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傭 和黑傭Pinky聊聊天兒
Pinky是rosebank2的女傭,負責給我們做早餐、洗洗涮涮、打掃房間。每天早上七八點鐘過來,下午四五點離開。
作為一個純正的吃貨,一天的好心情要從認真吃早飯開始。所以每天早上會和Pinky打個招呼,再寒暄幾句。Pinky見我總是風風火火的,就愛問問我當天的工作,會去哪裡做什麼等等。
我想了下,這種淺淡的關心大概源于柿子和餃子的交集,聽起來有點二。Pinky沒見過柿子和餃子,卻有足夠的好奇心和嘗試欲。給她推介了之後,她饒有興致地拿起叉子戳餃子吃,(用筷子實在太笨拙)。還學著我們蘸醋和老乾媽,那模樣很是可愛。好吧,價值輸出從食物開始。
Pinky的一天
通常,Pinky會煎一些雞蛋和培根,配搭吐司和黃油,再熱上一鍋牛奶。烤麵包機則一直蹲在廚房的角落裡,從未被寵倖。偶爾,Pinky也會變花樣,烤火腿腸,或者青椒洋蔥炒黃豆,或者蘋果鳳梨香蕉混丁兒。畢竟,驚喜不可常常有。
Pinky會預留出自己的早餐和午餐,我發現她奉行的是少吃多餐主義。她總是先吃幾片抹黃油的吐司,然後坐在廚房裡,燒燒開水,等著收拾我們吃過的“殘局”。還挺喜歡閱讀的——雖然只是路上小夥子塞的宣傳單、市場上派的免費廣告頁等等。
忙活一陣子後,她開始把牛奶、雞蛋培根,挨個兒放進微波爐。吃完後再刷鍋洗碗倒垃圾,徹底清理廚房。早餐才算告一段落。
漫長的白天裡,Pinky會慢悠悠地打掃各個房間,收拾床鋪和衛生間,小範圍拖地板等等。洗衣機滾筒會隔三岔五轟隆個半天,全自動。然後後院晾上一大片。中午的陽光很好,正趕上。
空暇時,她還是坐在廚房裡泡杯咖啡打打盹兒,或是和司機、保安聊聊天兒。Pinky還是蠻懂勞逸結合的。不像剛來時候的那位,太逸不勞。
每星期,Pinky和rosebank1的兩個人力仲介,會去約堡城裡買食物和日用,打車130蘭特往返。我見過她們用腦袋頂一袋子,再手提另一隻袋子,三個人有說有笑地晃進駐地。
傍晚,她們三個會一起步行15分鐘左右,回到房東Murry臨時安排的住處,結束這一天因為慢而顯得特別飽和的工作。
Pinky的一家
Pinky這個月還沒有回過家,要等我們離開才行。這是房東Murry和她們的約定。在Murry家,Pinky才幹了三個月,算是新人。每月1500蘭特的薪水,每月28日發薪,倒是沒有拖欠過。
Murry承諾過會漲薪,但毫無動靜。Pinky對這位前男模很失望,一直思量著幹完這一票就換東家。
據說這邊的均價是2000~2500蘭特。Murry給另個做了35年的資深外勞,開了3500蘭特的月薪。好吧,資歷無國界。
Pinky出來打工,都是一個月回家一次,一次單程車費115蘭特。她家在車程2小時開外的Sun City附近的村子裡,約堡太陽城——非洲最大的娛樂中心,那裡的王宮飯店是傳說中的七星級,世界盃期間,英格蘭太太團下榻的地兒。
聊這些的時候,Pinky有點要哭,想家想孩子了。她今年43歲,9個兄弟姐妹她排行第七。她這一輩的,生11個孩子、13個孩子再正常不過,9個已經低於平均了。(很像50年代“光榮母親”盛行的中國吧?)
丈夫是同一個村子的,打小就認識。18歲結婚,20歲開始要孩子。(這個故事版本也不陌生)。本來計畫要三個孩子的,結果第三個是雙胞胎,超標了。現在大兒子23歲,女兒19歲,兩個小兒子才9歲。
Pinky的丈夫沒有工作,在家照顧孩子。我對家庭婦男有點兒好奇,原來是倆人一起找工作,商定誰先找著誰出來工作,另一個持家。只不過每次都是Pinky。
聊到有點虛無的幸福感話題,Pinky當然說不——因為沒有錢,什麼都幹不了。觸動我的,Pinky說最重要的是“Education”,受教育程度是找工的門檻。她最大的心願是,丈夫能找到修理工的工作——有雙休,週薪1200蘭特。然後她能去讀個夜校,出來找護士的工作。我告訴她,如果那樣,在中國,她就是白衣天使了。Pinky樂得跟什麼似的。
Pinky和中國
一家的月用大概是3500蘭特。以Pinky目前的收入,顯然入不敷出。但是她淡定地說了一句,有鄰居。互相之間什麼都可以借,而且不用還。因為下一次指不定誰借誰的了又。我告訴她,這樣的故事在中國,估計也只有農村鄰里會發生。在大城市,鄰里老死不相往來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兒。
Pinky很不能理解,更不解的是,我們居然住的不是跟這裡一樣的大房子:有花園有車庫N廳N臥的。我決定不解釋,地少人多的國情好解釋,房價這事兒,沒法解釋。我們也是喝牛奶的人呐,忍不住講了三聚氰胺的故事。Pinky當然無敵驚訝,第一反應是問我政府怎麼處理。
Pinky分享的不可思議是這麼兩件事:經常有小倆口吵架,丈夫抄起槍滅了老婆孩子再崩了自己。再讓她害怕的就是,賊特別多,什麼都偷。3個月大的孩子偷了再殺掉,並不為打劫,真不知道圖啥。
Pinky就此以為禁止私人攜帶槍支的中國,太平盛世得很。你知道的,有比槍支更具殺傷力的存在。
Pinky知道中國,是在地圖上。也會有遠道而來的客人,入住她工作過的家庭旅館。她和我們遇到的所有球迷一樣,分不清日本人、韓國人和中國人。但是鮮有接觸,客人們始終跟她保持距離,沒有更多交流。
“在中國,是不是也是只有黑人才幹苦力活兒?”呃,這又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沒有膚色和種族差異,出身和貧富的溝壑並未因此淺過。
大概是某位同學比劃過Pinky很肥碩,她對我們的食物很感興趣,李喆帶來一罐毛尖,她就認定秘密在茶裡,喝了百吃不胖——我也有這樣樸素的念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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