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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 12 月 10 日  星期二   晴天


兒時的“梨膏糖” 分類: 未分類

       “賣梨膏糖的來啦!”隔壁的阿明興奮地喊著。

  靜心壹聽,果然有隱隱的鑼聲,于是丟下飯碗,壹口氣飛奔到了村中央的打谷場上。三四個穿著花花綠綠戲服的人,正敲著鑼,打著響板在村子堜徕呢。通常是壹男壹女壹問壹答:“今早(天)是個好日腳!”“爲啥是個好日腳?”“今早夜內有梨膏糖!”“梨膏糖有啥稀奇?”“不看不曉得,壹看嚇壹跳!”“爲啥要嚇壹跳?”“因爲今早有正宗的珍珠塔,梁山伯與祝英台,還有雙推磨!”“正宗的珍珠塔,唉——這倒要去看壹看!”——小孩子前前後後地跑著,大人們捧著飯碗樂呵呵地瞧著:“這女的長得還周正!”“這男的身法不錯,不曉得喉嚨亮不亮?”“小偉,快點吃晚飯,吃過了去看梨膏糖!”母親老遠看到我就喊。唉!只好性性地回家,飛快地扒了幾口,便央著母親炒豆。剛收的蠶豆,飽滿得很,不會生蟲,用鹽水壹炒,又香又鹹又脆,是鄉間難得的零食,總要在看夜電影、看梨膏糖,或是來了親戚時才有。
  夜幕剛下的時候,場上便陸陸續續圍了不少人,有的帶了條凳,有的坐著矮凳。我喜歡那種小竹椅,坐上去,吱吱嘎嘎的響著,腿可以隨意地放著,很舒服。汽燈早已架起,壹二十米內如同白晝,看人來得差不多了,賣糖者便開場了。開場白無非是些“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壹類的江湖說辭。隨後講些拉攏人的好話,“小朋友幹幹淨淨、白白胖胖,老人家紅光滿面、精精神神!”“小夥子是標標致致,大姑娘是赤骨粉嫩!”“老阿公是正正經經,小媳婦是規規矩矩!”……說的人仿佛壹本正經,聽的人卻是哈哈大笑。好話說完便開始講些逗笑的話,都是些市井新聞,葷素兼備,大致有幾類,“壹只雞長了三條腿類”“婆媳姑嫂類”“小姨姐夫、叔叔嫂嫂類”“狐狸精、吊死鬼類”,題材不見得新穎,但說得繪聲繪色,活靈活現,添油加醋再撒進味精若幹,壹路賣著關子,壹路設著懸念,壹路煽情,壹路點火,整個場子時而鴉雀無聲,時而哄堂大笑。時而有小孩被嚇得大哭,時而有婦人暗抹眼淚。孩童們張目結舌、形如癡呆,老人們笑眯眯、輕聲喟歎,小夥子聽得心媦陶q撲通跳,大姑娘聽得兩頰泛著紅潮。
  然而這還不是正場,只能算是熱熱身而已,好看的還在後頭呢。說了半天終于該唱了。“珍珠塔”“十八相送”“雙推磨”老三篇總是少不了的。但咿咿呀呀的,我們是不太喜歡聽的。這時在場外我們會有更多的樂趣。借著汽燈的余光,爬到高大的柳樹上,折些柳枝編柳帽或是做柳笛,或是捉些飛舞的流螢,玩些鬥雞之類的遊戲。總之,要比聽那咿呀壹聲就是半天,拖得人心煩意亂的唱腔要有趣的多。尤其是那幹澀澀的胡琴,吱嘎吱嘎,如指甲抓著玻璃,聽得人牙齒發酸,頭皮發麻。
  但是這老三篇,他也絕不會壹口氣唱完,總要在推磨推得正有勁時,或是方卿中了狀元要見到姑母時停下來做他們的正事——賣梨膏糖,當然亦要聲稱賣完糖後必然續唱,相信的便會留下來,聽他們講些梨膏糖的事情,不信的便會扛著板凳打道回府,但這肯定是極少數的。
  賣糖之前,照例要做些梨膏糖的宣傳,通常還會展覽幾個玻璃瓶,瓶內必然會裝著壹條又粗又長的彎彎曲曲的黃色蛔蟲,狀如壹段橡膠管子,讓人覺得可怖。但更可怕的是那些故事:壹家的小孩子被蛔蟲穿破了膽,另有壹家姑娘被蛔蟲鑽了腦袋。梨膏糖大多是父母買給小孩子吃的,我小時候生得瘦弱,母親便疑心是蛔蟲作怪,所以常給我梨膏糖吃。梨膏糖視聽上要比味道好的遠,方方的沙沙的,在燈光下還閃閃的,吃起來有些甜,但仍有不少藥味。每次吃它都要成爲母親監管下的囚犯,不吃是決然不能去玩的,吃了還可以得到母親藏在枕下的,不知從何而來的奶糖,恩威並施之下,哪能不吃?雖然也曾打下過壹兩條長長的蟲子,但我的身體並沒有因此而變得強壯壹些。
  賣了糖後的推磨顯然沒有先前有勁了,相送也不再見得纏綿了,不知是惦著要去數錢呢,還是賣得不如期望的那麽多而有些落寞。看客們不滿地小聲都囔著,失望地歎息著、抱怨著。賣糖的聽了有時會微微振作壹下精神,但須臾又泄了。有的更是加快了推磨的速度。總之,散場的時候該到了,還是回去在夢埵菑v推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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