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我是一個挺文靜的女孩,這話好像也沒錯。只是這些天每日蟄伏在處於剛開學鬧哄哄的學校,寢室教室兩頭跑,我只覺得我可能要變成一張桌一把椅而不是一個活生生有朝氣的年輕人了。午後,脫下了緊緻的高跟鞋短裙,換上舒適的運動鞋牛仔褲,一個人行步在偶然路過地一片風或一陣笑聲中,聽自然的聲音,和自己的聲音。
我向來以為城市的春天是灰濛蒙地模糊了邊界,成了一個沒有性別的季節。早先翻開日曆含含糊糊地得到了一個“立春”的信息,人行道兩旁的綠化樹卻始終披著深厚而不見天日的修女服,窺不得半絲春色。閒時上網驚聞故友所在的城市依舊大雪飛揚,便總認為春日尚遠。只是這幾日天氣一天天地炎熱起來,衣櫃里花花綠綠長長短短的夏裙也翻出來打算洗穿了,驀然覺得也許我已經錯過了一些什麼。
走在學校的路上,香樟濃郁,庇蔭著樹下一張張年輕靚麗的臉蛋。鉑金色陽光穿過樹縫在健康的肌膚上落下淡淡的光暈。時刻不缺美麗的女孩,輕盈地打身邊路過,含情的眼未必就是為著誰,卻讓人忍不住再三回頭。草坪上或躺或坐著三五成群的學生,各自為青春撒下歡顏。碧瑩瑩的草坪像一池玉漿,在輕風下流動,蕩漾。
我禁不住驚語:春天已老。
冬天的時候我抗拒又期盼著這個春日。抗拒是因為春天的到來對我又意味著離別,和家人,和他;期盼則是不必言的,熱愛大自然的人都必定尤是鍾愛春天。經過了一冬的寒冷陰濕無態,春像一境夢園。春是暖笑,春是舒展身子的時節;春是家,春讓人熱戀相擁的時節。
而如今,春天雖然依舊熱熔熔地在我眼前蒸騰,但我知道,她行之將遠。像一鍋滾熱的湯,越是色濃而味鮮便越近於消弭。
春的一生,鋪墊著一張張深深淺淺濃濃淡淡的綠作為底色,而吐納芬芳身姿顫動楚楚動人的明艷百花則是她的活眼。春是活著的綠在深沉大地的流瀉,她像慈母一般溫柔而不容拒絕地為你隔開陰冷,展露笑顏。貴州多山,我便總覺得那綠是從一處處高山尖上被從雲空傾到下來,於是嘩啦啦冰雪融化般湧向人間。只是城市的高樓滯隔了太多綠意的嬉戲逗留,逼得人非得把視線鑽進石牆縫水泥隙裡才瞅出個春夏秋冬的影兒。
我時常會在熟而悉之的事物面前突然地感到困惑地陌生。比如此刻開在路邊的這些不知名的野花兒,它們搖曳地嬌俏身姿和淡紫色花瓣,我幾乎能在記憶裡伸手便觸得一朵。二十個歲月,我莽莽撞撞地從孩提走到青年,目睹了二十次花開花謝。它們年年地如期而至,我卻始終叫不出它們的名字,彼此相似地陌生著。只是花顏未改,我卻一年年地變更了心事。
春色易老,我強留不住緊追不得,左右還是趕著這春之末曲悉心聆聽才是明智。只是以此推之,春天離去,夏天又怎會太長,秋冬也終究是短壽。這樣看來,春一過,一年的生命力也就消薄了。生活中如果再不能找出些讓人愉快期待的理由,人世也真短暫地像宿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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