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湘琴這些年待的漁市,其實已經跟過去有著很大的不同,以前的漁市,
純粹是盤商與漁人間交易魚貨的場所;但現在,隨著漁村觀光事業的開發,距離漁市不遠處,
坐落著一間又一間的海鮮餐廳,憑借貨源豐富、新鮮,食客自然絡繹不絕,漁夫們紛紛投人餐飲店投資,收人更為改善。
像是伍叔、伍嫂,在五年前還是個自立刻苦的窮漁戶;但現在,卻擁有兩間餐廳,成為人人口中的伍老板。
這裡有很多人也有著同樣的故事,但他們最大的相同處在于他們都得到袁湘琴的幫忙。
從餐廳定位規畫,到貨源食材安排,袁湘琴甚至幫這些大字不識幾個的老實漁夫們跟政府打交道,獲得政府觀光發展計劃的撥款補助。
總之,這群漁夫萬萬沒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女孩竟然成為他們漁村的大恩人。
七點半,漁市第一波交易熱潮已過,袁湘琴坐在會計辦公室中,看著手中的報紙發呆。“哥要結婚了?!”
她的大哥袁冠忻與江直樹同年,都是三十二歲,是該結婚了。
三大報頭版下方的廣告欄上都刊著相同的廣告,指袁家長公子完婚,敬邀“多年未見”的親友蒞臨……
心裡突然泛起思家的情潮,她的家人、長兄,還有即將進門卻未曾謀面的長嫂,她真的很想見見他們。
看著一旁的雜志,雜志上有著一張江直樹與一名不知名女子的合照,照片中的兩人站在一座花園中,男方低頭對女方說話,狀似親密。
如果真是如此,或許她也可以解除離家的苦楚,回到台北探望家人,這樣也好……
這時,伍嫂走了進來,袁湘琴迅速收起報紙、雜志,裝出一副沒事人的模樣;但伍嫂一眼就看出她眼中的哀傷,與六年前救起她時的眼神加出一轍。
伍嫂走上前,拉張椅子在她身旁坐下。“湘琴……你就像是我的女兒一樣。我一直知道你心裡有事,我是怕你憋久了,人會更難過。”
過去,她擔心自己的行蹤洩漏,被江直樹找到她,因此她絕口不提過往;可是現在,她竟有一種憋不住的感覺。“我在考慮要不要回去參加我大哥的婚禮……”
“這幹嘛考慮呢?你大哥要結婚,你當然要回去參加!”
“可是……”終于,就像是鎖不住似的,袁湘琴滔滔不絕的說出六年前所發生的事,仿佛開了閘,過往就再也關不住。
伍嫂愈聽嘴張得愈大,簡直不敢相信這女孩竟然有著這麼一大段不堪回首的過往,她一直以為,會在海裡救起她,可能是因為她失足落海,卻沒想到……
伍嫂不禁在提高聲量,”你這個孩子真是的,怎麼可以採取這麼激烈的手段?”
“我知道,我已經後悔了,我的毀容跟跛腳,就是我做錯事的代價。”
看著袁湘琴眼底的哀傷與澳悔,伍嫂不忍責備,可是還有一件事,她一定要提。“既然你跟你男朋友是誤會,那為何不回去?就因為你的傷?”
袁湘琴抑鬱淒然的說:“我不能誤了他,他值得有更好的女人。”
袁湘琴聞言抬起頭,‘伍嫂,你不覺得這個很恐怖嗎?”她指著自己臉上的疤痕,輕聲問著。
“聽伍嫂說,”攫住袁湘琴的肩膀,伍嫂的聲音堅定而嚴肅,“伍嫂打了好多年的魚,受過大大小小的傷,有一次甚至被魚網勾傷得了破傷風,住院三個月才好轉,差點丟了一條命。”
攬著袁湘琴的頭,靠在自己肩膀,“後來我慢慢體認到,活著就是萬幸。”
“可是這傷疤……好醜……”她的淚水直落,她知道自己很在意身上的殘缺。
事實上,在這漁村之外,沒有人敢正視她,因為這惡魔般的疤痕,自然聚集所有人的目光,她無法教人不要看,幹脆將自己埋起來。
“不論如何,就算不去看那男人,你還是該回去看看家人。”伍嫂提醒她,“設身處地想想,你失蹤六年,你的家人會有多麼的想你?”
伍嫂語重心長的說:“但最重要的是,你必須接受發生在你身上的事實……”
伍嫂突然湊到袁湘琴耳邊,“跟你講個八卦,咱們漁市裡魚貨量老是佔第一的老張,他十年前腿就斷了!”
袁湘琴聞言驚訝不已,“不可能吧!”張叔總是健步如飛的。
看出她的疑惑,‘那是義肢啦!老張在十年前捕魚時,腿被纜繩扯斷,裝上義肢後,還不是一尾活龍。”
“有什麼關系嘛!”伍嫂理直氣壯,“我的八卦都是事實啊!”
就這樣,伍嫂講了一個上午的八卦,其流暢程度簡直不輸新聞主播;至于袁湘琴,
如果,江直樹有了新的人生後,也該是她回去的時候了。
她會隱藏起她的哀傷,如同六年來對自己的要求,獻上祝福,然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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