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個人資料
JocelynNee
暱稱: Jocelyn
性別: 女
MORE...  
月 曆
« June 2026 »
SMTWTFS
123456
78910111213
14151617181920
21222324252627
282930
最新日誌
再次开始
2009-04-14
留下来,或者我跟你走
反哺
2008-12-31
日誌分類
全部 (52)
訪客留言
最近三個月尚無任何留言
每月文章
日誌訂閱
尚未訂閱任何日誌
我的好友
尚無任何好友
我的連結
Amanda
日誌統計
文章總數: 52
留言總數: 159
今日人氣: 2
累積人氣: 2419
 
 
搜 索
RSS Feed

2008 年 3 月 28 日  星期五   晴天


遛弯儿 分類: 未分類

因为有点事,上午在公司呆了一会儿便出门了。有手机信号的感觉真好。当然,这在别的地方不是什么大事。想来应该也还好,这两天境内外记者组团过来,连武警官兵也都消失了,虽然不知道多久。

打车出门,一切还是灿烂得很。布宫附近的邮局人很多,帮一个朋友汇款,等了很久。如果不说,谁也看不出来这个城市最近发生了什么。后面的一个藏族大爷一直催我往前走,我花了好半天给他解释清楚“一米线”。想起之前小马哥说,以后办事和藏族人一起排队怎么办,现在看来,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安全。

北京东路上不少店都开门了,还有很多店都在维修被损坏的店面。最触目惊心的是近些天频频见诸于报端的“以纯”专卖店,店子保存了被烧毁的原貌,黑黢黢的屋子里满是被烧掉的杂物,一间店面被收拾成一个临时的灵堂,摆放着五个有着姣好面容、青春女孩的照片,从隔壁店子接了电过来,屋子里飘着哀伤的旋律,很多人在默哀。Only和Veromode也是被烧得比较厉害的店面,不过大门紧闭,不知道里面的情况。青年路和北京东路的交口是那天情况最严重的地区之一,赛康金店被砸,贪财的人又趁火打劫,现在店门里外都是碎玻璃。朵森格建行旁边连着几个铺子全被烧成了废墟。继续往东走,就是当天最严重的冲赛康,以及事发的地方小昭寺。往常,这里是很多当地人采购的地方,小摊位、小铺子很多,由于小巷路窄,从早上转经伊始便是人流如织。如今街上的人的确是少了很多,敏感的路段,连行人走路都比往常快。转到藏医院路,这是我通常的线路,由此去大昭寺、八廓街,这条路是户外用品一条街,没几家店开门。走到路口,禁止通行,那意味着八廓街进不去了。向公安说明我是要去西面的宇拓路,他们让我从旁边的小巷子绕行。走了几步,看到了一小队手持盾牌、戴头盔的战士,我这才明白过来,折腾一番原来是为了隐蔽检查。险些被那个认真的战士堵住了,因为我没有拉萨市的身份证和暂住证,好在后来还是放行了。

清冷的宇拓路稀稀拉拉地开着几家店,我想起了我那不幸破掉的隐形眼镜。走进一家店,同一型号,让人跌破眼镜的价格,要知道拉萨的物价是要把在内地的价格翻番才对,那么便宜,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买到假货了,这东西怎么辨认真伪,有专家解惑么?

超市里人也很少,尽管这曾经是拉萨最热地段的最热超市。物价涨了,本来基数就高,现在更加惊人。超市控制得很严,现在连女士的小手包也不能带进去,想起刚刚看到的新闻里的19岁劫机少女,嗯,还是谨慎些好。

布宫门口磕长头祈愿的人很多,超过了我在这里的任何一个时间看到的。很理解,一些淳朴的人们是被吓到了,他们希望心中的圣人能保佑这一方圣土。想起师傅说过,藏区要发展,还是不能这么多人出家。如果这世界本太平,到哪里都可以闲庭信步,自是一切hx了,但是还没有达到那一步之前,离开俗世,也许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一种逃避。当一个漂泊在外的宗教精神领袖被人控制,甚至利用,信息的闭塞让一切都成为了可怕的未知……

出租车一进入小区附近地带,手机信号又没了,感觉真像放风结束又回到xx了。




2008 年 3 月 24 日  星期一   晴天


突迷兵缘 分類: 未分類

真是无敌的经历。昨天一点多睡觉,半夜两点多还没睡实忽然被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小区门口之前聊过几句的那个排长大哥。接下来无敌了,他说他们营长找我有点事。当时都懵了。就那么被带走了。

然后是到了小区前面的售楼部,当时坐在那里的有两个人,排长大哥一见了他们也恭敬得很,安安静静地坐下。大厅很黑,取暖器的光照亮了那两个人的脸。接下来就是正事了,原来之前自己无意说过是学新闻、现在又做文字编辑,这就被请过来帮忙了,帮他们写个材料,因为时间紧,只好这么午夜惊魂了。那两个人一个是营长,一口的陕西腔,让人想起了佟掌柜,怪可爱的;另一个是连长,因为圆乎乎的,之前我还误以为是司务长之类。他们简直对我客气得不得了,一去了就让一个士兵给我先拿了件军大衣,接着倒茶、让我喝酸奶,还要我饿了可以尝尝他们带自加热包的野战食品……

接着就是一整夜的辛苦劳作,还好,他们的文书待的地方还蛮舒服,空调房里倒也不冷。我一想到大头兵遇到要写文章愁眉苦脸的样子就觉得蛮可爱,不过他们也真是辛苦,半夜五点去WC的时候,看到营长就在沙发上靠着休息,连长还醒着,一见到我就叫我吃东西。早上天大亮的时候材料也写完了,来到大厅,营长已经醒了,他们又换装了,把打印出来的材料交给营长,便回小区洗漱了。我想这下可是牛了,咱跟这片儿的营长也熟啊。

在一个上下级观念极其强的地方,我这种圈外人太占便宜了。后来再讨论那稿子的时候,营长的那个小跟班(MS通讯员?)拿饮料都是先打开给我,然后再给营长。附近的官兵几乎全认识我了,要么逗着玩,要么以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

困在这地方,还是有故事的。

(他们连长给我了一大盒写着“总后勤部卫生部配发”的维生素片,这东西,我哪吃得了那么多,留了一瓶,叫了快递,剩下的全寄给我老爹了,真是军民鱼水情啊 ----3月25日补)




2008 年 3 月 23 日  星期日   晴天


得之吾幸 失之吾命 分類: 未分類

这两天一直在想这句话,想人生当中猝不及防的每一件事。也只有在这里,也只有这种时候,才有这样的心情去想这些没边际的事。

昨天和小马哥聊天,这哥们好好的白领不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给公司开辟市场。没去他太阳岛的家之前,不知道他过着如此精致的生活。如果说家里的整洁还有可能是临时打扫的,那茶几上的糖果呢?还有那漂亮的杯具呢?以至于后来做饭的时候我干脆不插手了,对于一个做事极其有秩序的人来说,帮忙就是添乱。这里是不太适合过精致生活的,灰尘重,很多东西还是以一种原始的方式呈现出来,粗糙、质朴、直白。其实我昨天挺想逗他来着,不过后来看他做饭也辛苦,家里抽油烟机还没来得及装,他做饭的时候干脆把厨房门关上了,按照风向来讲,就是把油烟和自己全憋在那个小屋子里,挺过意不去的。

也只有这个时代我们才可以这样肆意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小马哥羡慕我年龄小,说要是他毕业的时候也这样肯定会被认为是不务正业,而现在虽然也还是和一般人有所不同,但毕竟也要开始考虑定下来。一想到那种循规蹈矩的生活,我们都有些害怕。朝九晚五,回家,吃饭,睡觉,然后周而复始。房子首付,然后一辈子房奴,有了孩子生活便完全不是自己的。还是那个问题,难道这么来一遭就是为了完成人类的繁衍大业?我们都笑着说要是在压力大的城市大概都不会想这些了,也没空。每个人不过是流水线上的一环,每天做着几乎完全相同的事,被一种未知的力量逼迫着劳作。没见识、没想法倒还好,安身立命罢了;一旦有了比较,心里有了落差,突然一天崩溃就一切over了。这几年看过太多的生生死死,无奈的,拼命追寻的,表面的平和下掩藏的是更多的不安。想起我那两个表哥,平时再怎么开玩笑也好,喝醉酒后便完全失控般哭了出来。人人都有压力,没有欲望活着便没有念想,欲望太强、超出自己能力便永远卑微地活着。

以前以为出家人的生活寡淡无味,了解师傅的生活以后才知道原来根本不是那样。不问政治,不问人事,酥油花、唐卡、堆绣的世界照样灿烂无比。和佛爷喝茶聊天、郊外骑马,有时候也换上便服和我们这俗家人吹吹牛、网上斗斗地主。人的生存底线其实是很低的,物质上能解决的问题是最简单的问题。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虽然我不是一个宿命论者,但是我还是相信缘分这事的。珍惜遇到的每一个人、得到的每一样东西、经历的每一件事,而更多的是强求不来的。就像昨天,隐形眼镜居然就那么莫名其妙的破掉了,囧...

热爱生命,勇往直前。




2008 年 3 月 22 日  星期六   晴天


记录 分類: 未分類

这次的事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以下整理自我的小本上的记录,更新到结束的那天。

3月14日 (6:00pm∼11:30pm)
一阵喧闹,虽然恐惧,但是耐不住好奇,还是走到了窗边,小区大门紧闭,只出不进。
下楼,出门,我们这里是距大门几乎最近的一栋楼,朝另一个方向望去,布宫附近全是红色的火光。
门外马路上仍有人在赶路,藏族还可以从容些,汉族则都是以逃命的架势。
欢呼声、尖叫声,听不懂的口号声。有零散的枪声。小区的藏族保安让我赶快进屋,说是外面开枪,汉族人无论男女只要见到都会没命。
我吓得赶紧回到屋里,天已经黑了,但想着还是不开灯的好。很快,这种做法也多余了,因为断电了……
撞击大门的声音,猛烈的撞击。黑暗,不安的黑暗。许多狗在乱吠。
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食物买得太少了,只能过两天,要省着了。
找得着蜡烛,可是居然没有火机或者火柴,还好有个小电筒。
手机也要慎用了,省电。
欢呼,尖叫,奔跑的声音。
枪击声,玻璃碎掉的声音,猛烈撞击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我们的小区像是被包围的样子。
想给我爸打电话,但是怕他担心。现在的情况太不明了。
西边有房子着火了(后得知是汽车),在已经停电的城市那么显眼,照亮了整个西边。火红过后是黑黑的浓烟,在风中乱舞。
远处密集的枪声传来,希望是好的消息。虽然枪声代表着杀戮,但是……
好半天没有任何消息了,情势被控制住了?希望吧。
三•一四,大概对很多人又要成为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日子。
突然来电了,给手机充电、烧开水,抓紧了。
给老大打了个电话,他完全没意料到情况这么严重,说是让他的藏族朋友明天给我送吃的,可能吗?现在外面根本没有人、没有车敢走动,即便是藏族,也多是在家静待。
一个同事正好今天晚上火车过来,虽说引起恐慌总不好,但明知不安全,可以不过来,当然最好不要过来。打电话过去,他刚上车,听了倒是镇定得很,可如果后天还是这么个情况,他根本到不了小区,能劝住还是要劝住。
打开窗户,空气中都是烧焦的味道。今天大概就这样结束了吧。小区的住户几乎都把灯关了,我也是,现在开灯就像是设靶子。不可能好好睡觉,要随时保持警惕,只好合衣休息。
太静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世界上只剩我一个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那天晚上准备了个绳子来着,危急的时候就跳呗,二楼,倒也不高。看到后来那些烧死的人真是可惜了,摔坏点什么也比烧死、窒息而死要积极得多)

3月15日 (4:30am∼11:25pm)
四点多钟的时候醒了。奇怪的是,手机显示无网络访问权限。怎么回事?希望公司那边固定电话还能用。

天全亮了,我来到小区门口,大门依然紧闭。与昨天不同的是,站了几排武警,他们身后是一大排军用东风车,得到的消息是全城戒严。通讯设施不可用。不管怎么说,看到武警站在那里心总是要安一些。

 
来到公司,侥幸的心情去试电话。网通的电话不通,上楼,电信的电话居然是通的。打了几个朋友的手机,还是不行,看来移动是全面崩了,不过也可能是军队的信号屏蔽。打通了在外地老大的电话,听说全城戒严,他还挺兴奋,直呼错过,囧……

还能看电视。电视台放着《告全市人民书》,然后是法院、检察院、公安厅的一号通告。
今天是个艳阳天,希望是个好兆头。不过越是消息封闭的时候,各种真假的消息纷至沓来。有人说小区的自来水不能喝了,这倒不是大问题,家里的饮水机里还有1∼2升的水,足够我喝好几天的。
小区门口还是很多人,和一个来自青海的画家聊天。聊着聊着才知道,他还是塔尔寺的喇嘛。于是说到了很多事情,有些东西吧,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但有一点,和他聊聊天,倒是放松了很多,似乎是寻常事了,尽管这是87年以来波及范围最广、程度最深的一次XX。他还说如果没吃的可以去他家拿点糌粑,青海的糌粑,据说比这里的好吃。一会儿,另一位男青年加入进来,他昨天在宇拓路,正好目睹装甲车和军队压进,还被催泪弹折腾得够惨。有一点,大家情绪都不错,可以乐呵呵地说着街上被抢的金店、被烧的回族超市、被砸的汽车。

小区门口的店只是被砸,还没有被烧,真是万幸。店老板溜过去卖给我们些吃的,人还不错,没涨价发国难财。     
                 

刚去看了眼天涯国观,果然帖子删得很快,敏感。看着一堆人瞎猜测,我在这边却无法将自己看到的事实说出来,可是越是藏着、掖着,事实就越容易被人扭曲,也怨不得西方人妖魔化中国。这是1987年以来最严重的一次,而原因真的是如官方所说吗?有时候把问题都推到在达兰萨拉的那个人是可以很快脱身,但是这是根本解决问题的办法吗?以暴制暴,最终将陷入一个恶性循环。

下午,我们几个刚认识的朋友到小区临街的那个男青年家里去聊天。听到响声,几个一起的纷纷拿出手机或者相机照相,很多东西我是第一次见到,于是也照了一张照片。说起来十分愧疚,因为这个,底下的武警看到了,我呼喊着我们应该立即撤离,住在这楼七层的一个大哥赶忙说到他家,可是我们过去了,这名男青年却没跟上,在七楼我们瞄到他被逮住了,被两个武警架到后面的那辆越野车那里,老天保佑他一定要没事。另,现在小区门口全是戴头盔、手持盾牌的全副武装的警察,我们根本无法靠近。白天是静寂的,所有的事情都要在晚上解决。

 

正在看电视的时候,突然有人按门铃,我警惕地问是谁,听出是下午那位男青年,颇为放松地打开了门。还好,他还安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对着我笑,能再看到对方我们都挺高兴。坐下来聊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刚才还去敲了另几个人的门,但是都不开门。这种时候,人的心理是很微妙的。

我让他吃我的方便面,折腾了这么一大圈,人肯定是饿了。不过看来他还是兴奋大于刚才的恐惧。他被带走以后,四个持枪武警围住他,然后搜身,什么都没发现以后被带到首长那里。武将嘛,行事自然凶悍些,恐吓他如果不交出相机、不供出其他人,便直接交到公安那里当恐怖分子处理。这小子挺聪明也挺仗义,一口咬定是下楼时被误抓的。当时外面另一个路口情况挺紧张,于是他只是被看在那儿,再后来,被一个文职干部、指导员之类给放了。可谓有惊无险。

什么都搞定就又回住处了,关掉所有灯,打开小手电筒。今天一天又过去了。在局势不在自己控制下的时候,我们能左右的只有自己的心情,精神的力量是无法估计的。

3月16日 (10:30am∼9:30pm) 

还是无法好好睡觉,两点多的时候醒了,于是后来便是醒一会儿,睡一会儿,乱七八糟的梦。刚出门看了眼,门外街道上似乎有车、有人了,但是武警还在那里,让人不敢放松。

经过了解,现在外面行人是可以走动的,有证件就行。可是武警配备的是带刺刀的步枪,配发了实弹,比昨天的棍棒更让人惊心动魄一些。根本不敢拍照了,逮着了可一点都不好玩。附近有炮声,据说在攻后面的山,从昨天到今天,还是没有彻底控制下来。

昨天七楼的那人的老婆晚上被警车送回来了。因为是国家机关人员,他们当时被困在自己单位,实属没辙了,只有向政府申请通行证,最后是四辆警车把他们挨个送到家。据说现在街上是一片狼藉,xx车巡逻,敏感的地带武警密集,基本上探脑袋都很危险。我们这儿几乎是控制区域的最北边,形势当然要缓和一些。除了第一天没有警察的时候比较恐慌一点,现在大家都挺乐观,不过不同的是,第一天是汉族人自危,而现在是藏族人谨言慎行了。可是接下来呢?戒严,顶多十多天就可以结束了;然后要花很长的时间来把毁坏的地方重整出来;影响最大的应该还是旅游和投资,作为一个旅游城市,安全无法保障的话,有人敢来吗?昨天看CNN才知道,这里和新疆是中国内地最特殊的两个省份,境外媒体进来都是需要许可证的,现在在这里的战地记者恐怕都是持着比较高级别的通行证了,拍照之类的事情都是严格监管的。

下午比较安宁了,那名男青年到我们这儿上网。关上门,的确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和QQ上的细毛聊天,这家伙用很专业的东西跟我解释了现在手机不能用的原因,还是军方的信号太强了,我们这民用的就顾不上了。听说,又有俩人拍照给逮住了,这时候,人还是安分点好哦。

从种种情况看,似乎我们这里情况比较严重。同事刚刚下火车,说是有出租车,但是只能走西边,往北只能走到二环路雪新村附近,到不了我们这里。果然被细毛说中,山区地带是反恐的重点,囧...我让他趁现在自由多备点食物,过来就又要准备困在这里了。

同事回来了。其实最可怕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现在是看得到,但是感受不到那么紧张的气氛了。CiCi同学居然抢到线路给我打通了电话,我说现在武警持枪保护我们呢,一切平安。还有baiyu姐姐,我可不是关机,我们的手机一直就是那状态,我都没关过机。

3月17日 (10:30am∼6:50pm)

早上都可以出去了,不过现在又不行了,只有本市的身份证才可以进出。藏大的那朋友更惨,已经困在学校几天了,昨天没怎么吃东西,还好后来由军车护送食物进学校了,现在只有整天躺卧休息、也是保存体力。 看样子短期内我们这边和藏大那边的紧张局势还是不可能缓解的了,即使人可以进出,武警肯定也撤不了。

小区开始登记人员了,也是,马上到了最后的通牒时间了,事情不能这么无休止地拖下去。接下来是什么呢?小区检查,小区封锁,停电,混杂的声音,解决该解决的人和事,一片安静,来电……事情便会悄无声息地解决。出门,该整理的应该也都整理得差不多了吧。

对了,网通的电话已经通了,现在只有移动通讯还受影响。等到军车都撤掉估计就该一切正常了。航班已经恢复了,不过是市内一路查证件、搜身、搜车都比较频繁而已,部分路段装甲车巡逻。

我想这次的事情,对我来讲,最大的收获是结识了几个聊得来的朋友,大家也算是共患难,这失去自由的日子可不好受,虽然现在还没有结束。第一天的情况我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其实之前就不太喜欢主动地向人提起这边的很多东西,这次的事件,很多东西更是身处内地HX中的人无法理解的。然而理解如何,不理解又如何,哪里的老百姓其实都只是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却成为了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国家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无知地成为一方攻击另一方的炮弹。早些时候是汉族人被砸、被殴、被割耳朵、被烧死,逃都逃不掉;现在小区西门,几个藏族青年被逮捕了,一个藏族阿妈在哭泣,一个汉族青年在拍手……可以笑着看新闻了,笑到流出了眼泪。我们这外地人可以一个不爽离开就是,然而那些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们呢?

3月18日 (10:30am∼5:45pm)

焦躁的日子,甚至都说不出理由。已经可以出小区了,门口的公交车也通了。可是武警还是荷枪实弹地站在那里,在商店的时候碰到一个武警大哥买联通的手机卡(移动不通,联通通),于是问他们什么时候可以撤。幸而是个好脾气的人,说是他们也想走,具体时间让我去问他们队长(?),然后说是后面的村子里还有几百人呢。然而暴徒不会在脸上刻上身份,于是便只能这样守着,等他们犯事,再后行。中午看电视,电视台通缉两个人,还附有录像,已经把声音抹去,可光看画面也是够恐怖了,一个人被几个拎着大刀的人追着砍,最后画面是定格在貌似领头的那人身上,头部划上红圈圈,然后静止几秒钟。

下午是五天来第一次出小区,买菜。回来的时候被武警凶了,也许是当时我只顾着呼吸自由的味道,悠哉了些,往四处张望了。不就是我拎着菜,他拎着枪嘛,哼唧∼

小马哥和师傅都不来玩了,没劲透了。所谓患难见真情,这几天,和小区里的好多人都结下了革命友情。可大家又要回到各自的生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便又冷淡了。冷冰冰的房子,冷冰冰的电脑。

3月19日 (10:30am∼5:30pm)

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被软禁了。今天听到的情况似乎又不太好。藏大的那个朋友比我更惨,由于人多人杂,恐慌的情绪蔓延开来。尤其老校区的民族对立和打斗,让身处新校区的她坐立不安。昨天还能笑着和我打哈哈,今天有些哭腔地说想赶快买机票回家。各种消息证明,这次的事件似乎是从这个城市以外带进来,在这里造成影响后,又陆续在其他城市爆发。

小马哥回到太阳岛了,据说那边还好,那小子居然还想恢复工作,但是据说机关工作人员的手机都是关机的,奇怪得很。师傅也想赶快回去了,这种环境别说作画了,连正常的生活、心境都不可得。

门口的武警也挺辛苦,尤其这天气奇怪得很,总是突然一阵子下雪、一阵子晴的。和一个轮岗休的武警聊天,他们晚上都不能睡觉的,只是轮流在小区门口的岗亭里休息一下。我正好中午把睡袋洗了,也晒好了,索性直接送给他们了。很多人和事都很无奈。“黎叔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3月20日 (3:20pm∼5:30pm)

昨天傍晚的时候小区大门又锁上了,然后小区门口全是武警,不知道从哪里又开来好几辆大东风,晚上总是有行动。

中午出门,小区那保安洛桑又吓唬我,经过门口的时候爆了一个打火机,吓我一跳,也惹得门口的武警全都看过来,我简直太无辜了。昨天认识的那个武警说是昨天回驻地了,然后今天带了些东西过来,说着,还从兜里给我掏出两个明晃晃的东西,让我可以别在包上或是钱包上。

烦躁到无以复加。手边积了几篇要编的稿子。习惯性地总是到门口探望一下,他们把封锁的圈子扩大了,门口几乎一整条街都没车了,老远就开始查证。现在的心态复杂得很,他们在吧,总让人觉得有事,心静不下来;他们不在吧,显然更没有安全感,囧rz...

3月21日 (2:00pm∼8:30pm)

藏大的那朋友停机了,我们这儿用不了手机,没法给她充值;用座机打移动的服务台,居然说一定要机主的身份证号才能再开通。希望那丫头聪明点,自己给服务台打电话,像她们那种情况移动是可以立即开通电话的。真是担心她。

门口的部队换装了,没什么,本来,他们的身份都是很隐蔽的。很多部队的人买了电信的无绳电话,看来,我也迟早要换联通卡了,他们这样子一时半会儿还撤不了。对了,下午还看到了那辆用来屏蔽信号的部队的车,没有大锅盖,不过脑袋上都是线,有这个车,这个驻点附近于是都不能用移动手机了。

3月22日 (尾声)

是该到了结束的时候。门口的部队短期内是撤不走了,他们已经立帐篷、准备打持久战了。今天终于出了我们这条街了,打车、走路,无论怎样,总是免不了频繁的查证件。老城区的敏感路段不敢去,据说都没人了。

到小马哥家去玩了,在太阳岛。吃完饭,看着波光粼粼的拉萨河,远处的雪山,想起去年刚来时候的样子……那时我们好多人呢,大家买一堆吃的到仙足岛,男生在沙滩上踢球,女生在沙滩上玩儿或是到岸边的bar里,傍晚的时候开始钓鱼,雨季的时候水很急,鱼还是挺多的,ZW水平不行,总是钓上来一些小小鱼。大家喝点啤酒,醉了便在沙滩上躺会儿,月亮就在对面的山头上挂着呢。运气不好的时候碰到下雨了,便一群人冲到他们在仙足岛的公寓里,对了,那只藏獒,叫扎诺吧,每次总是很凶地对我们吼,不过绳子拴着呢,所以我们也不怕。再后来他们要开Pisa店,我们便成了实验者,那只硕大无比、加了很多奶酪和其他稀奇古怪东西的Pisa味道还是蛮不错的……

扯远了扯远了。小马哥说今年拉萨的旅行社都不许接团了。看着现在的舆论宣传,也真是恐怖,看到的怕是都不敢来的。回来的路上看到武警的宣传车,手机上也收到了劝自首的短信。从前期到现在,事态平息,但影响却越来越大了。刚刚腾讯上国外报道也的确是搞笑,一副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落井下石的样子。越是了解,越会缄默。面对死亡,人类不是应该抱有同样的态度吗?只是工具,只是工具。




2008 年 3 月 14 日  星期五   陰天


阴霾 分類: 未分類

忽略一切构图、取景的问题吧。

这是站在二楼的阳台用我的手机照的一张照片,就在刚才。这是我们的小区,从北向南看,路的尽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的白色建筑物是布达拉宫。远处本来有雪山,可是现在都被黑色的烟雾挡住了。

早上先是在外地的老大打来的电话,他说XX寺戒严了,让我不要出门。可是情况并不只是这么简单,那黑色的烟雾笼罩的是布宫附近的被烧的商店。一会儿,一个藏大的朋友打电话用急促的声音告诫我千万不要出门,她告诉我他们已经封校了,路上有很多出租车被砸,几条主干道交通管制,公交车是早就停了的。

这样的阴霾是我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去年那次大会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严重。真希望这阴霾赶快结束。

 



«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10 | 11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