「弄好了, 今天就在這裡舉行一個派對, 好好吃一頓,」偉良用近乎是歡呼的聲調說道, 帶點調皮的朝嘉敏眨了眨眼,「你跟阿清也要來呀。」
「代王府?」
「有什麼問題?」偉良熱情的摟着嘉敏,「當是賓客不就好了?」
「嗯...那麼...」嘉敏見偉良那副「可愛」模樣, 也還是屈服了,「...你要確保好玩才是。」
他輕輕一笑, 別過頭去處理那法式班戟, 道:「好玩與不只是心態問題而已。」嘉敏看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嘴唇抿了抿, 眼神變得嚴肅, 似是能在班戟上刺出一個洞來...
認識你那麼久, 你想什麼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阿良, 嘉敏眉頭一皺, 今天的所謂派對,應該不那麼簡單。
「阿信, 來吧,」偉良端了一件班戟來到子信面前, 那股危險的氣息偶爾還是會盤繞着他, 但整體來說是沒有攻擊性的, 要不尷尬的相處, 首要做的工作就是除去他的戒心並打好關係, 那麼偉良就不得不多下苦功了, 所以盡量所有的活動也預留他一份兒,「給個面子, 我弄的。」他硬塞了一個碟子在子信手中, 他望著他的眼神帶點惘然, 很明顯是不太明白為何他會想起自己。
子信的情感可說是從不隱藏, 喜歡不喜歡一眼就能分辨。不過他卻似乎對他們, 尤其是偉良, 的「善解人意」感到無比的驚訝。
「喔, 謝謝。」他算是接受了, 低頭吃了一口, 臉上僵硬的肌肉逐漸鬆馳下來, 這是好的象徵。偉良笑了笑, 有時覺得他還真的挺可愛, 是真的可愛。別看他高大魁梧, 樣子帥氣, 不時露出兇惡的表情, 其實他的反應確是挺逗趣的。只是看那被嚇壞而又被逼無奈接受的模樣已經夠具娛樂性了。
「怎樣了?」偉良故意問, 有點似是耍他。他不介意吧...
「喔?」他又嚇一驚, 瞥了偉良一眼後馬上將視線移開,「嗯...不錯...」
「我不知道你喜歡哪款, 只是隨便添了一些朱古力, 你要什麼我下次替你加。」偉良陽光般的笑容雖然使他沒那麼緊張, 不過還是有點芒刺在背的感覺, 不太自在。一看就知道不會是個容易相處的人。
「不用了, 謝謝。」子信是有禮貌的, 不過要在他不感受到威脅的情況之下。
「別客氣...」他頓住了, 因他看到啟泰站在窗邊發呆, 也不吃班戟,「喂, 啟泰, 你不吃了嗎?」
啟泰別過頭來, 朝他一笑, 道:「對不起, 今天沒什麼胃口, 我明天才吃吧。」本來偉良想嗔他, 但一看見那不舒坦的眉頭, 以及那極為苦澀的笑容, 自然而然就住口了。雖說這個啟泰總是一副憂鬱少年的樣子, 但直覺跟他說, 今趟有點不同。也難怪, 他回來已經有兩星期了, 但一京一直也沒出現。如果他們是戀人, 這個情況確是令人+分掛心的。
偉良看着他健壯的背影, 隱隱覺得有點脆弱之感, 他無法完全解釋這種情感, 但據他的猜測, 每個人大概也有柔弱的一面, 既希望人家理解, 又不希望被人揭穿, 啟泰也不例外吧。很多時候, 連偉良也不知如何面對那令人不自在, 不一樣的他。
這個時候子信已經吃完了, 輕輕放下碟子, 眼睛瞄向了啟泰。偉良很清楚聽見「哼」的一聲從他鼻子裡發出。
「各位!」
正在出神之際, 一聲從遠而近的呼喊直衝他而來。是一把女子的聲音。
「一京?」不待他反應, 嘉敏已經道出了聲音主人的名字。沒錯, 是一京。
只見一京從正門進來, 步履頗為怱忙, 頭髮被吹得有點散亂, 她隨便的撥了撥瀏海, 就要道:「我收到情報。」
「什麼情報?」
啟德問, 緊張但又不大在乎。
「我國已滲入了外藩的勢力,」一京在他們之中掃視, 正色的道,「有間諜成功入侵了我國領土, 現在差不多來到首都了。」
一片死寂, 聽了這話還能說什麼?
「為什麼不先通知皇上?」志光提出了質疑, 這個疑間很多人也有, 大家就再度盯着一京。
「阿哥已經入宮報告了, 他着我要來通知大家。」
「太子, 趙王也不在, 要不要也通知他們?」啟德問。
趙王就是四皇子, 兄弟間依次排列就是太子曾啟華, 晉王曾啟德, 燕王曾啟泰, 趙王曾偉廉, 代王曾偉良。太子, 趙王一黨, 雖然他們跟自己立場不同, 但是這麼大的事也不可能對他們隱瞞, 這在「和諧」的皇室政場中說不過。
「哥說暫時不用, 他們遲早也會知道, 他叫我要早一點跟你們說。」一京答道。
「這樣說法, 即是我們聽後又要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待皇上來知會?」
嘉敏道, 一京笑了笑, 微微頷首。
「阿良...」嘉敏看過一京的反應之後, 似是忽然想起什麼的喚了偉良一聲,「你召集大家, 是為了這個嗎?」
大家似乎對於這話大為震驚, 紛紛以極為複雜的眼神看向他。偉良先是瞪大了眼睛, 打量在場的每一個人, 就連啟泰的眼瞳也帶點不解。他轉而淡然一笑。
「你早知道了?」一京吃驚之中還是保持着那沉穩的高貴。
「不算吧, 只是料到而已。」
偉良又不經意的炫耀了自己的體察入微了, 但雖則如此, 他沒有半點的高傲。
「時間還算得剛剛好呢。」志光走過來拍了他的頭一下, 嘲笑般的道。
「找我們商量應對策略?」啟泰開口, 大家有點奇怪的看向他, 眼神中似乎是在說「原來你在呀?」
「嗯。」偉良笑着答應。
「你真是...」啟德似乎對他這種出奇不意的表現大感無奈, 指着他良久說不出話來, 最後他手一擺, 道,「抱歉, 我有點不舒服, 不參與了。」說着居然真的頭也不回就走了, 除了偉良及啟泰之外 , 其他人也表示奇怪。偉良嘆了口氣, 輕到他自己也聽不見。
「嗯...阿良...」秀清此時不太肯定的道,「我們也要留下嗎?」
她所指的「我們」固然就是指非皇族的人了。
「我們需要大家的意見。」
他手揚了揚, 着大家圍坐在茶几旁, 一京沒有刻意坐到啟泰旁, 啟泰只是瞄了她一眼, 沒說什麼。
偉良首先道:「依我看, 那不知是一個或是一群的間碟不會只在民間搜集情報, 過不久說不定還會滲雜入宮。」
「阿良, 」嘉敏道, 「我或許不應有什麼意見, 但我認為三個月後的京試可能是他們無聲進入朝廷的門路。」
「不是只有鄉試及格的才有資格考京試嗎?」志光問, 語氣中有點不屑。嘉敏狠狠的睥睨着他。
「你放聰明一點好嗎, 你以為人家是在沐浴時忽然想起有這方法就馬上不帶的腦子的闖進來, 然後才考慮要不要從宮廷入手嗎?」嘉敏滿臉鄙夷的道, 馬上惹來反攻。
「我是說, 似旭東這般能耐也只是『剛剛』發現有勢力滲入的痕跡...」
「他哪兒說了?一京也只是說『有勢力滲入』, 不是『剛剛發現有勢力滲入』, 說不定是他還未能肯定才沒有跟我們說吧!」
「不要打插!你有沒有禮貌?人家在說話, 你發表什麼意見?」
「我是聽了你第一句, 已經覺得錯得實在不像話, 才好心糾正你, 不要誤導大家!」
「什麼誤導了?」志光臉色鐵青, 脖子上的青筋暴現, 眼睛似乎要冒出火來,「我們是討論!哪有人要你說的句句是真理?我如果是錯的, 你大可以禮貌的提出, 不要打斷人家的說話!」
「你...」嘉敏的鼻尖差點兒就要貼到志光臉上了, 她忽然轉過身來, 惡狠狠的瞪着偉良,「阿良!你來評評理, 究竟是誰錯了?這人不聽一京說的就胡亂不顧身份地發言, 人家本來就只是好好的討論, 他呢, 說話句句有刺!喂, 尹志光, 你少用一次諷刺的語調說話不可以嗎?」
「怎樣了?陳嘉敏!究竟是誰說話有刺?」志光回道,「你放聰明一點好嗎?」他翻了翻白眼, 誇張的學着嘉敏的語氣, 結果被盛怒中的嘉敏痛扁了一拳。
原本還無奈在觀戰的偉良見勢不對, 急忙出言調停:「你們也別吵了!一人退一步不就可以免去爭吵了嗎?」
「你的意思是, 要我讓他?」
「不是這樣啦, 」偉良有點疲憊的道,「只是大家在討論的時候需要少一點意氣之爭。其實你們的意見也有道理...」
「你是牆頭草嗎?」嘉敏不滿的道。
「阿敏, 不要習慣打斷人家的話語, 這很不禮貌。」偉良有點沒好氣的道,「我的意思是...」
「你聽見了嗎?女--神--哎!」
「阿光!」
今趟拍打他的是偉良。
「聽清楚了, 各位,」偉良好不容易待得他們靜下來, 說道,「阿敏說他們有機會趁着京試滲入官場是合理的, 那班外藩也沒可能沒想過這個辦法, 而阿光認為旭東只是剛剛發現情報其實也不為過...」突然他似是想起什麼般停了下來。
「不是我打斷你, 是你自己無端停的...」嘉敏似是想澄清的道。
「說下去吧, 阿良。」志光推了正在發呆的偉良一下, 偉良半舉起左手, 示意他先別吵, 志光果然就靜了下來了。
只見他將身往右一側, 面向那若無其事在呷茶的傢伙。
「啟泰, 你之前有沒有收過類似的情報?」
...啟泰?...他也是術士吧...
大家的目光在這句話之後也集中在啟泰身上。
「大約一星期前收到一個, 」啟泰答道, 沒任何感情, 理所當然的道,「沒有師父的批準, 我就不可以跟你們說。」聽完這樣的答覆, 大家頓時無言了。還可以說什麼呢?在這個國家, 術士一向是最大的, 他們的內部決定早就成為國家的最終決定, 連皇帝也可以隱瞞, 何況只是這幾個小子?他們聚集在一起, 無論討出個怎樣的結果, 大概也是無用吧...
雖然很無奈, 但這是事實...
偉良低下頭想了好一回, 沉著氣道:「那麼, 啟泰, 你是說旭東也只是一個星期前才收到情報?」
「據我所知, 是的。」
「那就好。」偉良笑了笑, 不怎麼高興,「我們或許可以做一點事。」
「阿良, 你是認同那班間諜是要報考京試了?」
「這點我不清楚, 他們甚或有可能混入軍隊中, 也有可能是透過關係來插對報考。不過這不重要。」
「阿良,」啟泰道, 嚴肅的看向他,「根據師父的觀察, 那所謂的間諜人數並不多, 而且也都各自跟地方知府會面過。」
「即是有機會是要求考試了...」
「不只, 可能還先要求疏通, 排個名次。」啟泰再道,「他們每次也帶了沈甸甸的一袋...我看他們武功不錯。」
那麼短時間內你們究竟到過多少地方了...大家不其然也這樣想, 但誰也不想開口。
「啟泰, 你早就應該說清楚嘛...」志光嗔道,「我可不想多費唇舌跟某人爭辯。」
「你...」
「你們別再吵了, 弄得人家耳朵也嗡嗡作響。」秀清蹙着眉道, 嘉敏志光也就不好再說什麼, 但雖然是閉嘴了, 眼睛卻依然在「交流」中。
「雖然我們不可能改變術士的決定, 但加一兩個名字到投考簿中總不是問題吧。」偉良笑道, 瞪向了志光。
「喂喂喂, 你不要打我主意...」
「拿出你的勇氣來, 證明你的能力好嗎?」
「根本不是這問題...」
「三個月不會太少吧, 阿光?」
「只有你做得到, 似乎,」偉良誠懇的道,「你不覺得來到這兒生活之後沒什麼目標嗎?這是個好機會...」
「好好好, 我明白, 我考也不代表一定考得中, 就算及第也沒什麼用呀, 我又阻止不了他們...」
「不是的, 阿光,」偉良搖頭道,「你可以觀察, 只要你們同時及第, 就一定也是分去六部辦事, 就算是不同的部門, 也會偶爾聚集在一起上課, 往後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等一下, 即是你假設我一定及第?」
「雖然只有三十個名額, 但要是你肯下苦功, 要及第也不是什麼難事。」
「...」
「阿信。」偉良在志光無言之際, 喚起了這個名字。
「我幹什麼了?」子信似乎對他突然叫起自己來感到極度的驚訝, 惶恐的瞪着他。
「你也嘗試一下吧。」
「阿良...」嘉敏叫了他一聲, 她認為偉良是在取笑子信, 不只是她, 志光秀清也這樣認為。
「你武功應該不錯吧。」偉良笑道。
「你...」子信低下頭去,「...為什麼會...」
「你可以報武科, 及第就直接加入禁軍了。」
禁軍是駐守京師的精銳部隊, 確實很有可能是敵人竊取機密的可行途徑, 尤其是當中有三十多萬人, 最容易瞞過中央。
「你願意嗎?」偉良放輕聲線道,「你不是喜歡有價值的人嗎?除了籃球, 你也應該找個方法表現出自己的價值。」他瞪着子信。
我的心結, 他也知道了?子信抿了抿唇。
「嗯。」
算是答應了...吧?
偉良朝他二人一笑, 瞪向了啟泰...
一切也在我掌握之中, 術士...只不過是一枚棋子而已...
「阿良這樣做會不會簡單了一點?」女孩問, 藍色的短髮隨着輕風在腦後飄盪。
「是無辦法之中的辦法。」男孩道, 俊俏的臉龐沒什麼喜悅的神色。
「有點兒幼稚, 你也不阻止。」
「為何要阻止?他已經不怎樣信任我了。」男孩有點憂傷,「更何況, 他的目的不只針對那些還未出現的間諜。」
「還有其他?」女孩意外的口吻顯示了她的不知就裡。
「安插親信一向是他的殺手鐧。」男孩沉穩的道,「預言也這樣說了, 你就嘗試配合吧。」
「預言...注定了我們要滅亡嗎?」女孩沉思了一會兒道。
「不一定, 就看你的選擇。」
「希望那一天晚一點到來。」女孩的聲音很輕, 但卻又異常的沉重。
「我也一樣。」
風繼續吹着, 將最後的一片楓葉也吹得脫了枝, 落到地上粉碎掉。遠處的園丁正在為大紅梅灑水, 一滴又一滴的滴落只有三四米的莖上, 長出來了, 紅的、粉的、白的, 混在一起 , 非常的清麗, 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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