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4)
深夜,留在昨天,而在眼前展現的已是耀眼動人的天光,縱使時空已換,六年已逝。
清晨五點,屏東的某個小漁市已展開了一天的運作,來來往往的漁夫推著推車,送來魚貨。
突然間,一名年輕女子從一旁的辦公室裡走了出來,跛著左腳邁步,途經走道,所有人都習慣性的讓她。
“湘琴,要小心走!”
“謝謝你,伍叔!”女子──袁湘琴微微一笑.扯動嘴角,也扯動了右臉頰上一道翻卷綻開的疤痕。煞是驚人。
袁湘琴來到交易區,看著熱絡的交易情況。從自殺獲救生還開始,她在這個漁市擔任會計,做了已經有五年多,算是習慣了這裡的新生活。
一個經歷死蔭幽谷的人,必然會不再計較一切外在生活,現在的一切,或許跟自殺前不能相比,卻是一個嶄新的生活,足供她下半輩子重新開始。
拿出筆記本,“這一季的漁貨很豐盛,伍叔您可以享清福”邊說,邊記下各攤交易的現狀。
“什麼享清福!我還打算繼續捕魚,捕到我搞不動為止……”看看四週,“偷偷告訴你,明天我打算跟小張他們再跑一趟外海………”
“死老頭,你又要趁我不注意偷偷出海了?”伍嫂像是長了雷達耳一樣,迅速偵到老伍的狂言。
“老婆我……”
“你每次都偷偷摸摸出海,也不想想自己上了年紀,還這麼拼,想死啊?”
袁湘琴興味猶存的看著這對明明恩愛,卻總以責備表達關心的老夫老妻,內心閃過一絲……羨慕。
她攬住伍嫂的手臂,“伍嫂,看就知道伍叔想多賺一點錢,讓你享福嘛!”
唰一下,伍嫂臉紅了,“誰……誰要他……這麼無聊啊……”
看著伍娘從強勢的大老婆姿態瞬間變成害羞的小女人,袁湘琴趕緊要伍叔把握機會獻殷勤。
大老粗般的伍叔一把握住老婆肩膀,豪氣幹雲的說:“就是啊!老婆,我拼死也要給你過好日子。”
“不要在那邊死不死的,難聽死了……”
幾個漁人在一旁敲邊鼓,一群人不停閒聊,頓時漁市內變得好熱鬧。而就是這種氣氛讓袁湘琴在六年前大難不死後,選擇在這裡住了下來。
突然間,伍嫂一個突如其來的提問,讓袁湘琴斷了神遊的思緒。
“……湘琴,你怎麼打算啊?”
“打算?什麼怎麼打算啊?”
“就我上次跟你說相親結婚的事啊!”
她想起來了,上回伍嫂跟她提過,說她已經二十八歲,早應該成家了。既然大家一起工作,住得也近,伍嫂熱心的自告奮勇幫她介紹。
當年她走投無路時,就是豪爽的伍叔、伍嫂收容她,幫她在漁市找到工作,所以面對伍嫂的熱心,她不會直接拒絕。
“我看算了吧!” 袁湘琴拉拉頭發,想遮住臉上的疤痕。
一眼就看出袁湘琴拒絕的理由,伍嫂握住她的手,“你應該給自己一個機會……”
“伍嫂,再說吧!該工作了。” 袁湘琴避開了,不想直接拒絕,但她的答案已經很明顯。
這輩子能讓她付出感情的男人,只有那一個。
可是現在的自己,卻是再也不能擁有他了。 就這樣,從天光乍現忙到日正當中,忙到袁湘琴忘記要吃午餐,忙到伍叔、伍嫂發現都晚上七點半了.她還待在辦公室裡,趕緊把她趕回去。她喜歡加班,願意過著這種忙碌的生活,因為她不想回家面對自己,面對那個愚蠢至極的自己。
八點半,再不情願,袁湘琴還是回到家,她沒有立刻停下來,前後裡外又花了一個鐘頭,把這間十五坪,附衛附廚的房子掃得一幹二淨。
九點半,她走進浴室,一眼望見那面鏡子。
自殺事件後,她不再愛照鏡子,可諷刺的是,每天早上她都需要利用鏡子來梳理頭發,用長發稍稍遮住臉上的疤痕。
殊不知這道疤痕,還有她已瘸掉的左腳,早已連帶讓她的心變得毀容、跛殘。
可不知為何,今晚,她竟想看看這道猙獰的疤痕。
袁湘琴走進浴室,關上門,就著黯淡的燈光,褪下自己的衣服,借由鏡子看著自己右臉頰向下延伸過頸項,橫穿過胸脯,
直到腰側的難看疤痕。
長達八十多公分的疤痕是當初跳崖時撞上岩礁,身體刮過銳利的岩石,所留下的驚人傷痕。
這道傷痕像一條蛇一樣攀爬在她身上六年,她拋不開、甩不掉,哀痛深切、後悔蝕心。
袁湘琴的手不自覺的摸上鏡子裡那個身上有著一道恐怖疤痕的女人,她的疤痕平滑,不像自己,突起翻皺的疤痕是她
一輩子永久的烙印,懲戒她曾做出那般愚蠢的傻事──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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