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世界歷史上看,大致處於此期文化形態的主要的原生文明有前王朝時代的埃及文明、蘇美爾時代的兩河文明,後期吠陀時代的印度文明、唐虞三代的中國文明、城邦時代早期的希臘文明、中世紀「黑暗時代」的基督教文明、倭馬亞時代的伊斯蘭文明,而古代美洲諸文明則從未超出這一發展階段。而當文化生命開始其心智發育之時,日積月累的外在聞見便不斷撕破那層童話般的紗幕,使主體獲得日益清晰的現實感,從而證知自身乃是特定時空之中的肉身我,由此而生私有制關係。原本融洽無間的公社和氏族終因其成員之自我意識的成長而趨於崩解,而體現純粹自由的文化生命則相應地由隱而顯,開始變現嚴密的法律條令以及強大的國家機器以凝聚日漸異化的文明成員,即由單獨的個人所組成的官僚制國家之緣起。而當文化生命之潛能開始耗竭之時,其所孕育的政治法律制度亦無可挽回地隨之趨於沒落。步入此期文化型態的主要原生文明有古王國時代的埃及文明、古巴比倫王國時代的兩河文明、列國時代的印度文明、春秋戰國時代的中國文明、伯裹克利時代的希臘文明、阿拔斯時代的伊斯蘭文明、文藝復興時代的天主教文明以及啟蒙時代的新教文明。埃及文明和兩河文明在理性發育的過程中隨著凝聚其文明成員的那層紗幕的幻滅走到了自己的末路,而印度文明、中國文明、希臘文明和基督教文明則以深刻而豐富的意蘊不斷融化經驗材料,更新其原有的意義之網,從而形成思想史上四次偉大的「哲學的突破」。在這四大文明的最初的紗幕裡面就已經確立了後來各自的「哲學的突破」的方向,規定了佛學對個人靈魂解脫的關注,王官文化也規定了諸子百家對完美的政治秩序的追求;雅典哲人所構造的「理念世界」使人聯想古代神話中的奧林匹斯山神系,而在基督教神學那裡則可尋到近代西方哲學的前身。希臘人熱中於如何圓滿地解釋世界,古典文明終因在理性發育之後沒有形成直指本心的高級宗教而失去其凝聚力,而基督教文明在近代發生的「哲學的突破」似乎正在重蹈希臘文明的前車之覆。與之形成對照的是印度文明和中國文明在其偉大的精神導師那裡順利地完成了心智發育,從而獲得了自己的成年形態。
延綿至今的印度文明作為獨立的文化生命是在自西北印入侵次大陸的雅利安文化與當地土著文化長期融合的基礎上形成的。從後來的佛學思想史上看,發端於南印的般若經系和中觀學說體現了典型的長於妙悟神解的東方思維,而源於雅利安人聚居之西北印的小乘有部和大乘有宗的學說則近於注重分析論證的西方哲學──此其所以空、有二宗在東漸之後-榮-枯。不同,印度文明從一開始即視流變不定的經驗世界為幻有,它永遠都在追求著與永恆的宇宙本根梵天融為一體從而超脫輪迴之苦的不可言說的意境。因其蔑視經驗故而得以永葆童真──這大約就是印度的種姓制度恆久不變的根本原因。早在公元前六世紀,這個偉大的文明即以《奧義書》梵我合一的思想為起點開始了長達一千五百餘年的哲學繁榮──所謂「九十六道並欲超生」。在漫長的心智發育的過程中,由外在聞見形成的理性以自身為依據不斷否定原有的價值和觀念,而生機未竭的文明則以其內在的潛能融化經驗材料從而編織更為成熟的意義之網──兩種趨勢相反相成,前者顯現為以順世論為代表的粗俗的唯物主義思想,後者則孕育了作為印度教在理性時代之高級形態的佛教。原始佛教以眾生平等的教義反對種姓制度,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當時東北印土著民族與雅利安族之間的矛盾──但與其母體印度教始終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當日益成熟的心智再也無法接受原始宗教不證自明的教義之時,釋迦即從探索人生痛苦的根源著手揭示更為合乎理性的靈魂解脫之道(四諦之中的集諦即為佛教的理性時代的烙印)。原始佛教的三法印以「諸法無我」印最為核心──對此印的不同詮釋構成小乘佛學與大乘佛學的根本歧異:前者傾向以現象觀待的方法空去外面的肉身我,而後者則通過遮撥現象的空觀泯滅遍計所執的先驗自我。由小乘而大乘,由空宗而有宗,印度佛學直到最終仍然是《奧義書》梵我合一說的更為周密精微的表述。印度文明的理性成長除了孕育佛教還引發社會生活領域的一系列深遠的變化,像市民社會的發育、工商業的繁榮、私有產權的確立以及官僚制帝國的崛起等等──比較而言思想領域的變化最為顯著地反映了文化生命的深層律動。類似的現象也出現在其它各大文明的世俗化的進程之中。借用佛學的術語來說,所有這些現象相對而言皆是伴生的互為依托的增上緣,而沒有任何一方可以作為決定它方的直接的因緣。正是在充分的理性發育的基礎上才出現了象孔雀帝國和笈多帝國這樣高度集權的官僚制國家──帶有創始性質的孔雀帝國也和秦漢帝國一樣以嚴刑峻法著稱,這是因為此時文化生命需要凝聚其全部的精力方能克服由長期的列國紛爭狀態之餘勢所形成的巨大的離心力。公元九世紀當次大陸的佛教在伊斯蘭教東漸的壓力下日趨衰亡而印度教在其本土再度興起之時,這個沉湎於夢幻之中的文明因為逐漸喪失對其理性發育過程的記憶終於又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時代。此後,印度文明再也無力生長出象孔雀帝國和笈多帝國這樣的大一統國家──後起的莫臥兒帝國究其實僅是伊斯蘭民族所建立的征服帝國。
香港人文哲學會網頁 http://www.arts.cuhk.edu.hk/~hkshp
感想
我想如果雅利安人還是在統治著印度的話,可能會比現在的社會更加地落後。因為在不久,佛學思想史上看,發端於南印的般若經系和中觀學說體現了典型的長於妙悟神解的東方思維,而源於雅利安人聚居之西北印的小乘有部和大乘有宗的學說則近於注重分析論證的西方哲學。印度文明的理性成長除了孕育佛教還引發社會生活領域的一系列深遠的變化,像市民社會的發育、工商業的繁榮、私有產權的確立以及官僚制帝國的崛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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