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4 我是二宮和也
在晨光的映照下,室內的一切也全數暴露出來,無法隱藏任何事物,所有東西都一覽無遺。
電視旁的櫃子上全都是遊戲光碟,還有各個版本的遊戲機,甚至電視還連接著一部wii。看來,屋主是一名典型的遊戲迷。
細心地再觀察,牆邊的櫃子似乎更大,用來擺放電視劇和電影的DVD,還有不同類型的音樂CD。這也是普通不過的事,但有幾個地方卻隨便放著多達數百頁的經濟專業書籍,難免讓人困惑。
臥室裡,顏色深沉的窗簾被拉開了,光線直直地灑落在淺藍色的床舖。
那張雙人床明明夠大,床上的人卻蜷縮著,只佔據床的小部分,臉孔也埋在枕頭與被子之間,感覺上很缺乏安全感。身體更不自然地發抖,額角滲出帶著涼意的薄汗,襯托蒼白的臉色,看起來睡得極不安穩。
男子的眼睫一直微微顫動,被眼睫遮擋著陽光的陰影部分顯得有點破碎。當眼瞼反覆幾次地慢慢用力,一雙眼睛終於睜開了。他的雙眸不是純粹的黑,而是淡淡的褐色,如琉璃那樣透澈。但眼裡一片空洞,就算看到深處也只有冷漠與疏離。
他的手習慣性地伸到另外半邊床,手才剛碰到微冷的床,就彷彿觸電般瞬間把手收回。他嘲諷地笑了一聲,眼眶的流光漸漸浮現,眸子溢滿靈動的神采,偶爾還會閃過一抹狡黠。
他轉頭就瞄到床邊的桌子上貼著便條紙,字跡工整,上面寫了簡單而關心的話。
nino:
記得吃早餐。
二宮和也隨手將沒有下款的便條紙揉成一團扔掉。
他出門前把留給他的三明治放進袋裡,不其然地喃喃自語:「我早上可不是三明治派。」再拿一部DS就出門到某個地方吃免費早餐。
拿著劍的勇者用盡全力地向前衝,跑到怪物前英勇地跳起,舉住大劍打算一口氣把眼前的阻礙一分為二。然而,當他快要砍掉怪物時,很不幸的停在空中,正義的夥伴也不禁流露出憤恨的表情......
然而,這不過是我們的幻想而已,小小的二維人物沒有那麼生動的反應。
按下暫停鍵的手指短短的,手掌肉肉的,看起來毫無美感。手的主人也曾經極為討厭自己的一雙手,直至某一天,另一雙學習過鋼琴而變得修長的手指撫上他的手,握著他溫柔地說:「真可愛,像漢堡肉一樣。」他忽然覺得,這雙手不算太差啊。
當視線慢慢移往他的臉,不由自主地被充滿神采的雙眼鎖住,深邃的眸子透著淡淡的褐色,清澈的色彩如同美麗的旋渦,把他人的心神吸入,一不小心,就沉溺其中。
除了那雙眼睛外,精緻的臉孔有著挺直的鼻樑,帶著粉色的微薄唇瓣,鼓鼓的臉頰更添上幾分可愛,恰好隱藏了不曾抑止的那股銳氣。
二宮和也站在café門前,仰望懸掛在高處寫著“あらしcafé”的招牌,抱怨了一句:「早說別用あらし!」偏偏,忍不住地勾起微笑。
他推開門的同時,手指快速地按下幾個鍵,DS裡的勇者終於成功殺死怪物,繼續冒險旅程......
耳邊掠過清脆的鈴聲,二宮和也專注在DS的世界,看也不看就能繞過桌椅,直接向蹭餐目標前進。這對他來說,也不是值得驚訝的事,他的記憶力出類拔萃,基本上看過的東西都能記住。
當然,如果你詢問他本人,或許他會像是一付想起討厭回憶的模樣,然後擺擺手,揚起深不可測的微笑道:「別把你的智商套用在我身上。」
二宮和也放下手中的DS時,習以為常地使喚那個不盡責的café店主。可是,聽到對方明顯的藉口,還有看似純良的笑容,他決定不要浪費時間,先把自己喂飽再考慮怎樣“玩玩”。
也許,他今天真的很幸運。遠處傳來的熟悉鈴聲,是他特意截取的solo部分。二宮和也猜想誰會在這種時間打給他,最後,腦海裡的人物定格於一個濃眉大眼的男子。這代表,他的機會來了。
他隨口回答,叫大野智幫他接電話,心裡暗自歎氣:captain,誰叫你剛剛不肯幫我呢。臉上浮現出奸詐的笑容,盯著表情閃過一絲僵硬的大野智。
直至二宮和也接過電話,感覺到對方深深壓抑之下洩露出的淡淡傷感,才真誠地懷著歉意,在內心默念:抱歉,潤君。
掛斷電話後不久,他發送訊息給叫“翔桑”的人,卻是一臉冰冷如雪的樣子。他眨眨眼睛,臉上的寒霜漸漸消散,再看看時間,就前往劇場,開始他的本職工作。
空曠的劇場響起或重或輕的腳步聲,staff在作公演前最後一次彩排的準備工作,確定佈景、燈光、音響是否安排妥當。
舞台劇的主角,二宮和也,現時正站在後台一動不動,讓化妝師和服裝師幫他整理造型,而舞台監督和編劇則不斷提醒著劇本內容和走位。他偶爾答話幾聲,也跟staff說笑幾句,和善得跟那個瘋狂的青年完全相反。
負責指示的staff開始倒數:「三!」
二宮和也習慣性地淺笑,走向舞台,途中還故意捉弄身邊的staff。
「二!」
他站在舞台旁,輕輕閉上眼睛,用耳朵感受著嘈雜的世界,吵嚷的聲音無處不在,他聽得到,但聽不清楚,身上的溫暖氣息靜止了,彷彿一切都消失了。
「一!」
他睜開雙眼,明亮的眼眸蒙上淡薄的灰暗,緊抿的唇恰好展現出內斂隱忍的性格,往前的每一步都顯得沉重而拖沓。他緩慢地走上舞台,名為Bruno的魔鬼佔據了他的身體,一言一行,都代表著那個愛上母親而要殺死父親的魔鬼青年。
他身旁站住另一個瘋狂的男子,他們大吼大叫地發洩著不為人知的痛苦,他們冷靜理智地商量著交換殺人的計劃。最後,他們親吻對方,感受陌生的體溫,他們的心依偎著互相取暖,短暫的停留過後,毫無留戀地分開。
他們是同類,世上的異類,犯下不能容許的禁忌罪孽。
「拍拍!拍拍拍!拍拍......!」鼓掌聲響徹滿場,所有staff感動地圍在舞台四周,稱讚演員們的好表現。他們都鬆一口氣,這齣舞台劇的反響太好,因而才會短時間內準備推出特別版的“見知らぬ乗客”,沒想到修改後的故事能演繹得比原版更好。
剛才還是熱鬧喧囂的劇場,回復最初的寂靜,他藏在黑暗的角落內,無意識地撫上唇,憶起殘留著的體溫,冷冷地自嘲:「不是他的溫度,就不行嗎!」
比起Bruno更為陰鬱的褐色眼眸偏執地瞪著虛空的某處,回想起舞台上那一瞬間的停頓,沒有人發現,包括和他接吻的人。可是他清楚明白,他猶豫了,甚至在表演中抽離角色,犯下演員最大的失誤。
他的情緒逐漸步向失控,他氣的不是自己的錯誤,而是,他不能接受,除了那人的體溫外,再也忍受不了其他人。他無法承認自己已經被影響至深,更是絕不接受淪落到這種退無可退的地步。
他握住的手提電話閃爍著光芒,按下“接聽”後放在耳畔,就聽到對方溫柔的聲線:「nino,我到了。」他可以想像出對方必定揚起了寵溺的笑容,儘管,笑顏裡仍然包含著無數的虛假。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回道:「我出來了,翔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