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武﹕金城武在墮落天使與在跟重慶森林的角色,名字(何志武
)、編號(二二三)都是一樣的。雖然一個是警察,一個卻是在晚上偷偷去開別人的店來做無本生意的問題少年。
在重慶森林的何志武一切的起點,都在於他的失戀,(鳳梨罐頭)
而在墮落天使的何志武問題卻是從小慣成的,在孩童時期就失去了母親,身邊只有沈默寡言的父親的他,即失去了與外界溝通的主要橋樑,(這應該也是他失語的主因,亦是鳳梨罐頭。)
而他在獨白中所出現的語言,既非父親的語言,亦非母親的語言,象徵著他不但對世界其他人的不了解,甚至於他對他自己本身也不是完全了解的。雖然兩個何志武在本質上有著顯著的不同,不過
基本上,他們所面對的問題是一樣的。就是缺少了與人正常交往,正常溝通的能力。
生活的本質,即在於「對話」。人類最基本的相互關係就是由對話所建立的。在《墮落天使》一片中,金城武所扮演的啞巴,一心想與人交流,雖然這次他沒有了《重慶森林》中那樣的語言天賦,但我們仍能從他的身體語言以及肢體動作中,深切地感受到他發自內心的希望與他人溝通的迫切心情。「一切莫不歸結於對話,歸結於對話式的對立,這是一切的中心,一切都是手段,對話才是目的。單一的聲音什麼也結束不了,什麼也解決不了,兩個聲音才是生命的最低條件,生存的最低條件。」
而用啞巴何志武自己的話來說(亦是重慶森林的何志武出場時的第一段獨白。)------ 「每一天你都會跟許多人擦身而過,而那個人呢,可能會變成你的朋友,或者知己。」而啞巴的獨白更多了以下這一段比警察何志武更強烈的表達了要與別人溝通的心情。
「所以我從來都沒有放棄過任何跟人磨擦的機會。有時候會弄到頭破血流,管它呢,開心就好。」
可以說,正是為了達到這種「生命的最低條件,生存的最低條件」,《墮落天使》中的啞巴金城武才會不惜一切代價,以種種極端的方式(在他與他的客人的互動上,可見一斑),以求與他人擦出火花。
楊采妮﹕楊采妮亦可算是警察何志武的另一個延續,變奏。而她的起點,跟警察何志武是一樣的------ 失戀。在她與啞巴何志武初相遇的時候,她正是在打電話,在第一通的電話中,雖然她是有對象的,可是很明顯的,她完全傾向於自言自語的狀況,而在第二通的電話,就更是完全的自話自說了,(對方電話已轉到語音信箱)而在她與啞巴何志武的互動上,一開始時,好像是不錯的,啞巴何志武甚至覺得,他不用講出口,他們就可以心靈相通了,不過事實上,他們的付出都只是單向的(啞巴何志武的對象是楊采妮,而楊采妮的對象卻是johnny)啞巴何志武對楊采妮來說,就像是黎明的莫文蔚一樣,只是一個逃離現實,逃避自己的地方。所以當最後楊采妮再次出現時,雖然她所撥的電話是有回應的,她的感情付出不再是單向的,不過,她跟啞巴何志武已成陌路了。
黎明﹕雖然一般人都會認為黎明就是這部電影的男主角,不過,他卻是這部電影中,比較平面的角色。我們所知道關於他的,比起金城武要來得少很多,而且在他的獨白中,亦沒有像金城武一般的誠實,他依然將大部份的他隱藏著,另外,我覺得,他與王家衛片中大部份的角色一樣,孤獨而自閉,同時又渴望愛情,渴望交流,但又在選擇與逃避之間動搖不定。王家衛放在黎明身上的主題就是「拒絕」二字,更可笑的是,他更加為了害怕被拒絕,而拒絕一切。像是他對李嘉欣的感情是那麼的真實又強烈,可是到最後他卻在這段關係有進一步發展的可能性出現時,斷然抽身離開。又像是他對莫文蔚一樣,他一開始就不打算為她付出任何的感情,莫文蔚在他的生命中,不佔任何的意義,同一樣的角色,同一樣的人,就算再出現第三次第四次,相信黎明還是不會把莫文蔚認出來,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真正的,用心的看過她一眼吧﹗
另外他與其他角色一樣都是與世界上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本身都是疏離的,不了解的。(應該是不想去了解吧﹗)最明顯的就是他在公車上遇小學同學的相遇那一段,他們一個滔滔不絕的一直講,一個由始至終不發一言,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不過這個對比更有趣的是,不禁讓我想到,像他同學這樣,不論對誰,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可以這樣暢所欲言的人,是否又真的能與身邊的人有很好的互動,或是對自己又或是自己身邊的人,有真正的深入的了解呢﹖
總結﹕在王家衛的電影中往往有大段大段的個人獨白,這同樣是一種對話,即個人自我意識中的對話。“個人真正的生活,只有對話滲入其中,只有它自身進行回答和自由地揭示自己時,才是可以理解的。”因為人的主體意識中原本就存在著矛盾性與多重性,這種矛盾性與多重性根源于人在現實中與他人的對話關係,根源於「人身上的人」。只有同他人對話,才能揭示他人,才能把握他人內心,才能理解他人。而當這一切進入自我意識,就必然構成自我意識自身的對話性,即個人的意識中的“我性”與“他性”的對話。這種對話又有兩種表現形式,即自己內心矛盾的衝突和把他人意識作為內心的一個對立的話語對話。人正是通過同現實和自我的不斷對話,探索並發現自我的。而當王家衛的影片中的主角的內心世界裸露在觀眾面前時,觀眾同樣與主人公達成了一種「對話」,從中對他們及他們的處世方式或認同或提出異議。這種「開放性」使得其作品永遠處於一種「未完成」狀態。這正是王家衛的作品總能吸引人的一個重要原因。
而這種個人內心獨白也構成了一種多重視角的效果。在一般的敍述中往往會產生一種催眠作用,你見到的是誰的視角,你就容易被這種視角所帶走,或者說與之發生「視角的融合」。這幾乎是人的一種本能的反應。在閱讀的大多時候(特別是影視作品),我們以為我們是在用自己的眼睛在看,實際上卻是借別人的眼睛在看,我們總是不善於運用自己的眼睛,總是把別人的眼睛誤以為是自己的眼睛。彌補的一個辦法就是採用多種視角,但這樣又容易帶來精神分裂。王家衛的影片無疑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從多重視角觀察的機會。我們能從不同人物的內心獨白中捕捉到他的自我意識,在不同視角的跳躍轉換中把握住故事脈絡,體悟到人物之間的愛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