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涼的大地
只有我存在
靜靜地守候
妳再次來臨
萬年後
再沒有太陽
再沒有月亮
再沒有青草
再沒有白雲
只有寒冰
只有暴風
那是我還在的世界
那是失去妳的未世
只是我仍在守護著
我願分亨妳的負擔
成為妳的棲身之所
如百年古木
永遠是鳥兒最好的庇蔭
這也是一個夢。
我看著天空，短小的觸角在搜尋著妳，在空氣中探索著。然而看見的範圍只有青草下的脈絡，枝葉間的陽光。飛翔天穹是怎樣的感覺呢？雲上的景緻又是如何的呢？我有著妳所給予的、世上最漂亮的幻彩貝殼，卻沒有漫步雲上的能力，只可以緩慢的爬行於枯枝碎石間。
每次聽著天上的鳥鳴，看著葉間一閃而過的黑影，我都在冀求著。
然後，妳帶著七色彩雲出現在我的面前。
「你想飛嗎？你希望能像鳥兒般不論雷雨，都可以飛翔於雲上嗎？」妳帶著笑意問。
「是的。」我目不轉睛的看著妳。看著住在天上的妳，我知道能接近妳的方法只有飛向天際。
「那你就會失去這世上最漂亮的幻彩貝殼。還有，你會失去妳的腿，讓你只能飛，不能停下來。這也可以嗎？」妳笑意盈盈的說著條件。
「可以。只要能接近妳，只要能留在天空看到妳，我願意。我不在乎那枝葉之下的幻彩貝殼，只在乎那雲上妳的身影。」我背上的貝殼發出瑰麗無比的幻彩光芒。
妳伸手輕輕摘下我背上的沈重保護，讓我感到從未有過的輕快。只是混身黏液曝露於陽光下，不一會就能要了一隻小蝸牛的命。就在我奄奄一息之際，我看到妳手中的貝殼成了一雙彩光流瀉的翅膀。混身的刺痛榨取了我生命中最後的能量。我感到身子變得輕飄飄的，迎向了妳手中的翅膀。
剎那間，重生於妳的手裡，我成了沒有腳的小鳥。
五指輕揚，沒有腳的我依靠妳手中的微風去到大氣中，展開了我的遨遊。妳已在瞬間消失，也許是回到了天上吧？我在天空看到從未看過的日出，妳是每天在看著吧？我在天空看到從未看過的日落，妳每天經歷吧？我在天空與大雁比翼，在雲上與星辰作伴。那是我從未有過的寫意，那是我從未有過的快樂。在天上找尋妳的過程中，我完美了生命。
只是，得到雙翅的一刻，許下的承諾終會兌現。沒有腳的我找不到棲身的方法，只有不停的在天空飛翔。更令我頹然的，是窮一生的時間，也不能在天上找到妳。原來，妳根本不是住在天上。也許是在更遙不可及的地方吧？
寒暑交替中，羽翼漸衰。我已累透了。
可親的太陽在衰退的視力下變得刺眼，廣闊變幻的雲海在遲純的反應下變得危險。窮一生也看不到妳的身影，也許是時候結束了。這刻，有點懷念那色彩奇幻的貝殼，原來有個沈重的家，做隻緩緩爬行的小蝸牛也是一種快樂。
天際忽然一片潻黑。我死去的日子要來了嗎？
一縷彩光照在我的身上。我又再看到妳。
「你的生命要結束了，這刻你也找到我了。別哭，我沒有說過我是在什麼地方呀，更沒有說過我會一直陪伴你。」妳還是如那久遠的時光一樣，露出燦爛的笑容。
「但妳不是知道我的想法嗎？那為何不告訴我？」我提出兩個問題，卻沒有得到答案。
「那你要完結這段生命了嗎？」妳帶著笑容，卻不抱感情的問。
「不然，還可以怎樣？窮一生之力，卻只能在快要死去時才找到妳。」心中有一絲盼望，卻無半點希望。
「最初我給了你貝殼，成就你第一段人生。卻沒有人可以見到你，而你也須在地上緩慢地爬行。擁有漂亮的家是需要付出沈重的代價。」
「現在妳為了親近我，而把我給你的家變作了帶你飛翔天際的翅膀。只是，你要不停飛翔，以生命換取動力，感到疲累也是感到死亡。你這生的時間只會更短。」
「但這刻，你終於見到我了。有後悔嗎？」我已閉上眼睛，只能聽到妳的聲音。
「沒有。」氣若柔絲，我的生命在一分一秒中燃燒殆盡。
「那我給你最後一個交易吧。你願意為了見到我，而再付出數百年的時間嗎？」妳的聲音自我耳邊漸漸消褪。
「我願意。」心中的想法已不能用口表達。全能的妳，又是否能知道我的意願呢？
又再一次感到身子的輕盈。我感到自己浮游於那有著妳的一片漆黑中。
地上有一隻白色的小鳥，有著一對映照出暗暗彩光的翅膀。牠正在瞬速腐爛著，蛆也正在蔓延。只一剎那，就已看到枯骨裡長出一棵嫰綠的樹苗。兩片小小的綠葉就像向著我招手。我不由自主地融入那樹苗裡。
無邊的黑暗在瞬間消失。我看到天上的太陽、地上的青草、雲間的飛鳥、河裡的游魚。我已化身成了一棵充滿生機的百年古木。原來，妳所指的數百年時間，就是要我成為一棵樹木，然後再次在離開這個世界時才能看到妳嗎？那好吧，我願意等待。樹木的生命能有多長？也不過千年！
只是這千年等待，讓我看到無數興衰。只有對妳的思念，無日無之。
迎風飛來一隻白色的小鳥，也有著一對飄著彩光的翅膀。
我的枝葉在風中抖顫、我的脈絡在瞬間逆流。
我知道，妳終於來了。我的生命要結束了嗎？
妳輕輕的停靠在我的枝葉上，整理妳的雙翅。不一會，妳離我而去。每次看見妳，都只有短短數刻，而等待，卻是百年的間隔。
原來我成為參天古木，是為了讓妳有個可靠的庇蔭嗎？那好吧，我就一直活下去。數千年的樹齡裡，那區區數百年，何足掛齒？
最後，萬年了，我再看不到妳。土地變得乾固、太陽不再和暖、大地被冰雪所覆蓋。而我，只餘下頹掉的枝椏。
我，願用兩生的時間找尋妳，願以萬年的孤寂守護妳。
這是一個夢。
那不是沈重的枷鎖，而是有帶來動力的翅膀。只要努力愛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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