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品嘗過絕望的人,才知道暗無天日是什麼滋味。
江氏企業二十二樓,總裁辦公室。六年來,這裡已成為江氏企業內的禁地,所有主管都視總裁室為畏途,沒有足夠膽子,豈敢一問梁山。
江直樹,三十二歲,接任總裁至今已有八年。企業在他的手中持續壯大,連帶讓這位商界聞人成為媒體與社交界追逐的焦點。
然而,早已而立的他始終未曾傳出任何緋聞,他的身邊沒有一個夠格稱得上“他的女人”的女人,相較于副總裁江裕成婚已有六年,他的子然一身特別引人猜測。
然而,沒有人會懷疑他是同性戀。
因為早在六年前,他曾瘋狂買下各大幅平面媒體與電視媒體版面、時段,只為了找一個他愛之甚深、悔亦甚深的女人──袁湘琴。
這項瘋狂的舉動幾乎震動整個社交界,尤其袁湘琴的身份也很引人注目,這位國際名模與企業家第二代的交往本就讓媒體甚為關注,如今女方下落不明,男方瘋狂尋人,當然會成為各界八卦的焦點。
然而,這則八卦卻像是沒有後續進展一般,戛然而止;只有週圍的人知道,袁湘琴不出現,江直樹就變得心如槁灰。
“怎麼都擠在這裡?”
總裁室外一票主管轉過身,“副總裁!”
江裕樹看看眾人欲言又止的模樣,再看看緊閉門扉的總裁辦公室,心中已是了然。“文件都交給我,你們統統回去工作吧!”
眾人如逢大赦,連忙將燙手山芋交給江裕。
當年的事,他的錯最大,大哥跟袁湘琴會分離都是他害的。
走進總裁室,就看見身形偉岸壯碩的江直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神情鬱窒他又在想她了。
“大哥,各處室的公文都在這裡,需要你批閱。”
沒有回應。
江裕有點怒了,他寧可大哥氣急敗壞的痛按他一頓,教訓他當年的錯誤決定害慘了他,也不要見大哥現在這個樣子。
“夠了!大哥。” 江裕樹衝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臂膀,“如果你心裡不舒服,就拿我出氣吧!當年的事都是我害你的。”
“我沒事,” 江直樹一把推開他,逕自看向窗外。
“你騙誰……”江裕樹大喊。
突然間,江直樹莫名其妙改變了話題,“透過這片落地窗,可以看見大樓外的中庭花園。”一陣苦笑,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哀傷,“湘琴說,如果她跟我吵架,她會跑到花園坐著,一直坐在那裡等我跟她道歉……”
她說謊……當年的她,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當年的事他錯在沒有事先告訴她,除此之外,他沒有背叛她,他的一顆心始終與當年一樣。
或許,這一切都要怪他自己,沒有跟湘琴說清楚,他的弟弟跟他是雙胞胎;怪他自己誤以為有足夠的能力,可以在湘琴不知情的情況下,先將弟媳娶進門,再揪出簡直將他害死的江裕,一切都會在神不知、鬼不覺中悄然收場。
他以為……好多的以為,卻是沒有一樣做到。 他的自以為是害死了他自己,也讓他從此失去她!
她能體會這種心情嗎?這種歉疚、愛意、憤怒,傷痛的心情互相交雜、煎熬著他。
他愛她,六年未變,可是他也不解,甚至忍不住心生怨恨.為什麼她連一個機會都不給他,就此判他死刑,讓他墮下地獄。
為什麼?
江裕咽了口口水,說出自己好幾次都想提,但卻怕對大哥造成打擊的猜測,“大哥;她可能……”
“閉嘴!不可能!” 江直樹壓抑不住那強烈的顫抖。
“可是……”
“沒有可是!”他怒吼,要江裕樹住嘴。
他以為自己沒有想過這樣的結果嗎?他當然猜過,但,他命令自己不準去相信,甚至到最後他告訴自己:湘琴一定是活著的,因為他欠她一個道歉,而她也欠他一個道歉。
“好!大哥,如果湘琴還活著,那她為什麼在看過那些媒體報導後,竟然還是不肯出面,為什麼?”
江裕樹趁勝追擊,“湘琴是個模特兒,伸展台就是她的天下,她是不可能離開的;但六年了,你找遍全球時尚界,卻是連個影子也沒有,這代表什麼?”
“……”還是無語。
“大哥,放棄吧!” 江裕樹幾乎要哀求了,“給你自己一個重生的機會,忘記她吧!”
“……”依舊無語。
“我跟好美,對于你跟湘琴,心底充滿了歉疚,如果你能幸福,我們內心的歉意也才稍能舒緩。”他凝視著江直樹,“但六年了,人生沒有太多的六年,她已經走出你的生命,你也應該要有新的人生。”
“新的人生?” 江直樹轉過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公文,邊批改,邊說著,“如果哪一天好美離開你,而你還愛著她,你有辦法展開什麼新的人生?”
江裕樹一愣,“這不同……”
“湘琴已經住進我的心裡,扎得太深了。留著或許會有痛楚,但至少我還有繼續走下去的動力;一旦拔除,我就不知道該為誰而活……”
很肉麻,他承認,但這也是他的體認。
“可是……”
“裕!” 江直樹正色的道:“你跟好美不要再對我有任何的歉疚,給好美幸福才是你下半輩子應該關注的。”
“但你……”
“你是我弟弟,就算再重來一次,當年我還是會幫你,但也許……”江直樹的內心閃過一陣哀痛,“也許我會處理得更好……”
就先告訴湘琴事實的真相,再幫他弟不就天下太平!
可他卻……
江裕樹無言了,與好美結婚後,他變成懂愛的人了;他是真的不舍自己傑出卓越的兄長,葬送在一段注定沒有結果的感情中。“你就不能……給子瑜一個機會嗎?”
江直樹搖頭,失笑的繼續振筆疾書,“是媽要你來當說客的?”
裴子瑜是江直樹母親所收的幹女兒,更是企業中時尚部門的設計師,美其名是幹女兒,事實上是希望將她跟江直樹送做堆。
當年,江直樹是在母親的懇求下才“代弟出征”,上了教堂。
對于江直樹與袁湘琴的無緣,一向疼愛湘琴的江也是甚為慨嘆,但同樣的,身為一個母親,她也不希望自己優秀的兒子就此孤獨一輩子。
江裕樹搖搖頭,“我只是覺得,子瑜或許可以讓你幸福。”
江直樹還是搖頭。
“你是在坦心袁伯父嗎?”袁湘琴的父親一向欣賞大哥,或許當初湘琴離家出走曾讓袁伯父一度很氣大哥,但看到大哥這六年來幾近自我懲罰的行為,也不忍再苛責大哥。
或許比起大哥,袁伯父已經接受“事實”接受湘琴或許永遠不會再回來的事實,所以他甚至向大哥表示,希望江直樹去追求屬于自己的幸福。
言下之意,即便大哥另娶,袁伯父也不會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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