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新义州印象

2010-03-26

在辽宁丹东，鸭绿江对面那片神秘的土地会吊足一个外来游客的胃口。走在江边，在战争时期被美国军机炸断的那座著名的断桥跟前，会有小贩提着朝鲜香烟和用朝币制作的纪念品围上来推销，政情与经济是卖点：“千里马418”香烟是以国家领导人生日命名的。

对岸就是朝鲜平安北道首府所在地新义州，站在江边望过去，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沿江的那片建筑，用望远镜眺望，景物与居民更是如在眼前。

3月1日下午，笔者看到成群的穿着红的白的衣服的孩子在江边玩耍，其中几个在一名男子的指教下整齐地做着高踢腿的动作；一个男青年远离人群，长时间蹲在路边默默抽烟；还有一个男子在仔细地擦拭一辆自行车，他身后的矮楼前，停放着一辆崭新的小汽车。

其实，对于中国游客来说，到朝鲜去，已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新义州已向包括港澳在内的中国游客旅行开放，丹东的旅行社都有“新义州一日游”项目。花上更多的时间与金钱，当然还能走得更远，在丹东乘火车出境，经新义州，可以直达朝鲜首都平壤。

从丹东到新义州

这是一个由10多名游客组成的旅游团，上午8点在丹东口岸办集体签证。出了口岸，朝鲜来的一辆中巴车已停在门外。司机是朝方的，一个朝鲜导游也在车上，姓康，40岁，用流利的中文做了自我介绍。他毕业于平壤外国语大学，是朝鲜妙香山旅行社的经理，谈吐很是风趣幽默。

这一天是周六，过了鸭绿江大桥，新义州口岸冷冷清清，工作人员很少，只有一位穿制服的中年男子为我们做检查工作，像坐飞机过安检一样，摸摸捏捏，用探测器挨个做检查，背包也被打开。

其实，在向旅行社报名时游客就已被告知，到朝鲜旅游不准携带手机、望远镜、朝鲜币、专业摄像机、150mm以上长焦镜头等物品，沿途也不准向车窗外拍照。

检查完毕，游客再次坐上那辆中巴车，此时车里又多了两名朝鲜男子，一位是年轻的导游小朴，另一位则坐在大巴门口的座位上，自始至终都沉默寡言，也没有做自我介绍。他是跟随我们时间最长的一名朝方人员，回程时，车子一出朝鲜口岸，两位导游就下了车，他则跟着我们过了鸭绿江大桥，一直送到丹东口岸外，才和那辆中巴车一起返回。

小朴29岁，未婚，人很风趣。他毕业于新义州大学，读了四年本科，又自学两年汉语，在当了三年兵后分配到妙香山旅行社做导游。跟康导游一样，他也是劳动党党员，胸前也佩戴着有金日成主席头像的红色像章。

小朴说，在朝鲜，男士找对象有三种东西很重要，一是有没有当过兵，一是有没有加入劳动党，再一个就是有无大学文凭。

瘦瘦的小朴个子并不矮，约有170cm。这个年轻人给人留下的另一个深刻印象是惊人的记忆力。刚坐在同一辆车上，游客只要提到自己姓什么，小朴可以马上叫出你的名字，并能准确指出这名游客来自中国哪里，就好像需要提前四天向朝方提供的那份游客名单已被他深入研究并进行过背诵一样。

向金日成铜像献花

进入新义州市区，第一站是给金日成铜像献花。铜像位于新义州火车站旁，后面是平安北道革命事迹馆。那天，一片宽阔的广场，除了我们这个旅游团以及两位卖塑料花的朝鲜女子外，没有其他人。天气很冷，刮着风，穿着彩色民族服装的那两位女子早已经站在寒风中等待我们了。游客们都买了花，20元人民币一束，放在铜像前，再排成一横排，集体一鞠躬。

旁边就是火车站，在“新义州青年站”的朝文字样下面，是“庆祝建党65周年”的大标语。从外形看，火车站是一栋高三层的建筑，楼顶的左右两边都竖着标语，导游告诉我们，那是“伟大的金正日将军领导我们奋勇前进”与“伟大的劳动党万岁”。站前簇拥着的人群，都是蓝色或灰色的衣装，因为不在被确定了地点的这趟旅行的范围之内，我们没有靠近。

市区内道路宽阔，车辆很少，人们更多的是步行或骑自行车，偶尔有辆汽车驶过。楼房多是四层或五层。

导游告诉我们，朝鲜住房都是分配的，一户人家约有七八十平方米，孩子长大了要成家，如果只有一个儿子结婚，不再分配房子；如果再有一个儿子结婚，可以向街道办事处写申请，经过审查，再分配一套房子。

这些房子都是建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最高的一栋楼房高12层。导游告诉我们，在居民家里是用烧蜂窝煤取暖与做饭。导游说，在新义州城区不远处，现在正在建设南新义州，据说计划建数十万套住房，建好后，每个家庭分配的房子可以达到100多平方米，到时候，平安北道的首府也会搬迁过去。导游说，因为地质原因，靠近鸭绿江的新义州不适于建设高层建筑，“挖3米就渗水了。”

在为金日成铜像献过花后，参观平安北道革命事迹馆，馆内不许拍照。事迹馆是苏式建筑风格，有50多个展厅，展览的是金日成、金正日和金正日母亲金正淑三人的革命事迹。我们参观的是关于金正日的几个展厅。展厅里陈列着金正日各个时期的数十幅大型照片及其他相关图片、文字资料或实物。之后，中巴车开出城区，说是要去正在建设中的南新义州，沿着宽阔的公路开出没多远，不知什么原因又折回，到了永生塔。

永生塔是用来纪念已经去世的金日成主席的，高高的一块石碑，刻着“伟大领袖金日成主席永远和我们在一起”的金色文字。导游说，朝鲜各个城市都有永生塔，最高的一座是在平壤。

一个窗口

即使不踏上朝鲜的土地，坐游船游弋在鸭绿江上，也可以看到对岸江边建筑上的那几条标语。一位懂朝鲜语的朋友告诉我，其中一条是“21世纪的太阳金正日将军万岁”。出新义州口岸，办公楼外面的墙体上高挂着金日成主席的画像，建筑物上也有类似前述内容的标语。

这是一座没有户外广告牌的城市，城区里随处可见的是大幅标语与国家领导人的画像。

在参观金正日将军革命事迹馆时，我们随着导游小朴在一处文字材料前停下来，小朴用中文问大家：“你们认为人生需要的最基本的东西是什么？”有的人回答说是“粮食”，更多的人沉默，不知道该做何应答。小朴一再引导，大家的答案仍被小朴认为不对。后来，他道出了答案---“温饱”。小朴说，这处文字资料，介绍的是伟大的金正日将军为了解决朝鲜人民的温饱问题而号召开展的平整土地工程。

根据人民网驻朝鲜记者2005年9月的一篇报道，“近年来，朝鲜党和政府为大力发展农业生产，着重进行了全国性的土地平整工程。近期，首都平壤市和平安南道完成了94400多公顷农田的平整工程，过去无序散落着无数小块田的田野，如今变成为一望无际的大片规格田。”

离开永生塔，参观的是不远处的一个街心公园。我们下车后，一名老者把阻挡行人进入的拴在公园门口的一条白色布绳解了下来。公园就在马路的一边，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寒风中，导游领我们到了一个不高的假山上，据说在夏天还有人工瀑布。导游说，平时特别是周末，大人小孩都喜欢到这个公园来走走，年轻人结婚，到这里来拍张照片，感觉很好。

我们被引到假山顶上，高度有几米，眺望城区内的街道与楼房。这时，康导游问我们：“给我们提下建议，你们来这里都喜欢看些什么？”大家没有提什么。

然后我们就被带到新义州口岸桥下的旅客服务中心吃饭。十几个人，安排了四五桌。对于旅途中的饮食标准来说，饭食算是相当丰盛了，有煎蛋、豆腐、辣白菜、粉条、炖排骨、大酱汤、油炸的用面粉包了的芋头等，啤酒也很可口，其他特色风味如狗肉汤、凉面、砸糕，游客可以另点，每份人民币10元。朝鲜导游说，这些都是真正的绿色食品，没有污染。

几个穿着民族服装、佩戴红像章的女服务员载歌载舞，在饭后跟旅客联欢，几个游客乘兴唱了几首卡拉OK。女服务员除了唱朝鲜歌曲如《金正日将军之歌》、《阿里郎》外，中国流行歌曲也唱得很熟练，甚至可以跟游客进行对唱。

窗外就是新义州口岸的货储仓库，可以看见身穿绿色军服的年轻女民兵背着步枪在值岗。这座新建的干净而又现代化的旅客服务小楼，装备着从中国进口的空调、电视机、冰柜以及卡拉OK唱机。康导游说，2009年，金正日将军七次视察新义州，重点视察了经济部门，而不是像过去那样来这里都是重点视察军事单位。发展经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是朝鲜下一步发展的重点。

参观幼儿园

打动人心的是下午的一个安排---参观新义州本部幼儿园。

新义州有七八家幼儿园，这是最好的一家，给孩子们提供两年的学前教育，来自这个幼儿园的一名教师与两个孩子还曾得到过金正日将军的接见。参观这所幼儿园，游客需要穿鞋套进入。

在一个房间里，那位被金正日将军接见过的女教师，正在给七八个穿戴整洁的孩子讲解金日成主席幼年是如何帮助母亲做活、如何敬重母亲的故事，房间正前上方的墙壁上，挂着的正是金日成的画像。在其他的房间，孩子们有的在弹钢琴，有的在拉小提琴，我们都可以随便拍照。

我进入的另一个房间，正前上方的墙壁上高悬着金日成与金正日父子的画像，墙壁上则贴满了金正日幼年、青年时期的各种照片或画像。20多个孩子正在这个房间里学习，听一名年轻女教师讲金正日将军青少年时期如何英勇抗日的故事。

孩子们给我们进行了一个小时的表演活动，节目很精彩，穿着鲜艳的各式服装载歌载舞，他们的认真与深情，打动了我们每一个人。印象最深刻的是第一个节目，孩子们集体合唱《金正日将军世间最好》，歌声铿锵嘹亮，之后还表演了各式乐器、舞蹈等，包括合唱了中文歌曲《社会主义好》与《世上只有妈妈好》，他们还能演奏中国乐曲《葬花词》。演出活动最后在几名年轻女教师的合唱《难忘今宵》中结束。

在进入朝鲜之前，按照旅行社提前的指点，我们都为这些孩子准备了礼物。我特意买了一些水果糖与一盒彩色铅笔。其实，我们带来的这些礼物相对于孩子们的倾情演出，真的显得很微薄，连康导游都抗议“礼品有点少了”。游客们纷纷掏出了钱，100元、200元不等，送到教师们手上，而按照朝鲜的分配体制，这些游客赠送的钱物都需要上交，重新进行分配。

下午不到5点，在新义州口岸办理回程手续，游客依序接受检查，相机里的照片也按要求查验过。中巴车驶过鸭绿江，回到了我们熟悉的丹东。

（文/向南  《瞭望东方周刊》2010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