Ⅴ
刹那間,看起來就像是大量的水噴了進來。
粉碎四濺的玻璃碎片反射着刺眼的光,橫着大軍壓境。
她趕緊閉起眼睛,舉起手臂並把臉轉開,手臂上、臉上和身體上都有小小的刺痛感。照理來說,剛才應該會發出巨大的聲響才對,但陽子卻没有聽見。
等到確定那種像是被小石子打到的感覺已經停止了,她才睜開眼,只見教室裡灑滿碎玻璃,仿佛到處都在閃閃發亮。原本聚集過來的老師們都蹲在原地,導師則趴在陽子腳邊。
陽子關心地問導師的狀況,發現他身上刺了數不清的碎片,接着陽子才聽見老師們發出的呻吟聲。
陽子趕快看一看自己身上,發現雖然她就站在導師旁邊,身體卻連一個傷口也没有。
陽子的導師緊緊抓住受到驚嚇的陽子的腳。
“你……你幹了什麼好事?”
“我什麼也没做啊!”
那個男人把導師沾滿血的手給拉開。
“我們走吧!”
他身上也毫髮無傷。
陽子搖頭。如果跟他走,就真的會被人家認為是他們一伙的了。但是,陽子不但手被拉着,連腳也跟着動起來了,因為她不敢留在這個地方。她對“敵人來了!”這句話並沒有什麼真實感,心中更害怕的其實是待在這個遍地傷者、瀰漫着血腥味的地方。
才跑出教師辦公室,就碰上一位衝過來的老師。
“發生什麼事?”
這位年紀有點大的老師大聲怒罵,皺着眉把目光停在陽子身旁的男人身上。陽子還來不及說什麼,男人就舉起手來指着辦公室。
“需要治療,有傷患。”
簡單說完又拉着陽子的手向前跑。老師在後面大吼大叫,但是聽不清他說了些什麼。
“你要去哪裡?”
在那個男人不打算下樓,反而是往上爬的時候,陽子開口問了。陽子一心只想逃到外面趕快回家,因此把手往樓下指,但男人卻把她的手往上拉。
“那邊是頂樓了……”
“沒關係,就走這邊。走另一邊會有别人過來。”
“可是……”
“我們走那邊反而會帶來麻煩。”
“什麼麻煩?”
“您難道希望把無關的人牽扯進來嗎?”
那男人將通往頂樓的門打開,用力拉着陽子的手。
他說會把無關的人牽連進來,意思是指陽子並非無關的人囉?他所說的“敵人”到底又是什麼?陽子很想問,但是有點不敢開口。
手被硬拉着,一路跌跌撞撞地上了頂樓,這時背后嚮起一陣怪聲。
陽子把目光掃向身後,想找出這個仿佛生鏽金屬零件所發出的聲音的來源,此時她看見門上出現一個影子。
是一只兩翼展開大約有五公尺長的巨鳥!咖啡色的翅膀,顏色鮮艷而窮曲的長嘴則張得大大的,發出像貓興奮時的奇怪聲音。
-----是它!
陽子的身體像被縛住一樣動彈不得。
-----是夢裡的那個東西!
濃重的殺意隨着怪聲一起從房子的屋頂上降下來,快入夜的陰霾天空變得很暗,只有從層層疊疊的雲端某處流泄下來的夕陽,射出微弱的虹光。
那隻長得像鷲的鳥有角,只見它把頭一晃,翅膀用力地拍一下,就刮起一陣充滿惡心臭味的強風。像在夢境中一樣,陽子只能呆呆地看着它。
巨鳥的身體向上飛舞,它非常輕快地浮升,在天空中再度展翅,接着突然改變翅膀的角度。
陽子有點茫然地想着,那是要急速降落的姿勢。巨鳥粗壯的腳正朝着陽子的方向,在那覆滿咖啡色羽毛的腳上,還恐怖地長着又大又尖銳的鈎爪。
陽子還沒來得及站好,鳥就降落了,她甚至來不及尖叫。
雖然陽子的眼睛是睜開的,但她卻什麼也看不到。直到肩膀受到了沉重的撞擊,這時她才很快地想通,是鈎爪要把她撕裂的緣故。
“驃騎!”
陽子聽到有人從某處發出聲音,接着眼前流過一片暗紅色。
-----是血。
陽子心裡想。奇怪的是,她並不怎麼感覺到痛。
陽子閉上了眼睛。她心想,“比想象中輕鬆嘛!我還以為死比這個要可怕多了呢!”
“振作一点!”
陽子被這個堅定聲音的主人搖着肩膀,終於回神了。
男人俯視着她的臉,陽子感覺到背正靠着水泥地,左肩則有種圍牆般的堅硬觸感。
“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陽子跳了起來,發現她倒下的位置離自己原本站的地方,已經有相當的距離了。
怪聲又嚮起來了,巨鳥站在門前揮動雙翼。
它每拍一次翅膀就會刮起一鰱強風,爪子將頂樓的水泥地給挖開了。因為指甲深深地陷在地板裡,所以那隻鳥似乎不太能動。
它焦急地用力把頭左右搖晃,這時陽子才看見,有隻紅色的動物正咬着它的脖子不放,那是隻全身長滿暗紅色的毛、像豹一樣的動物。
“……天哪!”
陽子發出慘叫。
“那是什麼東西?”
“我說過很危險的。”
男人把陽子拉起來,那一瞬間,陽子看看男人再看看鳥。
巨鳥和野獸仍糾纏在一起,互較高下。
“芥瑚。”
隨着男人的呼喚,從水泥地中出現了一個女人。她就像是從水面浮起來一樣,出現了覆滿羽毛的上半身。
女人長得像鳥翅膀的手臂裡抱着一把劍,那把劍可以用“寶劍”一詞來形容,有着美麗的劍鞘,劍柄是金的,鞘上也裝飾着金子。這樣一把鑲着金銀珠寶的劍,看起來就沒什麼實用性。
那男人從女人手中將劍拿起來,然後直接硬推給陽子。
“……做什麼?”
“這是您的東西,您快用它。”
陽子一下子看看男人又看看劍。
“……我?不是給你用的嗎?”
男人不太高興地把劍塞進陽子手中。
“我沒興趣舞劍。”
“現在這個狀況,你不是該拿劍來救我嗎?”
“不巧我正好不會劍術。”
“拜托!”
手中的劍比看起來要重,陽子不認為自己揮得動。
“我也不會啊!”
“那您打算乖乖地讓人家殺死嗎?”
“我不要。”
“那您就要用它。”
陽子的腦袋簡直混亂至極,但只有一個念頭強過其它的,“我不想被殺死!”
話雖如此,陽子也沒有舉劍奮戰的勇氣,她亳無打鬥的力量和技巧。
“快點揮劍!”
“我根本不會揮劍!”
就在這兩極的聲音下,陽子採取了第三種行動。
她將劍扔了出去。
“你幹什麼-----蠢材!”
男人的聲音夾雜着驚訝和憤怒。
陽子朝着巨鳥丟出去的劍,並沒有刺中目標,只輕輕地擦過了拍打中的翅膀尖端,然後掉在巨鳥腳邊。
“真受不了……驃騎!”
他啐了一口。
原本把爪子嵌進巨鳥翅膀的暗紅色野獸在男人的呼喚下走開了,要離開時還蹲下身去,把掉落的劍銜起來,然後像箭一般地飛奔回陽子身邊。
男人一邊接下劍一邊問那動物。
“撐得下去嗎?”
“還可以吧!”
令人驚訝的是,那隻被稱為驃騎的暗紅色野獸竟然開口回答了。
“交給你。”男人簡短地對它說,接着對默默等在一邊、長得像鳥的女人吩咐一聲。
“芥瑚。”
女人剛點個頭,突然就有碎石子飛過來。
那是因為巨鳥拔起爪子,讓水泥碎塊飛了起來。
暗紅色野獸朝着意圖飛起的巨鳥一躍而上,不知何時已經全身都出現並飛上天空的女人也加入戰局。那個女人的腳和人類一樣,只不過長滿了羽毛,此外還有一條長尾巴。
“班渠,絨朔。”
如同那個女人在男人的呼喚下現身般,同樣有兩頭巨大的動物出現了。一只是大型犬,另一只則很像狒狒。
“班渠,這裡交給你了。絨朔,你帶她走。”
“遵命。”
兩頭動物垂下頭。
男人對它們點點頭,轉過身去,動作毫不猶豫地走向圍牆,接着就一溜煙地消失了。
“……不要啊!等等!”
陽子大叫。這時像狒狒的動物把手伸出來,碰到陽子的身體,不容分說就將她抱住,陽子立刻尖叫。但狒狒對此聽而不見,把她夾在腋下,並且把腳一蹬地跳到圍牆外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