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從 那 晚 之 後 ， 阿 杰 每 晚 也 會 致 電 給 我 ， 每 次 最 少 也 談 上 兩 個 小 時 。 說 說 有 關 他 在 澳 洲 的 事 ， 又 或 是 我 的 事 ， 無 所 不 談 。 他 總 是 愛 胡 鬧 ， 嘻 嘻 哈 哈 ， 一 副 玩 世 不 恭 的 模 樣 。 然 而 ， 我 又 覺 得 他 似 是 一 個 我 多 年 沒 有 見 面 的 老 朋 友 一 樣 ， 在 對 方 心 中 好 像 早 就 有 著 對 方 的 存 在 ， 倒 真 有 點 兒 相 逢 恨 晚 的 感 覺 。 是 的 ， 相 逢 恨 晚 • • • • • • 一 個 不 適 當 的 時 間 ， 一 個 不 適 合 的 地 方 。

那 晚 ， 是 相 見 之 後 的 第 五 晚 ， 他 如 常 地 致 電 給 我 。

『 迎 ， 明 天 可 以 陪 我 嗎 ？ 』

『 我 明 天 仍 要 上 學 呀 ！ 但 假 如 晚 上 出 來 ， 我 想 還 可 以 的 • • • • • • 』

『 那 麼 就 晚 上 吧 ！ 我 明 天 晚 上 想 往 山 頂 ， 看 看 香 港 的 夜 景 ， 你 會 陪 我 嗎 ？ 』 他 的 聲 音 好 像 滿 懷 心 事 ， 跟 平 日 嘻 嘻 哈 哈 的 他 很 不 同 。

『 好 呀 ！ 沒 問 題 ！ 』 我 聽 到 他 這 樣 ， 心 中 有 點 兒 不 安 。 『 你 沒 有 事 吧 ？ 從 你 的 聲 音 中 ， 我 感 到 你 好 像 不 太 高 興 ， 是 嗎 ？』

他 沒 有 說 話 ， 只 是 深 深 地 給 了 一 口 氣 ， 嘆 了 一 聲 。 電 話 兩 旁 頓 然 靜 了 下 來 。 我 不 知 我 可 以 做 些 甚 麼 ， 只 想 他 回 服 平 常 的 模 樣 。

我 感 到 一 點 點 無 耐 。 『 要 是 你 不 想 說 ， 那 便 算 了 吧 ！ 我 不 喜 歡 迫 人 做 些 他 不 想 做 的 事 情 。 』

『 不 ， 你 明 天 陪 我 ， 我 巳 經 很 高 興 了 。 』 他 在 笑 。 但 我 聽 得 出 他 是 在 苦 笑 。 『 我 答 應 你 ， 明 天 見 面 時 ， 我 便 告 訴 你 到 底 發 生 甚 麼 事 ， 好 嗎 ？ 』

『 隨 便 你 吧 ！ 你 想 怎 樣 便 怎 樣 好 了 ！ 』 我 在 說 悔 氣 說 話 。 『 我 不 跟 你 說 了 ， 還 要 做 ?課 呀 ！ 明 天 甚 麼 時 侯 呀 ？ 』

『 明 晚 七 點 ， 太 古 廣 場 巴 士 站 等 ， 可 以 嗎 ？ 』

『 那 好 吧 ！ 明 晚 見 。 』 不 等 他 說 再 見 ， 我 便 匆 匆 掛 了 線 。

為 甚 麼 我 會 這 樣 在 意 他 的 喜 怒 哀 樂 ？ 連 我 也 自 己 也 弄 不 凊 楚 • • • •

兩 年 前 ， 我 才 十 六 歲 ， 讀 中 四 。 正 是 少 年 十 五 二 十 時 。

那 時 我 是 學 校 田 徑 校 隊 的 隊 員 ， 每 逢 星 期 五 晚 上 ， 都 要 往 運 動 場 練 習 ，往 往 要 很 晚 才 回 家 。

兩 年 前 的 一 個 星 期 五 晚 上 ， 我 如 常 地 練 習 過 後 ， 拖 著 疲 乏 的 身 軀 回 家 。

站 在 家 門 前 ， 正 想 取 出 鎖 匙 開 啟 大 門 ， 卻 已 聽 到 內 裡 鬧 哄 哄 的 ， 笑 聲 不絕 於 耳 。

『 哦 ！ 一 定 是 秋 迎 回  來 了 。 』 是 一 把 陌 生 的 女 聲 。

我 一 大 開 門 ， 見 到 兩 張 陌 生 的 面 孔 ， 整 個 客 廳 都 坐 滿 客 人 。 他 們 每 一 個的 目 光 都 望 向 我 ， 把 我 從 上 而 下 打 量 一 番 。 我 雖 然 感 到 渾 身 不 自 在 ， 但我 仍 微 笑 著 ， 朝 著 他 們 走 過 去 。

『 迎 ， 快 過 來 叫 人 ， 』 媽 媽 早 已 急 不 及 代 向 我 招 手 ， 『 表 姨 表姨 丈 剛 從 澳 洲 回 來 渡 假 的 。 』

『 表 姨 ， 表 姨 丈 ， 表 舅 父 ， 表 舅 母 。 』 我 仍 保 持 著 那 個 微 笑 ，一 一 向 他 們 打 招 呼 ， 努 力 地 扮 演 我 那 乖 乖 女 的 角 色 。

『 秋 迎 很 大 個 啦 ！ 真 是 靚 女 囉 ！ 』 那 個 表 姨 一 面 掃 著 我 那 把 長長 的 頭 髮 ， 一 面 對 我 媽 媽 說 。

『 她 呀 ！ 才 不 是 呀 ！ 一 天 到 晚 只 顧 著 跑 步 。 一 點 也 不 像 個 女 孩子 ！ 』 爸 爸 一 面 笑 ， 一 面 看 著 我 。 而 我 ， 只 好 繼 續 以 笑 容 來 掩飾 我 的 不 耐 煩 。 他 們 的 話 題 仍 是 圍 繞 著 我 ， 我 卻 只 想 逃 離 現 場 。

『 媽 ， 我 想 先 放 下 那 些 東 西 ， 換 件 衫 。 』 我 想 到 逃 避 的 好 方法 。

正 當 我 拿 起 袋 想 步 向 我 的 房 間 ， 媽 媽 的 聲 音 又 再 響 起 。

『 迎 ， 文 仔 和 你 表 哥 在 你 房 內 玩 電 腦 ！ 』

文 仔 是 我 的 表 弟 ， 但 是 ， 我 何 來 多 了 一 個 表 哥 ？ ！

『 表 哥 ？ 』 我 疑 惑 地 望 向 媽 媽 。

『 你 表 哥 就 是 表 姨 的 兒 子 嘛 ！ 去 陪 他 們 玩 啦 ！ 』

我 帶 著 滿 腦 子 疑 惑 步 向 我 的 房 間 。 十 六 年 來 才 第 一 次 相 見 的 表 哥 ， 到 底 是 何 ?模 樣 呢 ？

我 站 在 房 門 前 ， 文 仔 身 旁 多 了 個 男 孩 。 他 的 外 藐 不 算 十 分 標 青 ， 但 仍 算得 上 不 錯 。 他 倆 正 入 神 地 玩 著 我 剛 買 回 來 不 久 的 電 腦 遊 戲 軟 件 ， 發 覺 不 到 我 已 站 在 門 前 。 當 時 的 我 ， 諗 的 是 一 所 女 校 ， 接 觸 男 孩 的 機 會 自 然 較 少 。 忽 然 間 要 我 近 距 離 接 觸 這 個 年 齡 跟 自 己 相 若 ， 樣 子 也 頗 不 錯 的 男 孩 ， 我 開 始 感 覺 到 自 己 的 臉 有 點 熨 ， 心 中 有 點 不 知 所 措 。 平 日 的 我 ，一 定 不 會 這 樣 子 的 ， 怎 麼 今 天 我 會 • • • • • •

『 嗨 ！ 』 他 終 於 發 現了 我 喇 ！

『 嗨 ！ 』 幸 好 我 還 懂 得 回 應 他 。

文 仔 望 向 我 ， 霍 地 跳 起 來 。 『 迎 表 姐 ， 你 終 於 回 來 了 ！ 我 們 等 你 等 得 好苦 呀 ！ 』

『 你 就 是 秋 迎 表 妹 ？ 』 那 男 孩 笑 著 望 向 我 。

『 叫 我 秋 迎 或 是 阿 迎 好 了 。 你 是 • • • • • • 』 其 實 我 是 明 知 故 問 。

文 仔 卻 搶 著 說 ： 『 他 就 是 我 堂 哥 ， 你 表 哥 呀 ！ 』

『 你 跟 文 仔 叫 ， 叫 我 杰 哥 好 了 ！ 』 他 的 聲 音 有 著 一 份 不 懂 形 容和 解 釋 的 親 切 。

『 杰 哥 你 好 ！ 』 除 了 笑 ， 我 便 不 知 可 作 甚 麼 反 應 了 。

『 迎 表 姐 ， 何 解 你 的 臉 那 麼 紅 ？ 哦 • • • • • • 』 仲 仔 以 一 種不 懷 好 意 的 笑 容 望 著 我 ， 又 望 一 望 阿 杰 ， 『 你 壞 啦• • • • • • 』 阿 杰 尷 尬 地 笑 。

『 你 在 說 甚 麼 呀 ？ 我 剛 練 習 完 ， 很 熱 嘛 ！ 』 幸 好 我 的 反 應 快 ，『 正 想 進 來 放 下 袋 ， 換 件 衫 。 』 但 事 實 上 ， 我 自 己 也 不 知 何 解會 面 紅 ， 難 道 是 因 為 • • • • • •

『 我 們 是 不 是 阻 擾 你 呀 ？ 』 阿 杰 似 在 替 我 解 圍 。

『 哦 ！ 你 們 已 經 這 麼 談 得 來 了 ！ 』 不 知 何 時 ， 維 維 姐 已 站 在 我身 後 了 。 『 迎 ， 快 換 衫 ， 我 跟 你 媽 媽 說 了 ， 我 們 帶 阿 杰 去 遊 夜尖 東 。 』

『 好 呀 ！ 』

我 馬 上 洗 臉 ， 更 衣 ， 然 後 便 隨 他 們 去 了 。 那 一 晚 ， 我 們 一 直 在 尖 東 海 旁逛 。 坐 在 海 旁 談 天 說 地 ， 嘻 嘻 哈 哈 ， 東 扯 扯 ， 西 談 談 ， 直 至 半 夜 。 起 初 ， 我 怕 會 有 一 種 尷 尬 的 感 覺 ， 始 終 我 和 他 只 是 第 一 晚 見 面 。 不 知 是 不是 文 仔 和 維 維 姐 也 在 場 ， 尷 尬 倒 沒 有 ， 反 而 好 像 早 就 相 識 的 朋 友 。 沒 有造 作 ， 一 切 也 是 來 得 自 然 ， 跟 本 就 不 像 只 是 第 一 天 見 面 。 我 想 當 時 誰 也不 會 猜 到 ， 後 來 事 情 會 發 展 至 一 個 另 人 難 以 想 像 的 地 步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