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Can you tell me where you are
I've lost my way away too far
Bring me back to where you are

 

 

 

 

《血誓》 章二。棄

  習慣,孤單一個人。

  獨個兒居住,獨個兒出入。儘管姓魏的總裁就是我「父親」,自身的居所都是他所贈予的,但事實卻不是這回事。

  要不是我乃他最能幹的部下,他還會花錢供養我這個掛名女兒麼?

  不,他不會。所以為求生計,即使有違己願,也得要拚命工作,到處殺戮。

  十年生活已過,一切皆成習慣,彷彿理所當然到連感覺也變得麻木。也許把將情感全然抹煞,就能免受良心的拆磨吧?

  我是一名殺手,不可能擁有如常人般潔淨的心靈。

  凌晨二時。回家後洗了個澡,也順帶泡一壺茶,讓自己於睡前一邊品茗,一邊執拾剛才任務所用到的武器。

  打開任務所用的手提包,從裡面取出林林總總的匕首刀刃。還有手槍--但就只有一把,因我不太擅於槍法,而且總覺要費心去補給子彈是一件麻煩事。

  反之,不用另上子彈的刀刃可是更輕巧方便的存在呢。

  想著想著,我便將匕首從今天的髒衣物中翻出來。粗粗抹過的利刃於睡房的天花燈下透著純白的光,卻隱約帶著罪惡的血鏽味道。這十年以來,又有多少人亡於此刀之下?

  「已經……無法回頭呢。」自我嘲諷的笑著,命運果然不是任憑努力就能隨意改寫。

  不想因自身的無能而被總裁一槍處決,然而殺戮也不是我所希望的事情;此般的我,感覺很可悲。

  頹然把匕首棄於一旁,我於是拖著疲憊的身軀,爬上軟呼呼的被窩之中。睡意正悄悄地侵佔自身的思想,一切於模糊意識中變得恍如夢寐……

  依稀嗅到一種熟悉的香氣,甜絲絲的,是屬於巧克力的濃郁。

  「哥……你在廚房裡弄什麼來著?」「巧克力蛋糕。但你還在生病,不能給你吃。」

   ……誰?那是誰的聲音?

  「為什麼嘛……吝嗇鬼!」「那……好吧。只許一小口喔?」

  此般對答,是何等熟悉……

  「張大嘴巴。」

  在我來不及反應之際,一顆甘甜的草莓正好塞進我的口裡。

  「啊!騙人!不是巧克力來的……」

  「媽媽說,要吃多點水果,才能打敗體內的細菌。所以妹也要吃多一點。」

  那名比我年長一點的小男孩向我眨眨眼說,又繼續忙著手上的功夫。可惜我太小,即使吃力地踮起腳尖,還是瞄不到他在廚房操作台上做什麼來。

  「吶,哥哥--做蛋糕好玩麼?」由於無法看見,我就只能好奇地側著頭問。

  然,他似是了解我心中所想,兩三下子就把我抱起來,讓身型幼小的我倚坐在操作台上,看著他於蛋糕上添上忌廉和草莓的裝飾。

  「長大後……我的夢想是當一位蛋糕師傅,要親自開一家蛋糕店。」他全神貫注地於蛋糕上灑上巧克力碎,認真的向我訴說道。

  「好哇!哥哥做的蛋糕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吃!」

  「才不會呢……但我會嘗試做出最完美的蛋糕,給妹妹品嘗,好不好?」

  「我只吃巧克力喔……」

  「嗯!就做巧克力味道的……」

  隨著意識開始恢復,似曾相識的情景亦逐漸逝去。

  緩緩睜開了眼睛,我繼而從睡夢中回到這邊廂的現實。腦袋隱約泛起了輕微的頭痛感,心中揮之不去的印象依舊朦朧。我想不起「他」的樣貌。

  為什麼我會稱年幼的他為兄長?為什麼一切都顯得那麼熟悉……

  「記憶」--這虛無的詞彙忽然蹦進我思路之中。

  那不是夢,而是記憶嗎?

  然而,為了不讓鋼鐵般的心受到半點動搖,就算剛才的夢境真的是兒時回憶,也許將之全然遺忘會更好。

  「もう何もかも嫌になる前に、ホントウノ愛ヲクダサイ--」

  響亮的音樂鈴聲驀地劃破了此刻的寂靜。未敢怠慢,我隨即翻身起床,拾起放置於書桌上的手機,並按下接聽鍵。

  「說話。」

  我是孤兒,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所以不用思考,會致電給我的就只有他一人。

  「到『闇影』來。給你三十分鐘。」簡短的命令式對話,不能拒絕,也無法逃避,故此只有逆來順受。

  梳洗過後,我換上平日的閒裝,當然忘不了經過改裝的短褲裙--裙擺之下可藏著幾把刀刃,就趕緊出門往魏氏集團的辦公大樓去。

  以跟不同國際企業進行正當買賣作掩飾,暗地裡卻是一方面培訓年輕殺手,另一方面負責與委託人進行交易,再命旗下的殺手完成任務--魏氏集團僅乃表面上的名字,表裡實則是為非作歹的殺手組織,稱為「闇影」。

  闇影最為隱匿的總部,位於魏氏大樓的地庫停車場之下。達至該處,就要使用佈滿機關的秘道,還要進行複雜的身份確認。無疑會花上不少功夫,但向來守時的我並未有因此而耽誤時間。

  畢竟我既為殺手,也是總裁的養女,這乃我最熟悉不過的地方。

  此刻於闇影的會議室中,我倆沉默地側目對恃。假裝毫不在意,眼前的男人正悠閒地抽著菸,筆直地坐在沙發上。然而雙目好比銳利的長矛,彷彿一不小心,便會被他貫穿心底最脆弱的防線。

  「你找我來,所為何事?」單刀直入的吐言,務求讓總裁盡快交待好事宜,我便能及早離開這個噁心的地方。

  然而,他卻滿不在乎地呼出一大口煙,說:「那邊的袋子,給你的。」

  隨即他伸手朝房間的角落指了指,那兒放置了一個不大不少的黑紙袋,上有以金漆列印的品牌商標--乍看也會懂,這是名牌。

  猶豫著,我緩緩撕掉紙袋上的膠貼,把裡面的東西掏出來。那是一件彷如天使翅膀的雪紡短裙,白得透明卻又不致於暴露,配上簡單的露肩設計和腰間的黑緞帶,活潑輕盈又不失優雅。最重要的是,裙擺經已改裝,特設了放置匕首的刀鞘。

  這是意味著,我需要特別穿上這套高貴的衣裙,進行下一項任務嗎……

  「宴會的時間和地點?」我淡然地詢問道,「還有,目標是?」

  「不愧為我魏青的女兒。」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不慌不忙地把一份檔案交到我手上,「別做出讓魏家丟臉的事。」

  隨即,他便拂袖離去。我冷眼地看著他走出會議室,腦裡卻還在思索著剛才的那句說話。

   「不愧為我魏青的女兒」,我該為自己的身份感到自豪嗎?

  闇影裡富有經驗的殺手多的是,然而能成為首席殺手的竟是我這卑微的年輕少女,故此組織中多半的人也對我嫉惡如仇。

  總覺得自己有如古時的皇后,有幸得到國王寵愛,卻又要時刻提防遭受其他妃繽的陷害。

  為了保住地位和權力,戴上不同的面具應付不同的人,最終卻丟失了自己最真誠的一面。人為了幸福的生活,到底願意付出多少努力呢……

  果然這個世界的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亦然;為了生活,只有自甘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