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給母親打電話。
以前，父親在的時候，母親總是告訴我，她和父親一直很好，讓我不要掛念他們。她還說，家裡養的豬越來越能吃，雞越來越能生蛋了。母親的意思是，我們回去有雞蛋吃了。
每次聽到母親的話，我的心裡除了感動，更多的是愧疚和不安。
母親共生養了我們兄弟姐妹六個，我很早就離開家，一直在外求學，在外工作，留在老家的，只有父母和弟弟他們了。平時我工作忙，很少有機會回去。即便偶爾回去，總也是來去匆匆。
老家還沒通電話和時候，大都是寫信回去。母親一輩子沒讀過書，很多時候，都是父親看信。看過了，父親就會把我寫的內容跟母親說，而這時，母親就像一個很聽話的學生，認真地聽父親說，疲憊的臉上會漾著笑意。等父親要給我寫信的時候，母親會補充幾句話。
有了電話後，我不再寫信了，父親說他眼睛老花得厲害，手也發抖，無法給我回信，再說，鄉下郵路不怎麼通暢，好久才能收到。說有什麼事打個電話就行了。
我也覺得這樣好。
由於父親年歲大，耳朵有些背，很多時候都是母親接電話。
母親患有嚴重的風濕病，一到冬天，手和腳就痛得不行。有一年冬天，天氣特別的冷，母親的關節炎發作了，無法走路。聽到電話響，母親就讓侄兒扶著她接。在電話裡，她左一句右一句地詢問我怎麼樣。對自己的病卻隻字不提。
去年，弟弟一家搬到十幾里外的村里住了。原因是弟弟的一個朋友要到廣東去打工，想讓弟弟幫他們看護房子。弟弟一直沒有答應，主要考慮到父母。後來，母親知道了，便責備弟弟：“你去吧，我和你父親都還動。朋友之間情誼為上。”弟弟怕母親生氣，只好答應了人家。
其實，這時候，母親已是八十歲的人了，父親身體又不好，生活全靠母親照應，白天還要上山砍柴打豬草，可想而知，母親是很辛苦的。我擔心母親身體吃不銷，就想回去接他們到城裡來住，我還沒有開口，母親就在電話裡拒絕了。
我知道，母親是最不願意麻煩別人了，就是她的兒子也不例外。那一年，我把他們接到城裡住段時間，結果還沒幾天就嚷著要回去了。無論我怎麼勸也無濟於事。我還知道，母親心裡想的是她的兒女，哪怕再苦再累，她也不會說，就是隱藏在他們心裡的孤獨和寂寞，母親也是用一句“我們都好”，將我們打發了。
現在，父親不在了，我差不多每天都打電話回去，有時候，我這邊打過去，那邊就听到母親說話了，但也有的時候，沒人接。不過，我很清楚，即使沒人接，但母親一定會守在電話機旁的。因為她知道，那鈴聲是她兒子打的，聽到它，就等於聽到兒子的電話了。母親這樣做，更多的是怕我多費錢。
這，就是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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