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Can you tell me where you are
I've lost my way away too far
Bring me back to where you are

 

 

 

 

《血誓》 章三。情

  自私,乃人的本性。

  而我亦然,為求繼續活出自己的人生,不惜犧牲更多無辜的性命。

  會內疚麼?會自責麼?不;情感這種東西,我早就將之捨棄,所以我無「情」,不會被任何事物左右,也無需任何慰藉。

  縱然討厭寂寞,也要逼使自己甘於孤獨,不再倚賴任何人。無依無靠,孤身墮入茫然的黑暗中,純淨的靈魂早已沾染上血腥的紅。戴上偽裝的面具,違背自身意願到處殺戳。即使任務中碰上不擅長的事,也要硬著頭皮,服從總裁的指令。

  宴會是由著名的丘氏企業所籌辦,於下個週末舉行,地點則是城中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而是次目標,則是總裁夫人--范瑋琳。

  我習慣獨來獨往,如今要我代表魏家出席,面對這種熱鬧的場面,難免會感到大為緊張。先別說與人交際往來,其中的禮儀更非一朝一夕所能學會,更何況要謹言慎行,從中進行暗殺呢?

  然而--

  「別做出讓魏家丟臉的事。」他是這樣對我說的。

  凝視著窗外的緋色之空,雙目停留在遠處的一抹霞彩。煩惱聚成壓力,繃緊了腦中的每一串神經。初次的經驗,根本連從何入手也不曉得,要我如何避免失禮?

  下意識揉著隱隱作疼的太陽穴,我不禁皺了皺眉頭。

  「魏小姐似乎困擾著呢--」熟悉的嗓音在耳邊輕喚道。也許是認為不應多加追問吧,他稍為停頓一下,隨即就轉了話題:「咖啡,要給你換一杯嗎?」

  我看著臉上掛著微笑的丘知影,再看看桌上的鮮奶咖啡,恍惚的心神此刻才如夢初醒。

  那杯拿鐵已經涼了,杯子裡並無半點煙冒出來,然而茶匙和砂糖卻還安放在碟上。我什至連自己怎麼來到咖啡店、他何時把咖啡遞來也不曉得。

  「對不起,剛才在想一點事情……」我有點難為情地點頭說。畢竟一杯悉心沖泡的熱咖啡,卻因我而白白浪費掉,實是有點內疚。「我會付兩杯的價錢……」

  「不用客氣了。」丘知影以輕快的語氣說道,「儘管不知道魏小姐在惱什麼,但我也希望這雙手所泡製的咖啡能讓你安心下來--咖啡本來也有理清頭緒的作用吧?」端著放涼了的拿鐵,他毫不在意地朝吧台走去。

  其實對於咖啡的學問,我一無所知,亦不曾深究。什至……就連自己是否喜歡喝這種苦澀的飲料也不太了解。正如初次接觸到不同兇器,直至犯下殺人的罪行,我也總是渾渾噩噩。我是因不敢拒絕才選擇服從的吧?

  要是我當時鼓起勇氣,拒絕接受任務的話……

  記得組織裡的殺手都是年幼時被擄走而販賣過來的。總裁就是利用了小孩子不懂分辨是非的單純,教曉他們使用刀刃槍械,先讓他們接受各種訓練,繼而安放他們在荒島上的營地,任由他們為食物而自相殘殺,藉此將弱者淘汰出局。

  於是堅強地活下來的孩子,長大後便成了無情的殺手。我想,大家都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但因自小被培養成殺人機器,所謂的「善」與「惡」對大家來說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任務後能獲得的利益,例如金錢,例如光榮。

  當然,亦有少數漸漸受不住良心的責備。但是於總裁面前,反抗的人就只有選擇通往死亡之路,不論是被總裁殺死,還是因精神崩潰而自我了斷。

  故此,假如我拒絕接受任務的話,也許我同樣會死於總裁的槍下……

  然而--

  死了,又如何?

  被奪去自由的人生根本是無意義的。與其一直違背自己的意欲,做一些會令自己痛苦的事情,及早讓自己解脫不是更好嗎?

  反正就算總裁沒有因此將我殺掉,或許終有一天,我也會……

  我並非懼怕死亡。只是,我不想死--

  「凜兒!」

  耳邊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吼,冷不防把沈思中的我嚇了一跳。回過神來的時候,丘梓律經已拉開我旁邊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並將兩杯暖烘烘的咖啡放在桌上。

  「凜兒在煩什麼啊?說出來聽聽。」她一臉輕鬆地喝著咖啡道。

  我瞄了瞄於吧台清理中的丘知影,他卻是笑著聳了聳肩,繼而用眼神向我示意,要我盡情跟丘梓律聊聊。

  看來有人多管閒事了呢……

  不願再獨自悲傷,好想身邊有人作伴。其實我也想擁有一個平凡的人生啊,結交不同的朋友,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但要是我跟丘梓律訴苦,這樣不就認同了他們在我心中有如朋友的地位嗎?

  此舉萬萬不能吧,因為自身乃屬於黑暗組織的殺人犯,接近我只會令他們陷入危險的處境中。

  如果朋友會因我而受到傷害的話,我寧可沒有朋友,自己孤獨承受一切。

  「有必要嗎?反正告訴你之後,你也無法幫我。」於是我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並打算拾起茶匙,攪拌一下咖啡上的奶泡。

  可是,正當我想伸出手,丘梓律卻眼明手快地搶先一步,把我的杯子拿走。

  接著,她又突然湊近我耳邊。

  「相信我。」她輕聲低語。

  可是,三個簡單的窩心字眼,如今卻猶如出自毒蛇的嘴巴,帶著一種刺骨的冷漠感。

  我當下便立刻警惕起來。

  「你是誰?」

  「梓律就是梓律,是凜兒的『朋友』嘛!」她若無其事般笑得開懷,順勢把杯子放回我面前,「正如我所說般,你可以相信我。」

  然而剛才的絕不可能是錯覺。沒有錯,她正是丘梓律,但看來她本人並非如我想像中簡單。

  敏捷的反應與動作,還有那意味深長的笑容--我沒猜錯的話……她也是闇影的一份子?

  要是丘梓律真的乃總裁的手下,即使結為朋友,總裁也應該不會傷害她……

  但是,為了以策萬全,我只向她承認了自己作為魏家女兒要去參加宴會,卻不懂得赴宴的基本禮儀一事。至於殺手身份和赴宴的真正目的,以及我是否應該拒絕任務的困擾,則未有透露。

  「不過……你又不是上流社會的人,所以你也未必會曉得這種事情吧?」最後,我還是裝作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藉此想試探一下她的背景。

  「什麼?看來凜兒什麼都不知道呢……」她訝異地看著我,「你要參加的宴會不就是我家舉辦的那個嗎?」

  如是者,丘梓律好輕易就將自己的事情全盤托出。原來,丘梓律和丘知影的父親就是丘氏企業的總裁--也就是說,他倆與我一樣,是千金小姐和少爺。而且丘梓律本人也是當下的流行歌手,但聽說人氣不算太高。

  那麼她就不可能是闇影的人吧。不論是情報組還是殺手,什至負責清理行兇現場的清潔組,闇影可是一個秘密組織,一切都要在暗地裡進行。像丘梓律如此風光的女生,總裁不會聘請的。

  但--既然他們是丘家的千金,這不就表示任務目標是他們的母親?

  丘梓律和丘知影,一個正耐心地給我講解上流社會的人際關係,另一個則花盡心神,為咱們每一位客人沖泡出最香醇的咖啡……兩者偕為心地善良的人,然而我卻在打著算盤,要殺死他們的至親……

  還在想什麼要「保護朋友,不讓總裁傷害他們」,哈……真是諷刺呢。說到底,我也只是個偽君子吧。

  「喂,凜兒!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啊?」也許看出我正在想其他事情,丘梓律便不耐煩地拍了拍我的頭。

  「抱歉……」我支支吾吾地敷衍道。

  「唉算了。」她嘗了一口咖啡,又頹然地對了對手錶。隨即她臉色大變,慌張的尖叫了一聲:「糟了,怎麼那麼晚了!我還有工作呢……抱歉啊凜兒,禮儀什麼的叫哥教你吧!」

  故此,她匆匆地把最後一口咖啡都喝光後,便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咖啡廳。

  「那個小丫頭真是的……」丘知影連忙走了過來,把剩下的空杯子收拾好,「那麼,我有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我思考了一會,然後自嘲般抿嘴一笑--

  對了,我的工作是殺戮,不擇手段地進行殺戮。

  故此,我是冷血無情的。

  事實本應如此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