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年一頭藍髮, 黑眼睛, 直盯着他們不放。他目光最後停留在偉良身上, 好+秒也不移動。
與此同時, 他在他們面前停下來, 一語不發, 他的頭微微傾前, 不知在想些什麼。
但不管他在想什麼, 一個剛剛才殺了人的男人, 並不是他們可以接受的...
更何況...這個人的衣著也太怪了一點...
純黑色的長衫, 由頸項�埵雂p腿, 貼貼服服的將他修長的身段顯露無遺...不, 這不是好不好看的問題...有人這樣穿的嗎?
雖然在他身上, 偉良感受不到危險的氣息...但也不代表他就信得過...
青年依然不說話, 只見他從覆蓋半隻手掌的衣袖裡抽了一隻手出來, 輕按上秀清的額。不到兩秒, 他的手就泛着白色的光芒。這白光散發着一種暖意, 緩緩送到她體內, 運遍金身, 很快的, 秀清臉上的紅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紅潤的光澤, 被蒸發的水份重回到她身上, 臉部肌膚回復彈性, 額上的汗珠不再不斷的湧出, 嘴唇也不再蒼白。
也好了嗎...?
偉良一行人沒人能再說什麼...怎麼看這也不似是真實的...
「這是什麼...」
志光竟道, 雙目直直的瞪着青年, 青年似乎笑了一聲, 拂手將覆臉的布條拉掉, 在他們面前, 儼如就是一個美男子。
他端正的五官, 柔和的臉型, 修長的身段, 無論怎樣看也可算是完美, 只是他還不可以跟啟泰比。二人的相貌也很俊, 但相比之下, 青年眉宇間散發着的是成熟而又嚴肅的氣質, 亦無什麼不得善終的樣子, 跟啟泰帶着沉鬱的帥氣是截然不同的。
「這個啊...」青年笑起來真的很好看,「你認為呢?」
他手指一彈, 一道火焰在他的指頭冒了出來, 志光傻傻的盯著, 笑道:「好似戲法啊...」
...是魔法啦...阿光...
嘉敏心�媢罹B着。
「嗯, 也差不多吧...」青年爽朗的一笑, 「不過, 這種戲法可以很傷的...」說着, 他眼隨便一瞪,「噗」的一聲, 遠處的一棵樹剎地燒得紅紅, 黑煙升上兩丈高。志光圓圓的眼睛死盯着這晝面, 滿臉的好奇, 但他還不及發問, 火不知怎的又熄滅了, 而那株樹, 依然絲毫無損。
「好帥啊...教我可以嗎...」
他似發現什麼新奇事兒的將眼睛瞪得老大, 偉良等人卻只是無奈的笑笑...原來, 這世界上, 真的有人是會魔法的嘛...我們是發昏嗎...
「不是想學就學得來的...要有一定的資質...」
青年又是一笑, 輕輕的說道。
「我們可以嗎?」
志光似乎已經忘了青年的可怕, 只是天真的看著他。
「讓我看看...」
青年在說這話的時候, 視線轉移至偉良身上, 在跟他目光相觸的一剎那, 一股不正常的氣息迎面湧了過來...
不妥當...這個人...
「阿光...」
他本想大聲喊出來, 但出口的聲音卻微小得連自己也聽不到, 緊接著就是一種強烈的壓逼感逼迫上來, 沿著胸口一直往上爬, 鎖住他的頸項...
他只感覺到一陣昏厥, 四肢無力, 頭重腳輕, 抱著秀清的手無法再支撐下去...
不要...這個人...想要怎樣...
他被迷矇了的眼睛彷彿見到了青年的手高舉着, 同樣泛着白色的光, 籠罩着他們...
之後, 眼前一黑...什麼也沒再看見...
阿良...
阿良...快醒醒...
偉良不知睡了多久, 最後被一聲這樣的呼喚叫醒了。
他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在白矇矇之中站着一個小女孩, 一個很可愛的小女孩...
「阿良, 你說過不會丟下我的!」
女孩嚷着, 圓圓的臉蛋上泛起了紅暈。
這個女孩好似在那兒見過...但她的這身裝扮...布製的長裙, 上面繡着一朵大桃花...
「啊...對不起...我太累了...」
一把稚嫩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 但並不見有人。
只見女孩微蹲下身, 抓住了一隻手, 看樣子是一個小孩的手。那手的主人在草叢裡冒出頭來, 大大打了個呵欠, 別過頭來...
偉良嚇了一跳, 這個小孩...
不就是我自己嗎...
這裡...究竟是哪兒...天堂嗎...
男孩只有五六歲, 披着及肩的黑髮, 生得矮矮的他長着一副任誰也想上前捏一把的可愛臉蛋, 剛打完呵欠的大眼睛裡冒出了淚水, 樣子確實很逗趣, 也許是因為他留着長髮, 看上去比較似女孩子。
...我有留過長髮嗎...
男孩的衣服很光鮮, 寬衣寬袖, 腰間紥着一條粗布條, 上面帶着一坆玉玦...嗯...我這樣穿過嗎...
「你搞什麼,」女孩嗔道,「又會在這兒睡着?」
「嘻嘻...近來在忙嘛...」
「我不管你忙什麼, 總之, 你說過會來的...」
女孩瞪着他, 一臉天真。
「嗯...我答應過你就一定不會食言啦...」
男孩溫柔的笑道, 同時執起女孩的手。女孩看著他的眼神, 有點柔情, 又有點害羞...她似乎很喜歡他...
「走吧...阿敏...」
阿敏...阿敏?
...這個女孩...是阿敏?
正當他要跑向前看清楚的時候, 他眼前的景象扭曲了, 另一個畫面出現在他面前。
小女孩坐在石椅上, 左顧右盼, 不知在找誰。
他說會來的, 怎麼還不見人?
「阿敏, 要過來了。」一個男人走到她身旁, 輕拍她的頭, 笑道。那抹笑容很牽強, 也很沉重。
「知道了, 爹。」
女孩從椅上跳下來, 接過花束...
他不會來吧...?
「你在等人嗎?」
男人盯著她, 問。
「不...不是...」
就在這時候, 一把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阿敏!」
女孩剎地別過頭, 紅通通的臉上泛起了一片幸福的光暈...
「阿良, 你終於來啦!」
她撲到男孩身上, 他熟練的撫着她的背, 笑著。
他的笑容很陽光, 很温暖。
「送給你。」
男孩從背後拿出一個玩偶, 一個有半個小孩那麼高的小熊玩偶, 遞予女孩。
「別傷心了, 伯母一定會好好看著你的, 只不過是在另一個世界而已。」
是他自己造的玩偶...
女孩再也忍不住淚水, 不斷的往外淌...沾溼了男孩的衣襟, 但他依然渾然不覺, 笑著, 摟著在他懷中的她...
阿敏, 有我在, 沒事會讓你傷心, 我保證...
女孩抬起頭, 在他臉上輕輕一親...
阿敏...
眼前的景象再度扭曲, 今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花園, 一個長滿綠草蘆葦的平原, 旁邊有個平如鏡的小湖。很漂亮的地方。
「是了, 阿良,」女孩清脆的說道,「你喜歡我嗎?」
喜歡...?
這句話怎麼如此親切?阿敏真的問過我...
「喜...歡...」
「真的嗎?」女孩哈哈笑了起來, 似乎很開心,「我最喜歡阿良了。」
阿敏真的喜歡過我嗎?怎麼沒聽說過?
不過...一個五六歲的女孩真的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阿良...」
「...嗯?」
「如果...」女孩躺在草地上, 瞪着堪藍的天空, 漫不經心的說道,「如果, 你長大之後, 沒遇到其他喜歡的女孩...娶我可以嗎?」
「阿敏...」
男孩看著她, 又是溫柔的一笑。
「嗯, 好呀, 那麼你也要沒喜歡的男孩才好。」
「嘻, 還有比你對我更好的男孩嗎?」
二人也笑了起來, 在天地的見證下, 他們許下這個承諾。
我要娶阿敏?
我答應過她?
正在他猶疑之際, 眼前的畫面再度扭曲...這趟是一個...咦...是傳說中的...宮殿...?
那橫樑, 那椽子, 那斗拱, 欂櫨, 侏儒...
不是古代建築才有的嗎...
在偌大的庭院之中豎立着如此一座金碧輝煌的古代建築物...我有可能見過嗎...
「良兒,」
這把聲音我肯定以前是聽過的...
「朕早已說過, 會為你物色最好的姑娘, 在這之前, 就別再跟陳家來往, 但是你卻再三犯戒, 朕也不得不施予處罰, 以作驚戒之用。」
男孩跪在地上, 面對着坐上的男人, 不發一語, 毫無懼色。
「兒臣知錯, 請父皇降罪。」
「先打三+板, 來人!」
一聲令下, 左右衛士衝出兩個人來, 各執一條木板, 將男孩按倒在地。
「且慢!」
大堂處出現一個由橫樑躍下的人, 是一個留着棕色長髮的男孩, 比那時的偉良要大一點。
偉良又是一驚, 這個男孩...是啟德啊...
「德兒?」
那自稱「朕」的男人顯然也是一愕。
啟德「噗」一聲跪倒在地, 拱手道:「父皇, 五皇弟年紀尚小, 恐未能承受皮肉之苦, 加上五弟之所以一再犯錯, 跟兒臣管教不力亦不無關係, 請父皇淮許兒臣替代五弟受刑責。」
這些是什麼說話...
只見男人一笑, 道:「他年紀小, 你也不大啊。」
正當偉良在努力消化的時候, 眼前的影象亦都遠去...但今趟, 沒再出現其他影像, 恢復了白矇矇一片。
「覺得怎樣?」
青年的聲音響起, 就在他面前, 不知什麼時候, 他已站在自己面前, 滿面笑容。
「這些也是你弄出來的嗎?」
偉良提出了質疑, 語氣亦相當不善, 但青年似乎一點也不介意, 依然笑著。
「是你的回憶。」青年微甩頭, 道。
「回憶?」偉良幾乎喊了出來,「荒謬!我怎可能是古代人?」
「你不是古代人。」
「那麼, 我見到的宮殿, 穿著的服飾是什麼一回事?」
「有聽過桃花源記嗎?」
青年並沒正面回答, 偉良微頓一頓, 答道:
「有。」
「那麼好, 省不少氣力,」青年似乎鬆了一口氣,「那可不只是故事喔。」
「嗯?」
...不只是故事, 難道他想說這是真的嗎?
「你前生就是那�堛漱H, 正確一點來說是王爺, 因為你有封號。」
王爺?
「其實桃園那世界跟你現在身處的這個世界是雙線並行的, 即是說, 雖然影象中你們也穿著跟古裝沒兩樣的衣服, 但事實上, 那兒已經是現代了。」
「呃...那麼你的這套衣服很似有點...不同...」
我是說...你很不同啦...
「啊, 這樣呀...因為我是術士吧...」
...嗯...好一個術士...又是一個我聽不懂的名詞...
「即是桃園的原居民, 會魔法的呢, 那班被我們祖先刻意引入的秦民, 才是我們術士的傀儡吧。說回來, 秦人的制度是術士替他們制定的, 當然高官也是我們啦。」
他話說得輕鬆...有沒想過我的感受...
就算這些也是真的, 那已經是前世的事, 即是不關我事吧!
「不能這樣說。」
咦?他聽到我在想什麼的嗎?
「當然啦, 這兒是你的腦袋啊。」
什麼?!即是你是入侵者吧!
「哈哈, 抱歉, 只有這樣我才有法子跟你講解。」
我沒說要聽, 你還是離開吧...
「你們破壞了陣法, 自殺致死, 你們雖然在那世界獲得了重生, 記憶也被封鎖, 但魔法銘記在你們身上仍然發揮着作用, 將你們召集在一起, 然後重返桃園, 履行未完成的責任。」
什麼什麼, 要說就解釋清楚一點吧!
「術士, 我的祖先在秦人到來之後於整個桃園佈下了魔法陣, �堶悸漱H死了會在外面得到重生, 但也只有死亡才可出去, 外面的人只有在極特殊的情況下才會進來, 即是類似指定的人, 像你們這類的。每一個秦人身上也被施了辨識咒, 是一個永不磨滅的烙印, 會一代傳一代的承傳下去, 所以可以說, 你們每一個人也在我們的掌握之中。」
所以...桃園就一直沒再被發現...
「就是這樣, 今年正是你們自殺的那年, 日子也算得剛剛好, 我今早才見過你, 所以還未有任何人知道你們已死, 最好現在就送你們回去。」
...我認識你的嗎...怎麼有點印像...
「你當然認識我, 我將會解封你的記憶, 到時候, 你就會重新投入生活的了。」
青年的手又泛起了白光...
「是時候要起床了...」
喂, 等...等一下...這擺明是強逼吧...我也已經不屬於那什麼桃園了...放過我吧...
「你不能選擇...」
青年收起了笑容, 在他額上一點, 偉良只覺一陣暈眩, 就又昏了過去...
「你怎能這樣?」
...是個女孩的聲音...
「沒什麼了, 這是我的職責, 我是送他們回來的。」
...是那青年...
「你太過份了吧, 更何況...」
女孩是說不下去了, 她想堅強, 但淚水卻出賣了她...
偉良睜開眼睛, 眼前就是這樣一個畫面, 青年摟着一個穿著黑色短裙, 留着藍色短髮的女孩, 不停安慰着, 他的表情很柔和, 讓人很安心...
「一京...」
一個名字從偉良口中吐出, 二人也轉過頭來看著他。女孩清秀脫俗的面孔, 帶着一絲悽慘的笑意, 瞪着他。
「你醒啦, 阿良...」
他的眼睛在二人之間徘徊, 那青年...嗯...
「旭東...?」
青年的名字...這是青年的名字...我居然記得...
旭東朝他一笑, 道:「什麼也記得了嗎?」
偉良不太肯定的點點頭。
「你知道啟泰在那兒嗎?」一京這句是問偉良的, 但偉良還未及回答, 她已轉頭望向旭東, 「你又不去接他, 阿哥!」
「哼, 我已經解封了他的記憶, 如果還回不來, 就不是我的徒兒了, 你對你男朋友要有一點信心吧。」
「阿哥!」
一京飛紅了臉, 嗔道。
「阿良...」
偉良聽見有人叫他, 就在他旁邊...
「阿信?」
叫他那個就是子信, 在跟他目光相觸的一剎那, 他們也似乎明白了什麼...
難怪第一眼見到他, 就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偉良想道。
這個人...就是我的少主嗎...子信想道。
我們是好朋友...?二人想道。
偉良笑着, 看著, 嘉敏醒了, 面上有點紅, 志光坐在那��, 一臉好奇, 只有秀清還睡着...
雖然還不是很清楚發生什麼事, 但是感覺上, 好似意外的有點興奮...
跟大家的關係, 感覺不太同了, 說不定是個好開始呢...
對於身上的衣服, 寬衣寬袖, 他們沒怎樣覺得奇怪...
對於頭上的冠帽, 以及長披及肩的頭髮, 他們很快就習慣了...
因為...只要大家還在一起, 世界怎樣變也沒關係...
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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