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记者讲述大学留学朝鲜的经历

2009年10月22日
张利，新华社记者，1988∼1993年在朝鲜金日成综合大学学习朝语，1997∼2000年曾驻平壤。

　　留学朝鲜的传统

　　中国向朝鲜派留学生这种形式，应该是一直都有的。以前基本上都是在国内一些大学朝鲜语专业的学生，大学期间会到朝鲜大学学习1至2年，然后回国毕业。我的很多老师、前辈就是这样学会朝鲜语的，有的老师是在朝鲜工作期间在大学学习的语言。以前的这些学习据我了解并不是定期的。

　　从1984年开始国家教委每年都从全国各地高中毕业生中招收赴朝鲜留学生，学习的专业除了语言学之外，建筑、师范、音乐、舞蹈、美术、农业等专业都有涉及。

　　基本上每年都是从一个省内选拔40人左右，一开始的生源地是山东、辽宁、黑龙江、四川、吉林五省，后来转为从全国各地选拔，再后来又转为不派高中毕业生，而改派国内大学朝鲜语专业在读学生到朝鲜学习一年的方式进行至今。

　　我1988年去朝鲜留学，在金日成综合大学学朝鲜语，1993年毕业回国。我是吉林人，但不是朝鲜族，当年国家教委有40个名额下到吉林省内，省里再下到学校，在学校公开报名，然后学校再进行选拔，最后经过高考，达到分数线后才能被录取。我们同样也经历了高考，只不过优先于国内的高校，只要高考过线，就会先被这个录取。

　　考取了留学生，同学里也有一些羡慕的，但说实话，我并不是学校里出类拔萃的。很多同学可能从家庭或者自己的角度考虑，觉得去朝鲜留学不符合自己的志愿。我了解到，在我的高中学校里，一些顶尖的同学都没有去报名，但对我个人来说，当时的这个选择我认为还是对的。如果在国内上大学的话，不一定有现在这样的机会，有这样丰富的经历。

　　可能会有些人觉得，去朝鲜吃穿住会不习惯啊，这个专业以后能有什么出路之类的，觉得这个选择不好。但是自己决定时并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没有想过这个语言以后能派什么用，因为和韩国建交是1992年的事了。当时只是觉得能够出去上个大学留个学也挺好的，而且同国内大学相比，留学生毕竟经济条件上好点，能够给家里减轻些负担，当时真的就是这样很朴素的想法，呵呵。

　　公派留学不需要自己出学费，国家给掏。因为是互换嘛，两国间互相解决学生的食宿学费问题，我们还能得到一些补助。我记得当时，国家教委给我们的生活补助，一个月是30多美元吧。这些钱对于朝鲜当地人来说，还算是比较多。除了国家教委以外，朝鲜方面也还给一点补助，但没有这么多，具体我记不清了。有了这些钱，觉得生活还可以了，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还没有走入社会就有些收入，就觉得挺好了。

　　学校生活

　　第一次到平壤已经是20多年前了，已经没有什么印象，当时都是前辈学长在平壤火车站迎接我们。

　　金日成综合大学是朝鲜解放后建立的第一所大学，也是朝鲜的最高学府，坐落在平壤锦绣山纪念宫西侧，是由金日成亲自选址，朝鲜全国数百万农民捐献“爱国米”修建的。当时我没有在国内上过大学，不知道同国内对比如何，但觉得大学还是挺有气魄的，上学要爬上山才能到教学楼，校园内绿化很好，春天开满迎春花、金达莱等，上学途中还有好多杏树，平壤路边上也有很多杏树，但基本上没有人去会摘杏吃。

　　金日成综合大学有单独的留学生宿舍，在校园之外。有专门的留学生食堂，还有一个小操场供体育活动之用。食宿都是免费，住宿是两人一间或者单独一间，食堂基本上是按照中餐来做饭，当然做的不一定很地道，但能看得出来还是很用心，吃的还是令人满意的，逢年过节的时候经常还做些宴席给大家。作为留学生的待遇肯定要好过朝鲜学生。留学生除了来自中国的，还有来自古巴、蒙古、俄罗斯、越南等国家。

　　我们第一年是预备科，从头开始学语言。第二年进入本科，我学的是朝鲜语言学。本科以后，差不多一半的课都是和朝鲜同学一起上的。老师都是朝鲜人，上课的时候也不会因为我们是外国人，就多照顾我们一点什么，一视同仁的，考试的时候也很严格。

　　朝鲜语不难学，看上去是方块字，其实属于拼音文字，只要掌握字母，就能念出来，但并一定知道是什么意思。朝鲜语在历史上很长时间借助汉字来标记，因此汉字词非常多，很多词的发音同汉语发音非常像，而且朝鲜也学习汉文(古汉字)课程，甚至还有朝鲜古代人做的汉诗，因此中国人学习朝鲜语是有先天优势的。当然由于语系的关系，朝鲜语同日语、蒙古语的语法是一样的，因此他们学习朝鲜语也有自己的优势，是对语法比较了解的优势。比方说，朝鲜语的语序是主宾谓，这对于日本人和蒙古人来说是一样的，但我们则要费一段时间来适应“我饭吃”这种说法。

　　对十七八岁的人来说，学习并不是一件难事。对我来说，到一个陌生的国家，学习陌生的语言，接触陌生的人并和他们交朋友，是一个整体性的、系统性的重新学习，挺有意思，而且并不困难。我们不像自己到国外留学，还得自己处理很多问题，公派留学生有保障，衣食无忧，生活上的问题都有人给你解决，剩下的就是学习。而在学习的问题上，我觉得对于对一个通过中国高考的人来说，也都不算什么。

　　而且学习也不是很紧张，我们基本都是上午上课到下午1点，下午没有课。大家会自己看书啊，做体育活动啊，出去转转啊什么的，差不多都这样。我们那批留学生还是学习过“主体思想”的，但好像之后留学生就不开这门课了。

　　我们的同学来自五湖四海，毕业回国后的去向也是四面八方。有在政府机关的，在媒体的，在国营公司或者外企的也都有，也有自立门户或者海外打拼的，很多很多。

　　朝鲜印象

　　我们和朝鲜的大学生交朋友。大家都是年轻人，感兴趣的东西也都差不多。他们也很关心中国，会问起一些中国社会的情况；对国际上发生的大事，都比较感兴趣。当时也和其中一些人成为不错的朋友，但离开朝鲜后就断了联系，因为通讯方式比较欠缺，联系还是有一些不方便。

　　和大学生交往过程中，能够看出有的出身确实比较好，但也有偏远地区农村来的，一看就是经过自己努力，通过自己奋斗考上来的。基本上感觉跟咱们国家差不多。

　　朝鲜是个相对传统的社会，男尊女卑的思想依然存在。像以前他们是严格规定妇女不准上桌吃饭的，但现在他们已经好很多了，妇女也逐渐活跃在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

　　很多人都认为，在朝鲜，一举一动都要受到限制，其实不完全是这样的，我们在留学的时候，在平壤市内随便去哪里都可以。当然如果要去朝鲜人家里做客，还是要事先通知人家的。我们留学生在那里毕竟是外国人，所以日常如果有些同当地人接触的事情，还是要通过学校的外事部门来联系，这样也能省却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总的来说，我们去的是一个不同的国家，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可能在很多事情上观念和他们并不相同，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之间的交流，朝鲜尽管经济状况不好，但是很有自尊，希望在尊敬别人的同时也能够从别人那里获得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