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很能走路。母親走路卻不是為了旅遊,不是為了去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風景,而是為了養活我們這些大大小小的孩子,為了生計。母親嫁給父親時,只過了幾年的殷實小康的日子。因為家庭成分很高,加上伯父黃浦軍校畢業後做了多年的某州警備司令官,所以後來的日子過得越來越艱難。儘管父母很能幹,但沒有用。不僅窮,而且卑微到誰都可以淩辱的地步,這種情形一直持續到上個世紀七十年代結束。那個時代給我們家每個人心�堻ㄞd下了太多的永遠抹不去的創傷。我的性情剛烈的母親終於在我兩三歲時,不堪全家受到的非人欺辱而精神失常。那時她四十多歲,直到三十多年後她離開這個世界時也沒有真正的康復過。可是精神失常的她稍好時,又和更為年邁的父親互相攙扶著,帶著自己的大大小小的孩子,艱難的走過那最為艱難的歲月。
為了生計,母親必須要走很遠的路,提著籃子,背著簍子,或者推著車子。在我的記憶中,她會一年去上三五次縣城,帶上積攢很久的少得可憐的小小的資本主義 “尾巴”,去換一點在他們看來非要不可的東西。每當這時,母親更會遮遮掩掩,生怕被人看到或者識破,像是做賊。
我和兩個小一點的哥哥,一到母親要去城時,便會格外的溫順乖覺。母親高興起來,也會帶上我們中的一兩個。我最小,所以一般不帶我。我只有無比豔羨的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悵然很久。我想,母親是偏心的,她不愛我。我不言語,無趣地望著遠方想著自己的心事。
母親不准備帶上我們時,會將消息封鎖得很緊,一直等她在夕陽的紅光�堹h憊而愉快地走向家,走向我們。此時,她的心情一般是比較好的,給我們講她去城的見聞,讓我們更多了對外面世界的嚮往。她也會魔術般地分給我們一兩塊糖果,或是獎賞給我們小得不堪的梨或蘋果,我們則依著母親的膝撒著我們的嬌。“哥那個比我的大,我這個太小了!”母親則看著承歡膝下的我們微微的笑。那個年代,這於我們實在是難得的佳果。
有時母親也會走漏了去城的消息,也終於禁不住我們的軟磨硬泡,答應帶我們去城。條件是要聽話,不准要東西。路要自己走,不准喊累。
外面的世界太有誘惑力了,為了去看外面的世界,我們當然爽快地一一答應,並和母親拉勾。母親答應帶我去城的那一天晚上,我興奮地睡不著覺,話也很多,我是在雀躍中偎進母親的懷�媔i入的夢鄉。
早上,我們收拾好,母親推著木軲轆獨輪小車,車上好像並沒有什麼東西。我像尾巴似的緊跟著母親,而終於腳力不支,越來越遠地落在母親的後面。母親不得不放慢腳步等我,而我的兩個小一點的哥哥卻早蹦到了前面很遠的地方,嬉笑著看我笑話。
外面的景致真好,天藍得讓人想哭。第一次見到好大好大的河,第一次見到了神奇的渡船,第一次見到了渡船怎樣載著人載著狗搖過水去。這一切在我的眼中是那樣的神奇。
渡過了河,我就看到了無邊的果林,白白的梨花在我的眼前明亮地招搖,嗡嗡的蜜蜂在我的眼前忙碌,七彩的蝴蝶擺動美麗的翅膀穿梭在原野間。在這樣的地方,我當然也聞到了濃郁的香氣,那香氣逼入我的肌骨,似要把我融化。我在心�媯L數次地驚喜並歎息,原來外面還有這樣美麗的地方,原來外面的世界是這樣的精彩。
我們終於走上了從沒見過的磕腳的石子路,一樣的感到驚異,想著石子的下麵是些什麼東西。不時有汽車從身邊顛簸而過,雖然老舊,卻一樣令我著迷。我搞不懂那東西�堶惇O些什麼東西,為什麼那樣的東西會跑。
我們也終於看到了鱗次櫛比的房屋,看到了縱橫交錯的街道,看到了路道上密密麻麻移動著的如蟻人群,看到了琳琅滿目的貨物,看到了無數我說不出名字的陌生東西。我看到了一種奇怪的路,遠遠地延伸著向兩頭翹起,路的那一頭早已高出了兩旁房屋。我無法知道路的端頭有些什麼,可是我想知道,很想。
鄉村的房屋永遠沒有那麼集中和擁擠,鄉村道路也沒有那麼平整沒有那麼寬闊,鄉村沒有那麼多的人擁擠在一起。那時我除了好奇和激動,也在心底生出了濃濃的自卑情緒。我雖然也感受到了不絕於耳的喧囂和擾攘,卻不知道那喧囂和擾攘是怎樣的讓人心煩和疲倦。我第一次真切地認識了城市,感受著與鄉村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太陽分明就在頭頂,天很熱,我有點倦。馬路上有一種會被人推著走的櫃子,乳白的顏色,我不時看到有大人更多的是小孩遞給主人一兩枚硬幣,然後從櫃子拿走像冰塊一樣的帶棒子的東西,送往嘴�堙C那東西一定很有趣,我感到了像螞蟻一樣的東西,癢癢的在嘴�堛成茠戎h。那東西會是怎樣的有趣?我癡癡地想,沒有人告訴我。我也終於知道那跟我沒有關係,於是我掉轉了頭,看著另外的東西癡癡地想著另外的問題。
沒有想到吃飯的事,也沒有想到要什麼東西,不隨便要東西,這是我們和母親的君子協定。母親能帶我出門,讓我看了那麼多我從沒見過的東西,讓我見識了我以前從沒見過的別樣的世界,我已經非常開心了,哥哥也一樣。
愛請埋藏在心海 是一種愉悅地享受 開始明白愛的力量 知足需要我們用心去體會 生命的一萬種可能 善待自己,輕裝前行 感受輕鬆的秋意 撫平她那顆孤獨的心 同樣可以真實刻骨 感动常在,有母亲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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