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鞋
都是一雙一對
可是
鞋
現在真的只餘一對
深藏的另一對
不再動了

偌大的屋子裡,窗子都關密了。再沒有吵鬧的老話,再沒有囉嗦的關心,只餘沈默的空氣。沒有了老伴,失去了嘮叨的對象,剩下空了的床。多少年來,多少歲月,從未這樣的孤身一人過。佝僂著背,煮食不再有對老伴的責任和關顧,奔波只為自己的生活,是輕鬆了?獨自坐在廳中的一角,看著空空的屋子,沒有了熟悉的身影,數十年的懷勉一一閃過。
這年,最不想記起的一年。
一年內,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離我而去。她和我的祖父。
從未試過因為一個人的離去而令自己自信全失。超越谷底的心情到現在還能縈繞心頭。痛,斷斷續續的,也是從未有過的失落。夜夜長哭的悲傷、失魂落魄的心情、失去重心的生活,當中還有不甘,不忿,和不解。曾有一段時間被過去的一點一滴燒灼著眼框和心靈,欲哭無淚的是痛至睜不開的眼,也是空空蕩蕩的心。
經歷過多少時間,經歷過多少悲傷,用了多少力氣,我回到了平穩的水平。只是,暗湧還在。過去了,已沒有力氣去想為何。只好由它而去,要不然,我會連生存的力氣也沒有。
今天,七月十八,暗湧變成了浪。
下午吃飯時,我坐在公司的員工室裡。心血來潮打了個電話回家,得悉祖父今早過世的消息。默然是我那時唯一的反應。明白祖父是越早離開就越好。至少受的痛苦可以更少,我為此而快樂;但我還是傷心,傷心他的離開,傷心以後不能見他的孤獨。很矛盾吧?
小時候,是祖父養大我的。一直在廣州住至三歲才離開。別以為三歲記不了什麼,對祖父的記憶從未淡然過。胖胖的祖父,最疼的人是我,比我父母還要愛錫我。一老一少,家族中談得最投契的也是我倆。
現在,再沒有人可以讓我抱著哭。廿歲人唯一可以讓我放心對著哭的人離開了。廿歲人唯一可以讓我放心說心事的人離開了。將來的路,我還要走,只是少了個人,少了個我想讓他看到我過得快樂的人。我不甘心!不願意!很痛心。
想起,祖父躺在床上,第一眼見到我就已認出我來。第一眼見到我就已抓著我的手,跟我說:「不行了、不行了。」心再一次痛。不想,真的不想再看到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離我而去。我知道,只要我還記著祖父,那他就還是在我的心中好好活著。也許他在我心中,用我的眼睛繼續看著這個世界。那麼我就用盡力氣,好好的活,好好的看,看到自己的成功,也讓他看到我的快樂。但,這刻,心還是很痛。
想哭,只是只能哭在心裡。今天一整天心中也重覆著一個問題,一個沒有答案也不知為何會問的問題:「怎辦?」

↓修改後↓

↓原圖↓

花了個多小時,玩些有的沒的,排遣心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