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我一如以往的在教員室批改課業。
這次中一的作文題目是《記一次離別的經歷和感受》,我拿起紅筆,仍是依舊的寫著「文筆流暢」、「感情真摯」、「文筆流暢」、「感情真摯」、「文筆流暢」、「感情真摯」……
突然電話響了起來!原來是媽媽。我冷靜地問著︰「媽媽,舅舅怎麼了?」
「他在今早十一時去世了。」媽媽低聲的說,仿佛這個世界是如此寧靜。
「是嘛…你也不要太傷心。你也早料到了吧?」
「乖孩子,我沒有傷心,你也不用替我擔心。」語氣平淡的背後,卻隱藏著絲絲的傷痛。
語罷,我繼續批改我班的作文----《記一次離別的經歷和感受》,我真的改不下去,我真的,真的改不下去。
昨晚九時,我家接到舅舅進入危險期的消息。大約九時半,舅父姨媽們探望完舅舅後,都已離開了醫院。媽媽打算找個伴兒,可是其它親友們都離開了,她便說明天會再到醫院去。我聽到媽媽的話後,便急不及待的拉著媽媽的手,說︰「明天就是明天,有的事真的不能等到明天啊!我陪你去探望舅舅吧!不要再等明天了!」說罷,便拉著媽媽下樓,乘的士到醫院去。
這次我們不是去病房,而是「安寧院」。所謂「安寧院」,就是讓病人安寧的走上人生最後一段路的地方,他們不會再接受治療,只會安寧的休息著。住在安寧院的人們,都仿佛在等待著甚麼。我們走到舅舅床邊,輕輕的喚著「舅舅,我們來了」,舅舅勉強提起右手,示意他知道了。
舅舅躺在床上,身穿著他最喜歡的「格仔衫」,可是那件衣服不是用來保暖,而是用來蓋著皮和骨。他雙眼已經反白,臂上插上針管,口上戴著氧氣罩。他每一下的呼吸聲,都格外分明。舅母向我們在講述舅舅的病況,媽媽低著頭,一邊聽著、一邊抓緊舅舅的手。我實在再不忍心看下去了。我推開簾子,在院內四處張望,但回饋的,就只是一雙又一雙無助的眼睛。
舅母一直為舅舅抹身、搧風,她面對快將要離去的丈夫仍然是照顧得無微不至。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快到十二時了,舅母說為了不擔誤我們的時間,便送我們離開。我再次靠近床邊,向舅舅輕輕的說了一句「舅舅,我們離開了」。「離開」一詞,突然變得那麼沉重。
第二天醒來,我們上班的依舊要上班,上學的舊要上學,一切都似乎沒有改變。我坐在教員室的坐位上,拿起紅筆,繼續像機械般的改起作文來。可是,當我接到媽媽的電話後,我呆了。
看著那八十份《記一次離別的經過和感受》的作文,我呆了。
《記一次離別的經過和感受》,就像是一條讓我「自作自受」的題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